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小野貓(一)


  第81章小野貓(一)

  陽光安靜灑落一地,華城再普通不過的一間小公寓中,桌上玻璃瓶中的玫瑰花已經有了漸漸衰敗的趨勢,而它粗心的主人仍舊沒有記得要把她丟掉。

  一張足以容納四個成年人的床上,少女仍舊陷在沉睡之中,身上不過蓋了一層薄薄的玫瑰紅毛毯,一條腿露在外面,腳趾甲上做了精細的繪畫,有的是玫瑰,有的是小鳥,十個圖案,沒有一個重樣的。

  地板上遺棄了不少使用之後的小雨衣,亂七八糟地丟著,還有些用過的濕巾包裝紙。

  旁側的男人先她醒來,確認懷中女人尚在之後,才伸手取了眼鏡戴上。

  朦朧的世界在戴上眼鏡後回歸清晰,鍾深俯身,看了幾眼懷中的少女,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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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想去拿旁邊的襯衣,細而白的胳膊便自動地伸過來,自後面攬過來,聲音猶帶著濃濃的倦意:「幹嘛呀你?

  這麼早就走?」

  鍾深平靜地回答她:「下午兩點有場會議。」

  「現在幾點了?」

  「八點。」

  洛檸沒放手,猶如一尾靈巧的魚,纖細乾淨的手移到他胸膛處,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輕輕地笑了:「那你著什麼急?」

  洛檸天生的發色淺,柔軟蓬鬆;鍾深領教過不少次她惑人的能力,儘管他年長她四歲,卻仍舊抵抗不住她的誘惑。

  譬如現在。

  理智告訴鍾深,應該抽身離開;從華城到明京需要時間,閱讀相關報告也需要時間……

  時間十分珍貴,但他卻沉溺於此時的溫柔鄉。

  在某些事情上,兩人天然的合拍和默契;洛檸顯然已經從他的動作和神態中窺出他所做的決定,自動自主地去拿小雨衣,然而鍾深比她更快一步動作,直接按倒,氣的洛檸咬牙切齒:「你做什麼呀?」

  洛檸的生母是南方人,吳儂軟語,聲調溫柔,說話時也溫柔,總是帶不起兇巴巴的調子;鍾深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明明在發脾氣卻也兇狠不起來的模樣,輕輕笑,呼吸已經不穩:「做你喜歡的事。」

  洛檸沒提防這男人如此惡劣,嗚嗚咽咽好幾聲,鍾深終於肯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只是仍舊俯身,笑著問她:「要不要給我生個孩子?」

  洛檸說:「我才不給狗生孩子。」

  哪怕被鍾深弄的再狼狽,再意亂情迷,她猶是這麼一副模樣;半眯著眼睛,手指抵著他的臉頰,頰邊梨渦淺淺:「鍾深,你可別忘了咱們倆關係。」

  等到徹底結束,已然到了九點。

  今天洛檸休息,懶懶散散地縮在被窩中;鍾深原本打算就此離開,但實在看不慣她臥室里一團糟的模樣,挽起襯衫袖子,開始收拾整理。

  洛檸從頭髮絲到腳趾都透著舒爽,臉頰潮紅,漫不經心地說:「你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一句話淺淺攪亂回憶的波,先前在明京時,他尚在讀大學,每每同洛檸私會,親熱之後,都會挽起袖子,仔仔細細地把她房間裡的東西整理好。

  全因洛檸有個要了命的毛病,被家裡人慣壞了;但凡是她自己的東西,說什麼都不肯讓別人觸碰。

  曾經有個新來的傭人不知道她的脾氣,擅自整理了她的東西;洛檸知道以後,讓人把臥室里所有的家具擺設全部丟了出去,換成新的。

  而鍾深是她唯一一個不曾排斥的人。

  只是如今,改了天地,洛家的資產全部遭到查封,她再也不是那個嬌縱任性的小公主;而昔日裡被權貴子弟嘲諷「看家狗」的鐘深,一躍成了百梁集團絕對控股者,身價不可計數,炙手可熱。

  鍾深什麼都沒說,或許是懶的說。

  洛檸自認為從來沒有看清楚鍾深內心的想法,這個從泥溝里一點點爬出來的男人,壓根就不是她這個段位能猜透的。

  偏偏她還真的上了手。

  恍惚間,鍾深已經彎腰,將那支枯敗的玫瑰花拿出來,問:「什麼時候買的?」

  洛檸打個哈欠,倦意濃濃:「同事送的。」

  鍾深收緊手,脆弱的玫瑰花枝應聲折斷;他輕描淡寫地問:「哪個同事?」

  「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查戶口嗎?」

  洛檸手指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鍾深垂眸,掩下陰鬱,輕笑:「怎麼可能。」

  話這麼說,他將玫瑰直丟進垃圾桶中,臨走前,不忘把垃圾也帶了下去。

  洛檸平躺在大床之上,縮成一團一團,拿毛毯將自己全部地包裹起來。

  房間中寂靜無聲,旁側的手機震動一下。

  是梁雪然發來的消息,要她的通訊地址,等下給她越洋寄一些紀念品回來。

  洛檸為梁雪然做了兩年的助理,對待這位年紀比她還小的上司頗為欽佩;如今梁雪然新婚,尚在度蜜月,在這個時候仍舊會給幾個助理寄同樣的小禮物,實在是貼心的令人心動。

  洛檸回復完梁雪然,原本還想去浴室中再度清理一遍,但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腰腿腹部都是鈍鈍的疼痛,不得不側躺在床上,手指捂著腹部,慢慢地等著緩解過去。

  其實倒也不怪鍾深粗魯,她貪吃的時候,總是會錯誤地估計自己的承受能力。

  總想要得到更多,卻忽略了身體的不適。

  在這個晴朗的休假日,朦朧中睡去,洛檸恍然間夢到同鍾深重逢的那天。

  ……

  兩年前的洛檸生活頹靡,四處遊蕩,等她花光自己所有現金之後,痛苦地發現自己眼下極其需要一份工作,才能支撐著自己好好地存活下去。

  她本身就是個得過且過的人,樂於享受當下,但顯然眼下沒什麼好享受的,一個不小心,飯也吃不飽。

  只能拿自己剩下的錢財租了個小公寓,同人合租,押一付三。

  再整理好自己光鮮亮麗的簡歷去應聘。

  一連面了三四家公司都不太成功,最後一家倒是不錯,只是面試她的經理在最後握手離開時候往她手中塞了張紙條,電話號碼和曖昧的言辭令洛檸幾乎作嘔;走出大樓之後,想到那個經理光鋥的額頭,噁心的連午飯也沒吃,把自己的手都洗紅了,直接奔赴了下一家。

  洛檸是個終極的顏控。

  她有些排斥和人的肢體接觸,不管對方是異性還是同性;相熟的人能做簡單地做到握手和擁抱,但也僅限於此。

  唯一能夠和她深度交流的過的男人,相貌端正俊秀,有一雙桃花眼,戴一副金絲眼鏡,笑容溫潤。

  下午面試的公司叫做輕雲,近段時間頗為熱火的品牌;面試的崗位是總裁助理,薪資優渥。

  洛檸本不抱有多大的希望,卻沒想到竟然是總裁親自面試的她,短暫聊了幾句之後,微笑著說歡迎她的加入。

  洛檸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輕雲的現任總裁姓梁名雪然,有一雙同鍾深極為相似的桃花眼;洛檸自認為今日發揮並不好,險些以為對方要和自己來一場百合版的霸道總裁愛上我。

  直到入職兩三天後,得知梁雪然疑似同那位魏先生戀愛之後,洛檸才鬆了口氣。

  洛檸應聘的是生活助理,因著梁雪然幾乎沒有什麼禁忌事項,她做這一份工作也頗為自在。

  只是華城與明京截然不同,洛檸仍舊在嘗試著融入這個氣候分明但春天極短的城市。

  洛檸不喜人際交際,也不愛同人有太多的溝通;這點不管是在華城還是明京,都是一個模樣。

  為了防止自己陷入更深更糟糕的抑鬱情緒,她會強迫自己去一些喧鬧的場合,以提醒自己尚且活著。

  找了好久,總算是在華城找到一家口碑還算不錯的酒吧;洛檸不想表現的太過突兀,穿了條小裙子踩著高跟鞋就去了。

  為了不至於被鹹魚手,洛檸特意塗了比自己皮膚要黑近三個度色號的粉底液,蠟筆小新眉配烈焰大紅唇,怎麼著風塵氣怎麼著來。

  唇邊還拿眉筆點了顆痣,她甚至喪心病狂到想要在痣上弄根小毛毛,最終又因為技術含量太高而放棄。

  然而,半個小時後,洛檸徹徹底底地後悔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自己的前男友。

  洛檸孤孤單單地坐在吧檯前,與她不過三米遠的位置,桃花眼金絲眼鏡的男人坐在卡座中,襯衫紐扣解開兩粒,氣質慵懶,旁側站了個性感火辣的小美女,波濤洶湧有容乃大。

  第一眼的時候,洛檸險些以為自己認錯,忍不住又看了好幾眼,終於確認,這個朝著小美女笑容溫和寬容的男人正是自己的前男友。

  或者說,是被她始亂終棄的前男友。

  多年未見,鍾深還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不是洛檸吹,放眼明京,臉能有鍾深這麼好看的寥寥無幾。

  當初那些人雖然一直在詬病鍾深的出身,但沒有一個人會說他那張臉不好看。

  早知道今晚上會遇見他,她一定會穿最美的衣服畫最野的妝!噴最貴的香水做最靚的崽!

  當初拋棄鍾深時畢竟不太光彩,洛檸試圖低頭喝酒來掩蓋自己此時的心虛,自我安慰他應當看不到自己。

  偏偏在下一分鐘,餘光瞥見男人從容在她旁邊落座,那個火辣的小美女沒有跟上來,只能聽到鍾深溫和的聲音:「你好。」

  修長的手,推了一杯酒過來。

  在面對前男友的時候,洛檸自尊心強烈到爆棚;借著魔幻的燈光,她的心裏面也產生了個大膽的念頭……今天酒吧里這樣迷幻的燈光,再加上她驚人的妝,只要表現的足夠騷,鍾深應當認不出她是那個嬌縱的小公主……

  想到這點,洛檸一邊把自己側邊的頭髮撩起來擋住大半張臉,一邊捏著嗓子嬌滴滴地說:「這位先生,一次五百,包夜兩千哦。」

  洛檸知道鍾深的毛病。

  他極度非常以及特別的厭惡出賣皮肉的女人。

  正當洛檸以為自己能把他噁心走的時候,鍾深卻微微笑開了。

  「挺便宜,先來一晚試一試。」

  在洛檸慌亂的目光中,鍾深掐住她手腕,不允許她掙脫半分;另一隻手從容不迫地取出卡,遞給她:「次數可能多了點,我多付錢,別怕。」

  什麼時候鍾深也變成了這個樣子?

  洛檸一想到先前他的索求,頭皮發麻。

  他現在口味重到隨便一個人都可以了麼?

  洛檸耳垂後面的皮膚仍舊一片瑩白,沒有抹上粉底液,糟糕的眼妝仍舊遮不住她眼中的光芒。

  鬆開她手腕,大手捏著她的臉,摩挲著粉底液和她真正肌膚的邊緣線。

  他的手很燙,灼熱的溫度令洛檸心悸。

  只是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她太過敏感,她竟然感到鍾深的手指在抖。

  男人桃花眼彎彎,終於叫出她名字:「檸檸,沒有我,你現在混成這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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