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她不懂:他不是總一貫淡求、一副「失之我命」的灑脫。怎麼卻在這件事上偏執若狂?他真有這麼喜歡她?還是不甘心在作怪?
別跟來了。
她的不甘只是來看一眼。來了、見了。
她就走了。
她不願被他看低可憐的自尊心、她的未來走向、她對他的不確定、她對愛情的質疑都把她變得像惡鬼一樣,只想將他推得越來越遠。
泥沼里的她不願被他撈起,他也撈不了。
求求他遠離她。他和他妹妹相親相愛不好嗎?!她沒那麼喜歡,就該無比冷漠地離開。可腦里神經卻一直狂躁地發癲。她的口是心非又在作怪,它要她說我就是不在意、說我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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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恨和煩悶教她做個壞人,於是話越來越重。「我真的不喜歡你。」
他好不容易復甦的呼吸又被絞索。
眼睛像在破碎。「不喜歡?」
「不喜歡。」
「為什麼?」
她輕輕抬起頭,與他對視。
「你需要什麼理由?膩了、煩了、厭了還是累了?」
「明白,本來我沒打算和你在一起的。可是因為那次酒醉…也許是因為第一次給了你。你知道,女生對給了第一次的男生,不管喜不喜歡都會起那種心思。所以提分手真不是我一時興起,是我想了很久。我想我還是沒那麼喜歡你,所以才不拖著你。從交往以來,我是真的覺得有點累。我家裡給了我壓力,我也不想去頂撞養我十多年的媽,她說不行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也真的考不上北一,你進了北一會有更多更好的女生。你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跟不了你也不需要你自毀未來地跟我。每段感情都需要磨合,只是不幸我們沒有磨好而已。」
她說的都是真的。但也隱瞞了。解決不了問題的訴苦都是沒用的矯情。她不想讓他知道更慘的真相。
天昏地暗的心在榨汁,他奮力克制情緒,雙眸沉黑。
「只是因為…我拿了你的第一次?」
她不願再糾纏。輕輕嘆息。「明白,你很好。下一個會更好。天下女孩千千萬,沒有我你也會幸福。」
她分析清晰,還為他周全考慮好話說盡。給他留足了面子。
可他只覺得腸子被掏出,再被一節一節切碎。
他低了頭,從袋子裡拿出奶茶遞給她。白玉指尖還有粉香。
「那杯布丁她做得不對你口味。這是我自己調的,給你換成你最喜歡的燒香草,裡面加了很多芋圓,夏天有點熱就加了點冰。糖剛剛好。我試過了。」
他又遞近一點。「枝道,喝嗎?」
「味道不對我再去調。」
他不知道高考完後她會永遠見不到他。以後相隔千里、重重阻塞。她還要過一段苦日子,或許之後連杯奶茶都買不起。
以後。
他也會給未來喜歡的女孩子這麼細心地做奶茶嗎?
別跟她了。她不想每次一見到他就想到他與她只有平行的未來。每見一次就要想到失去的美好和沒有可能的現在。
她煩了。
全身又因為煩躁開始長刺。
她連忙從褲兜里抽出了煙和打火機,雙手顫抖地想低頭點燃。
他難以置信地一把奪過,聲音抬高眯眼看她。
「你說這是你給你爸買的?!」
她握住他奪煙的左手腕。「還我。」
他捏緊了煙用力擠壓。沉默。眼睛如釘般看著她。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更煩。「我叫你還給我!」
「吸菸不好…」他越捏越緊,聲音溫柔地勸她。
「你別管我。」
她用力掰開他的左手,想從他手裡拿回來。他握得很緊,她用指甲扣他,扣出皮見血絲了他也不鬆手。她因為他的強硬越來越煩躁,煩躁到聲音猛地提高。
「你還給我!你憑什麼拿走!」
他突然一把扔向遠處,聲音冰冷。「想要你就去撿。」
她看了一眼他,立馬跑過去撿起煙,放回兜里後轉身與他背離前行。他忙小跑著跟在她身後,扯住她的脖領。
「你是不是最近出什麼事了?」
洋蔥心的她用力拍開他的手,陰風在沉聚。「你別跟著我。」
求求你不要理我。
他見她油鹽不進,聲音猛地沉了。「你不知道抽菸會致癌嗎?!以後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他媽要死就死!我叫你別跟著我!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她突然轉身拿過他右手裡的奶茶用力摔在他胸前,聲音破碎。「我讓你滾啊!你他媽和她賣你的破奶茶去!」
「滾!」哭腔。
她的胸口劇烈顫抖,甩他奶茶的手像折了般垂下。
他的白色校服頓時濕漉一片,髒污的暗褐色奶漬與果料濕噠地黏在白色。奶茶掉在鞋上,他狼狽不堪卻沒有憤怒,只用袖子輕輕抹去濺在臉上的奶茶,眼睫輕輕低下,扣著食指疤。
心裡正陰雨綿綿。
「枝道。你寧願喝他買的也不願喝我做的。我是真的這麼不討你喜歡嗎?」
她緩緩低了頭。
「她就是我和你說的去做家教輔導的人。我去奶茶店打工是她引薦的。我和她沒有別的關係。」
他說:「我只是想掙錢。」
「然後呢?」她眼睛突然紅了。
「你不是...想結婚嗎?我現在就準備。」
他認真看向她,像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我也想和你結婚。」
她只有無盡的沉默。
好奇怪。他對她越好,她反而越排斥他。她反感死美好的東西,因為襯得她無比糟糕醜陋。所以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輕輕地從書包里拿出個袋子,從袋子裡拿出一個鞋盒,他打開盒蓋後讓她看。
明月給他的錢很少,只夠他平日開銷。所以這些天的補習費終於能買上了。
「這是你的新年禮物。抱歉,我隔了好久才給你。」
是她送他的那雙鞋的情侶款。
這一刻她突然相信:也許。愛情可以忠貞不渝天長地久。不過也就一會就沒了。因為還有無數破事在預知她和他的未來。她已經回不了頭。他向北,她向南。他向陽,她向陰。天各一方,背馳而行,是場死局。
她讓他先放著。隨即轉身就想走。他又拉住她的手。
「你想考哪個大學?」
她搖搖頭。「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還是不肯讓她走,拉她衣角的手用力。她甩開他的手他也不走,就一直跟在她身後默默跟著。僵持下她終於忍不住地轉身。
「你是不是賤?」
他閃爍了眸。「嗯。我賤。」
越傷害他,他就越來勁糾纏。痛不欲生更不放手。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掌耳光。問他:「你走不走?」
他看著她不說話。
於是第二掌將要落下,他抓住她的手腕,微哽咽了聲。「我走。」
她頂著紅腫的臉往公交站方向走去,他沒走,只是站在原地看她背影。
她走出十步後轉過身。想他已經看不見她眼角有淚,於是肆意地流。她加大了聲音問他:「你怎麼還不走?!」
他說:「我看你坐上車安全了再走。」
她急忙轉過身不再理他。站在原地,手指擦去所有淚水,仰頭平靜了面孔後突然轉身跑向他,拉著他的手推他在一顆樹上壓著,便踮起腳兇狠地附上他吃驚的唇,唇舌交融是兵刃之戰,她吞咽他的口水,恨不得榨乾他的水液。她咬他的唇瓣出血,香與腥交合。
她瞪著他,吃盡他的血液。
「你就是個瘋子。」
搶過他手裡的鞋盒。她走到馬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利落地坐上後排頭也不回地向司機報了地址。
路過第一個公交站台,她才抱著鞋盒埋著頭小聲的嗚咽。路過第五個公交站台,她突然嚎啕大哭。
「明白。」
「明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對不起。」
路柔對剛剛不小心撞到的少年道歉。說完她看了看被撞到地上的黑色袋子,袋口隱約露出一截紅色繩子,還有什麼…手銬?看錯了?少年很快拾好後放進口袋裡。她看他乾淨清俊的面容一點也不像變態。應該看錯了,她想也許是什麼工具一類的。
少年回她:「沒事。」
–
他正對著窗口的陽光細細把玩。
手銬、腳鏈。他打量它做工的精細程度。純黑色恰好,重量適度,就是太硬會磨壞她。
暗室里的小鐵床他試過了。耐操。配合吱呀聲更帶性趣。四根白色床柱也與鐵鏈長度配合默契。
還有些。他放進了抽屜里一一整齊地排列好。等待過幾天後。打開挑選。
陽光下。纖白手指與黑色工具的貼合像撒旦□□了天使。鐵的金屬感熠熠發光,折射他如墨的雙眸。
窗外陽光燦爛。
窗內陰黑不堪。
–
枝道。你被寵壞了。
你看不到我有多難過嗎?我每天都在跟蹤你,觀察你每一次呼吸,欣賞你每一次把戲。你真的看不到我的乞求嗎?我這麼可憐都引不了你一個回頭。
我躺在血泊里,你冷漠地說要去幫我找醫生。
可你明明知道。
殺死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