正文完結


  逼仄的空氣讓她有些許慌亂,郁清眼神過於灼熱,直勾勾盯著人,魏沾衣逃避他的視線:「談什麼?先離開這裡,呆會兒有別的老師過來了。」

  推不動他,魏沾衣揪著他衣服小聲撒嬌:「幹什麼啊。」

  「真不聽話。」郁清雖是教導的語氣,卻很溫和,甚至是無奈和疼惜:「在家乖乖的不好嗎?為什麼來這裡受苦?」

  「我想來,我覺得很開心。」

  「只想讓沾寶享福,看到你辛苦我難受。」

  「不幸苦的。」魏沾衣親他一下:「不要吃醋,誰都比不上郁清,我只喜歡你。」

  她難得會主動說喜歡,郁清自然受用無比,笑著靠近,想離她更近。

  魏沾衣怕有人會過來,心裡緊張:「別鬧了,回家再說,等下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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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正好,讓他們看看,你是誰的人,歇一歇不該有的心思。」

  「今天的事是意外,放過我吧。」

  「有一個要求。」

  「什麼?」

  「跟我回郁家,你院子裡的薔薇花開得漂亮,你多少年沒有見到了,不想看看嗎?」

  從前住在郁家的時候不知道那段日子會成為倆人回憶里為數不多的甜蜜時光,總歸,她總歸要回去的,早一點和晚一點並沒有什麼區別。

  「好。」

  郁清眉心舒展,放開手。

  樓道里傳來同事說話的聲音,魏沾衣鬆了口氣,幸好郁清放開了。

  可等同事們從轉角過來,郁清忽而抬起她臉頰低頭吻了下,「魏老師,今晚見。」

  魏沾衣:?

  郁清離開,魏沾衣看向同事,幾人呆怔不可思議地看著魏沾衣,有女老師驚呼:「哇,魏老師,你在跟郁先生談戀愛嗎?」

  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郁清的關係,這群老師不清楚也不奇怪,魏沾衣心裡罵著郁清,面上笑容也有些尷尬:「是啊。」

  「太厲害了吧,跟郁先生談戀愛什麼感覺?」

  「我就說魏老師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原來已經有了一個最好的。」

  「好想聽聽你們乾柴烈火的愛情故事。」

  魏沾衣笑:「哪有什麼乾柴烈火,有的只是恩怨糾葛。」

  一群人愣了愣,魏沾衣不想被人纏得脫不開身,連忙離開。

  在校門外遇見幾個學生,還是上次在酒吧里姐姐長姐姐短的那幾個中二少年。

  魏沾衣有些意外:「你們怎麼還不回家?」

  「我們有話要對姐……老師說。」

  「要說什麼?」

  「老師要嫁給那個姓郁的?」他們上次和郁清打架輸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不服氣,總想著再找他打上一架。

  被家中父母知道對象是郁清後,勒令他們不准再進入酒吧,所以這群學生也是後來才知道和他們打架的人竟是遼城不能得罪的郁清。

  魏沾衣沒想到他們會問這個:「嗯,時機成熟便嫁了。」

  「老師喜歡他嗎?上次在酒吧,你看起來很討厭他。」

  「上次是上次,上次我們有誤會,現在誤會解決了。」

  男生們沉默,有人開口:「老師,我們可不是死纏爛打的人,既然你心有所屬,都要嫁人了,那我們幾個就不能再等你了,但請你記住,你永遠是我們的初戀,我們挺你!」

  魏沾衣:「…………」

  這什麼中二少年?

  她乾笑兩聲:「謝謝了,以後好好學習吧。」

  和學生們告別後,魏沾衣才發覺郁清的車就停在不遠處,車窗開著,他正看著她的方向,仿佛也聽到了剛才幾個人的談話。

  魏沾衣:「…………」

  為什麼今天總被他撞見這種事?

  她走過去,郁清也下車,「現在跟我回去嗎?」

  「我想先回咖啡店。」

  郁清扶她上車:「我陪你去。」

  魏沾衣有些疑惑的看他,這人竟然不吃醋嗎?為什麼覺得有些怪怪的。

  大抵是心裡有疑惑,回咖啡店這一路,魏沾衣都有刻意提防郁清搞什麼突然襲擊。

  見她滿臉防備,他好脾氣地一笑:「怕什麼,我有這麼可怕麼?」

  魏沾衣不語。

  咖啡店正上演驚天動地的一幕,魏沾衣進門時一隻拖鞋飛了過來,郁清將她拉開,側身躲開,倆人看向店內,蘇凌和楊曦正在吵架。

  魏沾衣大概聽了會兒,他們倆語速太快,魏沾衣只能聽出「喝醉」「睡覺」「占便宜」等關鍵詞,看向莫可。

  莫可閒閒道:「楊曦最近幾天身體不舒服,我和蘇凌輪流照顧,昨夜蘇凌照顧她之後,夜不歸宿,今天我去的時候倆人是睡在一起的。」

  「據楊曦說,蘇凌昨晚喝了酒,要占她便宜。」

  「然而蘇凌卻說,是楊曦喝了酒,要占他便宜。」

  「於是他們倆就「誰想占誰便宜」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論戰,逐漸演變成了吵架。」

  魏沾衣坐下:「我怎麼覺得,他們互相都想占對方便宜。」

  莫可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

  楊曦和蘇凌齊齊瞪莫可:「你閉嘴。」

  莫可聳肩,看著魏沾衣:「這已經是我今天第十八次說這句話,也是第十八次收到閉嘴了。」

  魏沾衣卻樂出聲,津津有味的看著楊曦和蘇凌吵架,他看起來倆根本沒有一點吵架的感覺,像小情侶拌嘴秀恩愛似的,魏沾衣和莫可時不時插嘴幾句,把倆人之間的曖昧添至最高點。

  魏沾衣覺得有趣,拉著郁清,貼著他臉側小聲說:「我覺得他們倆早就互相喜歡了,就是一對歡喜冤家,今天正好戳破這層窗戶紙。」

  郁清不動聲色靠更近,魏沾衣為講話方便,也往他身上靠,頗有些慵懶的倚著他:「我倒是希望他們倆能在一起,以後多熱鬧啊。」

  郁清突然溫柔低聲說:「沾沾,我也很早就喜歡你的。」

  魏沾衣愣了會兒,仰頭瞧他。

  她後來聽他講過那段年少的時光,關於他的單戀,他偷偷喜歡她的十多年,甚至於到現在還珍藏著她扔給他的那隻鋼筆。

  魏沾衣後來也想起過,趙嫂說過郁清念舊,還留著學生時代的一隻舊鋼筆,也著實念舊,只不過他念的不是過去,而是念著一個人,一直到如今,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完整的把她擁入懷。

  魏沾衣伸手摟他腰,忽然不想再聽下去這些爭吵,今夜應該只屬於他們彼此。

  「我們回去。」她極少這麼主動。

  郁清點頭,擁著她離開。

  他們沒有回郁家,兩個人都有些心急,直接回了魏沾衣的租房。

  情到濃時魏沾衣才領悟,郁清不是不吃醋,他是太克制,只將自己的情緒壓抑到最低點,等到合適的時機便膨脹洶湧。

  夜深人靜,他啞聲問她:「會不會一直喜歡我?」

  魏沾衣笑:「會啊。」

  「說愛我。」

  魏沾衣有些不好意思。

  郁清循循善誘:「乖乖說,有獎勵。」

  「什麼獎勵?」

  「說了才有。」

  「我不說,你總是要使壞。」

  但不管她說不說,他都可以使壞,魏沾衣被吻得透不過氣,求饒般地嚷著:「我愛你,我愛你,快鬆開。」

  「松不開了。」他聲音略顯急促,又吻上來,「沾寶,獎勵你親親好不好?」

  「混蛋啊。」

  「我才不要!」

  不想要也不可以。

  郁清仍記得從前對她剛剛上癮時,迫不及待的想要她承受著他給的所有痛苦和歡愉,今日此刻也是如此,痛即是歡愉,都要給她,全部給她。

  **

  學校要舉辦酬謝晚會,其目的是感謝郁清捐贈了幾棟大樓。

  魏沾衣和楊曦攜同莫可和蘇凌參加。

  吵過一架後,楊曦和蘇凌的關係變得曖昧,卻始終沒有戳破窗戶紙,倆人做朋友多年,要真的要確定關係,也需要一些時間,莫可和魏沾衣倒不急,只靜觀其變。

  晚會在學校禮堂舉行,郁清沒有和魏沾衣坐在一起,他在學校安排的貴賓席。

  校長在講台念了長達三頁紙的感謝文件後,邀請郁清上台講話。

  這樣的場合在銘信就很多,郁清從沒有上台發過言,劉總助和艾琳都以為他會拒絕,然後就看到郁清站直身體,系上西裝紐扣,走上台。

  魏沾衣目光追隨。

  她沒有見過郁清過去,不知道他曾經過得多麼艱難,據宋捷說,他那時狼狽如塵土,是最不起眼,最泯然眾人的一顆極細小的塵埃,然而如今,這顆塵埃已經成長為遮天星斗,光芒蔽日,令眾多星宿望塵莫及。

  這一路走來,他該是多麼艱難困苦,又是用什麼樣的信念才活到如今?

  矜貴得體的年輕男人站在講台話筒前,手臂搭在台桌上,眼神抬起看向觀眾席,準確找到魏沾衣的位置,與她視線相匯。

  郁清身體略微俯下靠近話筒,低磁的聲音響在整個禮堂:「大家早上好,我是郁清。」

  鼓掌聲響起,他抬手輕壓,掌聲漸停,郁清收回手搭在桌角,「我並不喜歡冗長的講話,今天站在這裡的本意也並不是為了接受你們的感謝,我有更重要的事。」

  觀眾席竊竊私語。

  郁清眼神穿過人海看向魏沾衣,一瞬不移:「我深愛一個姑娘,從年少到現在,用盡手段和算計,總算抱得美人歸。」

  「我想要一個人,想要她的一生。」

  「不,一生遠遠不夠。」

  「魏沾衣小姐。」

  所有人回頭看向最後排的魏沾衣。

  魏沾衣沒料到郁清會突然說這些,心跳雷鼓,猜測他該不會是要……

  「願意嫁給我嗎?」郁清含笑問。

  魏沾衣的心重重跳了下,果然。

  但歡喜比緊張多。

  只這一眼,他們都能在彼此眼中確定彼此心意。

  魏沾衣輕輕呼氣,下定某種決心。

  不管他的過去如何,將來她會去參與就好。

  郁清看著她,並不催促,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禮堂鴉雀無聲,所有人也都在等待。

  魏沾衣莞爾:「願意。」

  全場響起掌聲。

  郁清和魏沾衣隔著人群對視。

  他走下台,走向她的位置,伸手。

  魏沾衣把手遞給他,被他牽著離開。

  回到郁家,管家帶領家中全部傭人向魏沾衣來了個隆重的問候,女傭們對這位死而復生的太太十分好奇,偷偷的打量。

  郁清帶她回薔薇院。

  在郁清的有意保持下,這裡與三年前比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薔薇花倒愈發的嬌艷了。

  看著這棟白色洋樓,魏沾衣心內五味雜陳,郁清從身後抱她:「不要難過,以後這裡只會有美好的記憶,我們一起創造。」

  魏沾衣點頭。

  她回郁家的第一夜,郁清做了噩夢,又夢見她跳海,又回到那最孤單惶恐的三年,醒來後緊緊抱著她,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用一整夜來確定她還活著,還在自己身邊。

  魏沾衣無奈嘆氣,溫順被他抱著,溫柔輕聲的安慰他。

  然而在郁家住下後才知道,郁清從前幾乎夜夜做這個噩夢,直到她回來後頻率才有所減少,可還會經常夢到。

  她蹙起眉,這樣不行。

  郁清從公司回家後,魏沾衣主動提出:「我想去廊揚看海。」

  他表情凝固,整個人一瞬變得無比僵硬,幾乎是牙齒縫裡蹦出來的幾個字:「不要去。」

  怕她生氣,立即柔聲的,有些慌亂的哄:「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哪裡都可以,我不准你去那裡。」

  「郁清,你相信我,這一次我什麼都不做,我只是想去看看那片海,那片你守護三年的海。」

  郁清緊蹙著眉搖頭:「不准你去。」

  擔心自己語氣重,緩和了嗓音:「沾寶乖,不去,其他任何事我都依你。」

  「我就想去看海。」

  「不准去。」

  「郁清,郁清~」她撒嬌。

  郁清摸她頭髮,紅著眼眶:「別折磨我,不要去,求你,求求你。」

  魏沾衣心裡嘆氣,今日暫且不提。

  可她想把這個陰影從他心裡拔出去,就一定要故地重遊,要讓她知道她不會再做傻事,會永遠陪著他。

  以後每天,她都會跟他提這件事,郁清凡事都依她寵她,偏偏這件事態度強硬,一來二去魏沾衣沒了耐心,耍起了脾氣:「我就要去!」

  郁清毫無辦法,親著她哄,低聲妥協:「依你,依你,別生我氣。」

  魏沾衣如願可以去看海,可郁清卻如驚弓之鳥。

  到廊揚海,他緊攥著魏沾衣的手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用力到骨節都泛青。

  魏沾衣忍著疼沒抽出手,一直乖巧依偎在他身邊,可這並不能給郁清任何安全感,他還是格外緊張,不錯眼的盯著她,怕她不見。

  魏沾衣在海邊定下酒店,傍晚拉著他在海邊散步,海風有些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躲進他懷裡時還能感覺到他的僵硬。

  郁清低下眼瞼,慢慢抱緊她,抱很緊,用手掌輕輕按住她紛飛的頭髮:「沾寶。」

  他嗓音嘶啞。

  「嗯,我在呢。」

  「別走。」

  「我不走。」

  「請你愛我。」

  魏沾衣抬頭:「郁清,我愛你。」

  他眼神有震顫的波瀾,輕捧起她的臉:「愛我多久?」

  「永遠永遠。」

  郁清勾起了唇,最近心神緊繃,叫他有些冷靜不下來,微抖著手拿出隨身帶的禮盒,取出裡面的戒指。

  是不同於上次的婚戒,他重新為她定製的,把戒指戴上她無名指,「我還是怕,怕你走,怕你不要我。」

  魏沾衣靠在他懷裡把戒指給他看:「不會不要你,我已經被你套牢了,永遠都是你的。」

  她要在今夜,把他的噩夢變成迤邐美好的夢,希望他往後餘生回憶起來,都是蝕骨入髓的歡暢,而不是痛苦。

  今夜郁清格外盡興。

  擁著她入睡時,她還乖巧往他懷裡拱,疲倦的咕噥:「看吧,我哪裡也不去,抱著我。」

  郁清抱緊她,輕吻她微微汗濕的額頭:「我愛你。」

  趁著她沒睡著,他幫她洗過澡再抱著入睡,第二天一早,郁清醒得很早,急忙低頭查看,魏沾衣還乖乖躺在他懷中。

  吃過早餐,魏沾衣仍舊拉著他去海邊散步,郁清還是有些緊張,不肯鬆開她的手。

  魏沾衣赤腳走在沙灘,聽著海浪聲,感受著海風,抬眼看平靜的海平面,安靜的海像沉睡的野獸,郁清是不是也曾這麼覺得,覺得這可怕的野獸吞沒了她,所以害怕得失去方寸?

  郁清蹲下身為她清理腳底踩到的貝殼,輕輕拍她腳底的沙子,指腹撫過她腳趾頭的動作也溫柔疼愛。

  魏沾衣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問:「郁清,你有想過放棄嗎?」

  他懂她什麼意思,溫笑道:「沒有。」

  「為什麼不放棄?那時候我已經死了。」

  郁清起身,安靜看著她。

  「放棄很難,比堅持更難。」

  「沾沾,我怎麼捨得?」

  「你不知道,我多愛你。」

  魏沾衣笑著掛在他脖子上,嬌聲問:「有多愛?」

  抱著她往前走,替她踩在那硌腳的貝殼上,郁清的聲音伴著海風,溫綣響在她耳邊:「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初升的太陽爬上海平面,第一縷曙光照在他們身上,倆人的身影被拉得格外長。

  魏沾衣抬頭看郁清,郁清也正低下頭。

  他們的三年,被誤會分離,被海風吹散,被時間打磨。

  他仍舊排除萬難,身披風塵僕僕來赴。

  魏沾衣吻他唇角:「很高興你孤勇而來。」

  郁清終於相信,再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在一起。

  哪怕翻山越嶺,他也會向她走去。

  哪怕披荊斬棘,他也無所懼畏。

  無論如何,他終會擁抱到她。

  帶她回家。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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