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約會 1
首發晉江文學城 旁邊的人從包里取出課本放在桌上,手順勢也放於書上交握著,書名被她的手肘擋住,陳溺斜著眼睛去看,還是沒看到這節是什麼課。
算了,不看了,反正她沒有書,也聽不了。
她低下頭,取出自己前幾天買的英語試卷,認認真真地做起來。
這是去年的高考題,輔導高三的學生,就得多研究高考題。
老師還沒來。
教室里的學生隱隱有些不安分,都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兩分鐘後,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才走進來。
他個子很高,側臉平靜溫和,手裡拿著課本,覆在書面上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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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上講台後,他先道歉,聲音柔和清朗:「很抱歉,有點事耽擱,遲到了兩分鐘。」
坐在一二排的女生們連連擺手:「沒關係沒關係!」
惹得後面的同學忍不住發出笑聲。
許塵深淡淡勾唇,被鏡片遮住的面容,在頭頂明亮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斯文。
他目光掃了教室四周一眼,才說了句:「上課。」
……
陳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抬起頭看到真是他。
那一瞬間,想掐死喬爾的慾念很重。
發現他視線掃過來,陳溺急忙垂下頭,頭都快靠在手臂上。
千萬別看見她。
她現在沒臉見他。
前幾天才那麼鄭重其事地跟他說了那番話,此刻就坐在教室里,聽他的課。
什麼理由都說不清。
等他講了一會。
陳溺微微直起身子,但沒敢坐正,右手撐在桌上撫額,擋住自己和他的視線。
這才安安心心開始認真做題。
她眼睛緊盯著卷子上的題目,一道題看了很久,思緒很雜,耳朵邊他講課的聲音越發清晰地透進來。
她頃刻就想起,那天吃飯時隔壁桌女生說的話。
「……我長這麼大,就沒遇見過這麼溫暖的老師,雖然沒怎麼看他笑,但聽見他說話,我都覺得媽呀不乖乖上課簡直對不起良心!」
……
她沒看他,但耳朵里全是他的聲音。
陳溺從來沒注意過,大腦放空聽他說話,還真的……挺好聽。
怎麼說……
是那種,特別溫潤的聲音。
和他平日裡跟她說話的語調不同,沒有起伏,他跟她說話時,嗓音好像壓的很低,很低沉。
印象最深,是在他家過夜那次,第二天早晨醒來,他在耳邊的一句:「醒了嗎?」
沙啞到極點。
陳溺臉燒起來。
快下課的時候,陳溺核對答案,選擇題十道,她只做對了五道。
她抓了抓碎發,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許塵深講完這節課的內容,就叫了科代表上去。
下面學生悉悉索索收拾起東西。
陳溺也將試卷整理好,慢慢等下課鈴。
彎了一節課的脖子和腰,有點僵硬。
但還有幾分鐘,她還得堅持。
於是又想起她做錯的那幾道題。
錯的不是語法,是簡單的詞彙,她都是熟悉意思的,不該錯。
沒注意到,講台上的科代表突然清了清嗓子。
前面的女生轉過來,輕聲說:「同學,好像要點名了……」
陳溺心裡一緊。
「……我都忘了,這幾天學校查的嚴,每節課都要求點名來著。」
陳溺抓著背包帶子的手,無意識地摳著上面的褶皺。
女生看她臉色沉悶,安慰她道:「你放心,每節課來的學生都很多,老師記不清楚每個人的。」
陳溺扯出笑,笑容有些僵。
下一秒,科代表就點起名來。
許塵深站在一旁,看著手裡的課本,拿著筆在寫東西,根本沒注意這邊。
但這位科代表點名,卻似乎格外的仔細。
每個答到的,她都要看一眼本人。
陳溺立刻掏出手機看微信,找到喬爾發給她的名字。
林夢,林夢。
一口氣默念了好幾遍。
等科代表念到這個名字時,她立馬就舉起手:「到。」
科代表看了她一眼,停頓幾秒,繼續點下面的人。
陳溺只注意了,許塵深自始自終沒看她一眼。
她放下心。
***
鈴聲一響,等許塵深說了下課,大家才紛紛背上包出教室。
陳溺等他走出教室了,才慢吞吞起身。
一個長發女生迅速走到她面前,黑影擋住光線,她抬頭,那女生完全公式化的語氣:「同學,你是不是幫人代課的?」
陳溺頓住。
她說話的語氣很有些嚴厲。
陳溺認真看了眼她的臉,有點印象。
這不是剛才點名的科代表嗎……
教室里人不多了,女生一臉嚴肅且正直地說:「林夢是我們班的同學,我認得她,知道你應該是幫她代課的。但是最近學校管理的很嚴,她又沒請假,你知不知道,逃課的學生這堂課在外面如果出了事,都是那節課老師的責任……」
陳溺被她說的有幾分不自在。
但科代表最見不慣,許多同學因為教授好說話,就什麼事都敢做。
教授讓她做科代表,也是因為相信她的能力,她更應該替教授考慮。
於是她接著道:「……我剛才已經跟許老師說了,你回去也跟林夢說一聲,讓她最好自己去和老師解釋一下。」
「……不然老師就記她曠課了。」
……
陳溺站在教學樓下,糾結了很久。
還是將號碼撥了出去。
等了好一會,電話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沒聲音,陳溺主動開口:「許……許教授?」
對方「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陳溺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安靜了一會兒,許塵深嘆了口氣問她:「什麼事?」
他那邊很安靜。
陳溺剛才給喬爾發了條信息,問那個女生怎麼不來上課,那科代表一番正義的話逼的她啞口無言,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要是真有個什麼事……
喬爾好半天才回復,說女生是在寢室睡覺。
在寢室睡覺……
「那個……」她想了想,說,「我有個朋友生病了,現在還發著燒,所以我今天幫她代了節課。」
「……就剛才,你那節課。」
電話那邊傳來翻閱紙張的沙沙聲,他很快問:「林夢?」
那是科代表剛才寫在紙上,放進點名冊里的。
陳溺點點頭,想起是在打電話,忙道:「是她是她。」
正準備說,看在她生病的份上,能不能不記她曠課時,許塵深先開口:「我在校門口,你過來再說。」
……
校門外,黑色的車很顯眼。
陳溺小心翼翼地,仔細看著周圍路過的學生,趁沒人注意時,一個箭步跑到車前,拉開車門坐上去。
動作連貫自然。
許塵深挑眉看了她一眼。
陳溺喘了口氣,直奔主題:「能不能不記她曠課了?」
許塵深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她一愣:「去哪?」
「回家拿點東西。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他頓了頓,「就幫我個忙。」
話音剛落,他補充道:「我不記她曠課。」
陳溺抬眸,等他開了一會,心裡有點堵,正想說他公私不分,卻突然聽到他又道:「但你要讓她把假條交給我,明白嗎?」
「在哪裡了?」
「剛落地。」她從背包里取出耳機插上,才把手機揣回上衣兜里。
喬爾電話打的正合時宜。
對方語氣里有幾分戲謔。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她咧開嘴笑,「一聲不吭消失半個月——」
「明天收假記不記得?」
夜晚的涼滲進皮膚,陳溺站在機場外,攏了攏黑色外套,將行李箱放穩了,一手隨意搭在拉杆上。
才回答她,「記得。」
怎麼不記得,不記得就不急著回來了。
喬爾是真服她。
司空見慣的課堂測驗,她因為考了個班級倒數第三,第二天請假拖起行李箱就走。
美其名曰,想散散心。
別人不了解,可她了解。
陳溺要是真有這覺悟,前些年也不至於回回墊底。
……
陳溺斜靠行李箱站著,她身材好,但有些偏瘦,背脊挺直。
前方幾米開外停著輛黑色跑車。
因為夜色很暗,車又不在路燈下,不仔細看,便以為跟這沉重暮色融為一體。
見喬爾許久沒說話,她招手攔了輛的士,這個點的士輪流著往機場跑。
抬手就是一輛。
司機很熱心,看她一個人,專門下車替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裡。
陳溺站在旁邊看著,順眼就記下車牌,簡單幾個數字,格外好記。
司機放好後扣上車蓋,轉頭隨意問了句。
「姑娘一個人啊?」
陳溺睨他一眼。
其實司機意思很單純。
純粹好奇,年紀輕輕挺漂亮一姑娘,回家怎麼都沒人來接。
陳溺明白。
想起別人方才下車幫忙,她淡淡扯開笑,「嗯」了一聲。
然後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喬爾聽到她這邊有人說話,沒聽大清,眯著眼問:「男的?」
前面車門被打開,司機俯身坐進車裡,陳溺抬頭,主動報目的地:「Z大,謝謝。」
喬爾這次聽清了,知道她上了出租。
靜了一秒。
手邊放著袋奶香瓜子,她順勢扯過來,打開,嗑了兩三顆。
還是沒忍住問。
「許教授沒給您打電話?」
……
陳溺有一兩秒鐘不想理她,想掛斷電話。
「我沒其他意思。」見她沒說話,喬爾忙解釋,「就只是好奇……」
靜了一會兒。
「不是吧,真沒打?」
沒聽到電話那頭的動靜,她瓜子也不想磕了,口袋隨手往邊上一丟。
有點不信。
這實在不像教授的作風。
但要真計較起來,若不是因為陳溺,她也不知道,原來Z大出了名的醫學部教授,溫和斯文,還有和自己外表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可是不對。
喬爾記起什麼,將手機拿開,迅速退出通話頁面,點開最近通話,果然,裡頭許塵深教授幾個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