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郁清的話終究還是不可信,從前說什麼要挑個好日子領證,清晨便將魏沾衣從床上抱起來,難得一次沒讓她睡懶覺。

  魏沾衣邊穿衣服邊問他:「難道今天就是你說的好日子嗎?」

  郁清為她梳頭髮,魏沾衣對鏡塗口紅,他的動作更為小心。

  看著鏡中的人,郁清微笑:「大概不是。」

  「那你急什麼?反正戶口本已經到手了。」

  郁清只抿笑看著她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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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確很急。

  明明已經等了那麼多年,按理來說也並不急於這一刻,但他第一次如毛頭小子般,分秒不願等。

  「我認真想了一下,我們已經錯過這麼多日子,不能再拖下去了。」郁清將她頭髮梳好,放下梳子,仔細看她眉眼。

  畫的妝很精緻,她應該也是歡喜的。

  「你可真善變。」魏沾衣笑著說。

  郁清沒反駁,輕吻她秀髮:「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嗯,走吧。」

  然而天公不作美,連日來的暴雪積壓在路面,路上積上一層厚厚的雪,車輛格外不好行使。

  舉目望去,遠山四處是薄霧,雲層像是要從天上掉落下來,天際和地平面隔著短短一段距離。

  魏沾衣原本想挑個黃道吉日,再挑個天氣比較好的日子去領證,但郁清是什麼心思,她其實能從他焦急的眼神中看出一二。

  他們畢竟分開那麼多年,他也等了她那麼多年,一個婚禮,他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殷殷切切的盼望,魏沾衣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他呢?

  可這條路走得並不順暢,車胎陷進厚厚的雪裡,劉總助抱歉的說:「郁總,看來暫時是走不了了。」

  郁清輕輕皺眉。

  他若是想辦一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辦到,更別提今天是他要和魏沾衣領證的好日子,怎麼可能被天氣阻隔?也不忍心讓魏沾衣一等再等。

  推開車門,他站下車,手伸向魏沾衣:「沾沾,把手給我,我接你下來。」

  「去哪裡?」

  「去領證。」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和眸中溫柔,魏沾衣抿唇笑了笑,把手遞給他,站在他的身邊。

  天空在下小雪,輕輕落在兩個人的頭髮和肩上。

  魏沾衣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們分離的時候,和一年前在他們國外相遇的時候,都是冬季。

  彼時他們華發滿霜,似乎下一瞬就要一起白頭。

  魏沾衣將他肩頭的白雪拂開:「我覺得今天就是個萬里挑一的好日子,郁清,不要擔心,我們今天一定可以領證。」

  其實從昨晚開始,郁清就開始有些定不下心,在他自顧自確定下結婚這件事之後,他總憂心魏沾衣不同意,可等她同意,也戴上他送給她的婚戒之後,他又開始擔心魏沾衣會不會反悔。

  就像近鄉情怯,越是接近自己的夢想和渴望進一步,他便越是心生慌亂。

  好在,魏沾衣此刻這一番話,叫他心微微鬆了一口氣。只要知道她是願意的,是愛著自己的,他的心便雀躍。

  喜怒哀樂都是她給的。

  郁清點點頭,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手掌蓋在她的手背上扶著她走在深厚的雪地里:「沾沾,接下來的一生你都不要害怕,有我在你的身邊,我會像現在這樣扶著你,攙著你,不會讓你摔倒,不會讓你疼。嫁給我,我會讓你開心幸福,我們就這樣走下去,白頭到老好不好?」

  這麼多話的郁清可不常見,魏沾衣溫柔彎起唇:「好,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郁清,我還想告訴你。」

  魏沾衣抬起眼眸,轉頭看他清雋側臉:「其實我們分離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郁清步伐停滯住,眼睫顫動,沒有立刻轉頭看她,只盯著地面。

  魏沾衣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明顯變得更緊了。

  她乖巧依偎在他身邊,另一隻手也攀上他的手臂,慢慢地抱緊:「所以我想告訴你,不是只有你那麼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的。」

  郁清緩緩,緩緩地抬起眼睛看著她。

  鏡片下的眼尾處泛著點點的紅,未說一語,眼神卻已道盡了千言。

  倆人無聲對視,無聲的抿唇一笑。

  像是要把過去那些未曾陪伴的時光都碾碎在此刻這細碎的溫柔里。

  他們就這樣相互扶持著走到民政局,目睹工作人員把章蓋在那個紅本上。

  那個宣誓著他們成為夫妻的印章印入郁清眼帘的那一剎那,他平直的唇線緩慢地彎起來,側頭看魏沾衣。

  她似乎是有些好奇那個紅本本,盯著上面的那個印章看了好幾眼,眼睛眨巴眨巴,特別可愛。

  郁清靠近,吻了吻她的臉頰,輕聲:「沾沾,領證快樂。」

  魏沾衣看向他,笑容嬌甜:「嗯,領證快樂。」

  郁清拿著兩本結婚證,想妥帖收管起來,魏沾衣搶過去拍了一張照片發朋友圈。

  她和郁清回到北臨已經有一周多的時間,因為前些日子郁清一直被小叔刁難的原因,這段時間她也很少跟朋友們聯繫。

  所以突然看到她朋友圈的結婚證,三人聊天群里炸了鍋,宛如過年一般喜慶熱鬧。

  魏沾衣點進群里的那一刻只看到滿屏的「啊啊啊啊啊!」

  除了啊還是啊。

  她捧著手機微笑,萬萬沒有想到,朋友圈刷著刷著就刷到了郁清發的一條。

  講道理他們倆在一起這麼久,還從來沒有見過郁清發過一條朋友圈,在她的印象之中,郁清斯文又刻板,做事像個長輩。

  朋友圈這樣的東西對他來說完全是無聊又無趣的生活方式,微信只是他們平時聯繫的工具,其實他還是比較喜歡發簡訊,也從這個側面反映出他行為里的沉悶和刻板。

  但是他現在居然破天荒的發了一條朋友圈,朋友圈的照片還是從她朋友圈偷的,一張結婚證的照片,什麼配文也沒說,然而誰都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意思。

  魏沾衣轉頭看他,「你竟然發了朋友圈,有什麼有趣的評論嗎?」

  郁清把手機遞給她:「自己看。」

  魏沾衣打開他的微信,找到他剛剛發的那一條朋友圈,翻開評論——

  劉總助:恭喜郁總。

  艾琳:恭喜郁總。

  周總:恭喜郁總。

  王總:恭喜郁總。

  陳總:恭喜郁總。

  吳總:恭喜郁總。

  很OK,除了總還是總。

  魏沾衣:「…………」

  她把手機還給他,「你的朋友圈真無趣。」

  郁清微微笑了笑,沒有反駁她的話,他的生活的確過得很無趣,在沒有遇見魏沾衣之前都是枯燥乏味的,在遇見她之後他才知道,原來有這麼一個可愛活潑的小姑娘在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是多麼難得。

  魏沾衣捧著手機欣賞來自朋友們的彩虹屁,正津津有味的時候,郁清慢條斯理地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句:「我雖然無趣,但是有情.趣。」

  魏沾衣疑惑地看他一眼,從他戲謔的眼神中品味出他說的情.趣到底是哪種情.趣,她臉慢慢的紅起來,從地上抓了一把雪砸在他的身上:「真是下流!」

  他低低地笑。

  **

  莫可帶領楊曦和蘇凌從遼城趕來北臨,三個人嚷嚷著要為魏沾衣辦一個最後的單身夜。

  魏沾衣欣然同意。

  郁清看她高興,也不忍拂了莫可他們的好意,但又不想讓魏沾衣喝醉吃苦,私下裡敲打過莫可和楊曦要好好照顧她。

  莫可和楊曦當時答應得異口同聲。

  然而party上喝高什麼都忘了,導致最後魏沾衣還是喝醉。

  郁清到包廂接她的時候,她一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捧著個話筒在唱k,完全找不著調,還唱得格外認真以及自我陶醉。

  其他人睡的睡躺的躺,已經毫無意識。

  包廂裡面酒氣衝天。

  魏沾衣看到他,立即把話筒扔開,兩隻手臂伸出來,嬌嬌地喊:「老公~」

  因為她這聲愛嬌愛嬌的老公。

  郁清眼神暗了暗,下一刻步伐更快地走過去將她抱起來,壓低嗓子他耳邊低聲哄:「老公來了,接你回家。」

  魏沾衣乖乖在他的懷裡。

  溫順的模樣叫郁清心神微盪,也不管包廂裡面其他的人了,急切地抱著她離開。

  回到家,進屋還沒有開燈,便急切地含.吻住她的唇,哄著誘著讓她再喊一聲老公。

  魏沾衣喝醉酒,心情還在最高點沒有降下來,此刻郁清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乖乖的喚了幾聲老公。

  郁清聽得心尖都在發顫,魏沾衣似乎是嗨了,雙眼迷離,小嘴叭叭叭,老公老公的喚著。

  郁清猛地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用吻。

  第二天醒來,魏沾衣只覺身體像被拆開又重新組裝上無數次,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是酸疼酸脹的。

  她不太記得昨天晚上發生過什麼事,但是僅憑著身體的感覺就能猜得出,昨天晚上的郁清又是多麼的無恥!

  她抓起身邊的枕頭,有氣無力的摔在他的臉上,郁清睜開眼睛把她抱在懷裡,揉揉她的頭髮,十分溺寵的吻她唇角:「早安,沾沾。」

  「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麼?」

  「那你還記得,你昨天晚上叫我什麼嗎?」

  魏沾衣想了想,搖頭。

  郁清心情好,輕捏她的耳垂肉,將她昨天晚上哭著鬧著喊他老公的情景複述給她聽。

  魏沾衣面色如土,緊緊的擰起眉,「我真的是這樣的?」

  郁清點頭。

  魏沾衣躲進被子,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郁清溫笑看著她的動作,被子裡傳來她悶悶的聲音,「一天之內不要理我!」

  郁清挑眉:「那怎麼行?」

  他掀開被子將人強行抱在身下,「不如,再叫一聲老公?」

  魏沾衣到底還是聰明,知道在現在這種狀況如果再順著他,吃虧的還是自己,便抵死不從。

  郁清也沒有勉強,總歸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之後的日子便是準備兩個人的婚禮。

  大到婚禮場地,小到婚禮上用什麼樣的花作為裝飾,郁清和魏沾衣都有互相討論,郁清幾乎在每一個細節上都有認真考慮,力求給她一個最完美最難忘的婚禮。

  他們的婚禮定在開春。

  北臨和遼城商圈的人幾乎都會參加。

  婚禮前幾天,魏沾衣去陵墓看父母,在上山途中遇見魏良。

  魏沾衣有些意外:「小叔怎麼在這裡?」

  魏良笑著:「瞧你這孩子說的,你就快要出嫁了,小叔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父母,讓他們也高興高興,以後也能了卻一樁心愿,徹底放心了。」

  魏沾衣輕笑:「難得我們想到了一起。」

  兩人一同去祭拜魏江和蘇清。

  *

  婚禮前夜。

  魏沾衣和楊曦莫可睡在一張床上,兩個姑娘一左一右躺在她的身邊。

  楊曦:「真是好快啊,一眨眼小姐都要結婚了,多年前我們還是死對頭,沒有想到如今會是這麼好的朋友。當時怎麼也沒有想到,我會看著你出嫁,以後還要當你孩子的乾媽,還要一輩子和你做好朋友,一輩子看著你幸福。」

  說著說著,她竟是哭了起來,抱著魏沾衣的一條胳膊蹭眼淚。

  魏沾衣轉頭和莫可無奈對視,卻也在莫可眼中看到點點淚光。

  魏沾衣替二人拭去眼角濕潤:「明天你們都是伴娘,可不能哭啊,要漂漂亮亮的。」

  莫可破涕而笑:「明天你是新娘,更應該漂漂亮亮的,小姐,你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新娘。」

  魏沾衣笑著點頭。

  前半夜楊曦和莫可抱著她哭,魏沾衣忙著安慰她們,到後半夜還沒睡著,說來她自己也有些緊張。

  朋友們都睡著之後,她回到自己的臥室。

  推開門,郁清也還沒有睡,竟然在看她的婚紗照。

  年輕男人抬起眼眸,深邃目光與她對視上。

  魏沾衣本就緊張,被這樣灼熱的眼神看著,哪裡能不害羞,下意識轉開臉,「你怎麼也沒睡?」

  郁清合上相冊,起身走過來,「等你。」

  知道她睡不著,所以在等她?

  他好像,總是這麼了解她。

  郁清扶住她雙臂讓她坐下。

  他緩慢半跪在她面前,拿出一個禮盒給她。

  魏沾衣笑著打趣:「做什麼?又要求婚嗎?」

  郁清打開盒子,裡面是兩根手鍊,手鍊形狀編織得有些奇怪,似是環環相扣,其中一根手鍊相連處是鑰匙,另一根是鎖。

  郁清拿起那條帶有鑰匙的手鍊,戴在魏沾衣的手腕上,邊說:「從前我想鎖住你,鎖得牢固一點,鎖得久一點。後來才明白,只要你想逃,只要你想走,你總會有辦法。」

  「哪怕我為你打造最漂亮的宮殿,哪怕我費盡心機也沒辦法把你留下。」

  「沾沾,我們倆從一開始的位置就是顛倒的,我並不是拿著鑰匙的人,你才是。」

  「現在你有權利把我鎖起來,而我一生,都不會逃。」

  魏沾衣靜靜看他半響,拿起那根帶鎖的手鍊給他戴上。

  兩隻手併攏在一起。

  還是多年前那兩根手鍊,還是多年前那兩個人。

  變了一些東西,也有沒有改變的東西。

  兜兜轉轉還是他們。

  郁清移開目光,溫柔看著她:「公主,你準備好做我的新娘了嗎?」

  魏沾衣彎起唇,點頭。

  *

  陽光碟機散陰霾和晨露,新的一天到來。

  魏沾衣穿上婚紗,在楊曦和莫可的陪伴下坐上婚車。

  去往的方向是北臨教堂。

  13:14整,禮堂響起婚禮進行曲。

  教堂大門被推開,曙光緩緩乍現。

  剪影下是她穿著婚紗的美麗輪廓。

  魏沾衣看向路的那一頭。

  在神父身旁,那個斯文清雋的年輕男人——她的新郎。

  她挽著魏良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郁清,走向她的未來。

  郁清看著新娘,按耐心中的激動和雀躍,按耐心中幾欲翻湧成風浪的驚惶,抬起微抖的手。

  真怕是一場夢。

  他不敢錯開眼眸,直到魏沾衣的手被交到他掌心裡。

  從此,她是他的。

  公主屬於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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