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小野貓(七)


  第87章小野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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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檸原本在玩著手機,聽他這麼說,終於把注意力從手機上轉移到他身上,蹙眉:「你說什麼呀?」

  鍾深今日穿的是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是洛檸上次送給他的,斜條紋,低調的顏色;因著剛剛的情緒外泄,鍾深此時仍舊有些不適。

  他問洛檸:「那你今晚想住哪兒?」

  洛檸放下手機。

  前面的司機兢兢業業地開著車,不敢聽不敢看。

  洛檸脫掉鞋子,紅色長裙下一雙修長雪白的腿沒有穿襪子,她著意伸直了腿,搭在鍾深的西裝褲上,蹭了蹭,笑:「當然是你那裡呀。」

  鍾深說:「下去。」

  「我偏不。」

  洛檸眼睛彎彎,見他不為所動,反而更加放肆;又往前貼了貼,她著迷一樣地看著鍾深的臉;鍾深沒有直視她的眼睛,下頜線冷硬,哪裡還有平時笑的模樣?

  洛檸貼上去,撒嬌:「鍾深呀,你今天怎麼回事啊?

  怎麼這麼不通人情呢?」

  「不通人情?」

  鍾深笑了笑,捏著她興風作浪的手,問:「那你覺著什麼算通人情?」

  說到後來,聲音低下去;鍾深剛想推開她,洛檸叫了一聲,委委屈屈的:「你弄疼我了。」

  鍾深鬆開手。

  洛檸說:「我好不容易回來,這麼久了,你就不想我?」

  她故意撩撥,兩人本來就是相互取悅;洛檸放得開,膽子也大,沒過多久,前排的司機聽到鍾深略帶低啞的聲音:「回家。」

  司機立刻變道。

  洛檸不知道鍾深今天的糟糕情緒到底怎麼回事,她也懶得去思考。

  她有一萬種可以用來對付鍾深的方法。

  上上策就是睡他。

  如今鍾深在明京的房子自然不會再是當初的小公寓,洛檸連晚飯都沒有吃;洛檸來鍾深這邊房子的次數不多,但最喜歡頂層小閣樓的房間,處處鋪著毛絨絨的地毯,玩偶,書籍,洛檸覺著今天的鐘深有點粗魯,沒幾下,推開他,皺眉:「疼。」

  鍾深臉色仍舊沒有好轉,看洛檸嬌里嬌氣受不了的模樣;他單膝跪在毛毯上,捏著洛檸的臉,問:「這就疼了?」

  洛檸努力伸直腳尖,毫不客氣地踢了鍾深一腳;鍾深壓著她的胳膊,看了她一陣,終於站起來。

  洛檸說:「今天晚上我睡在哪裡?」

  還真是沒心沒肺。

  這個節骨眼上問出這種話,鍾深穿好睡衣:「你想睡在哪兒?」

  剛說完,洛檸笑眯眯地蹭上來,自身後抱住他:「當然是你房間呀。」

  「不嫌疼了?」

  「不呀,」洛檸捏著他的手腕,勾著他脖頸;她頭髮長長了不少,只是發尾仍舊有點泛黃,垂在胸口、肩膀,發尖掃過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那你不要動了,換我自己來好啦。」

  鍾深的一腔火氣都被她一句話輕輕巧巧壓下去半截。

  不知死活。

  以前的鐘深這麼點評尚稚氣的洛檸,如今他依舊可以拿這個詞來點評她。

  十幾歲時的洛檸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才敢那樣肆意地招惹他;現在的洛檸是精準地知道他每一處要命的點,多了幾分有恃無恐。

  等到洛檸玩夠了心滿意足地睡覺,鍾深才起身。

  洛檸還沒陷入沉睡狀態,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去哪兒呀?」

  「衛生間。」

  洛檸終於鬆開手,呢喃一句:「那你快去快回呀。」

  抱著被子,腿搭在上面,她這次是真累了,眼睛都沒睜開。

  鍾深換好襯衫,走出去;集團將在下周召開新的董事會議,他需要在這個時候得到梁雪然手中的選票。

  確認自己此時穿著妥當之後,鍾深坐在書房中,發出視頻通話邀請。

  半分鐘後,對方接受。

  大屏幕上,鍾深清晰地看到梁雪然頭髮濕噠噠地站在屏幕前,一臉嚴肅的魏鶴遠坐在她身後,正在給她吹頭髮。

  鍾深笑了:「魏先生真有閒心啊。」

  因著先前的事情,魏鶴遠對鍾深的觀感並不好;他冷著臉,頗為高冷地應一聲。

  梁雪然推開他的手:「等下再吹,我和鍾深有正經事要說。」

  「頭髮吹不干會感冒,」魏鶴遠不悅,「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

  梁雪然無奈地朝著鍾深攤手。

  聊完了董事會的事,魏鶴遠也吹乾了頭髮;梁雪然好奇地問鍾深:「檸檸呢?」

  鍾深說:「睡著了。」

  放好吹風機的魏鶴遠抬頭看鐘深,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你個小妖精還有多少花招」的表情。

  梁雪然說:「你和洛檸這都兩年了吧,怎麼還沒有更進一步?

  這進度條有點慢啊。」

  面對著這樣明顯的調侃,鍾深嘆氣:「郎有情妾無意,名不正言不順。」

  梁雪然從他神色中窺出不對勁來:「怎麼?

  吵架了?」

  「我倒是希望她能和我吵,」鍾深說,「吵不起來。」

  洛檸能意識到他生氣,如果她心情好,立刻就會搖著尾巴一樣過來哄他,親到他沒有脾氣;但若是她也不開心,十天半個月不理他也是常事。

  沒心肝的小東西。

  永遠餵不熟的小野貓。

  鍾深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檸檸的前未婚夫訂婚,她明天要去婚禮現場。」

  梁雪然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醋了。

  回頭看一眼大醋罈子,梁雪然笑吟吟地安撫他:「說不定檸檸是有苦衷呢。」

  「她不是那種人,」提到洛檸,鍾深有些無奈地笑了,「她從來都不會受人制約。」

  這點倒是真的。

  梁雪然還真的沒見過比洛檸更瀟灑的人。

  魏鶴遠不滿意妻子同疑似前情敵多聊:「然然,小蛋撻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這句話果然是殺手鐧,梁雪然同鍾深說了再見;魏鶴遠關掉視頻通話,轉過身,去了嬰兒房。

  魏鶴遠堅持要讓孩子從小就養成分床睡的好習慣,雖然小蛋撻還沒到半歲,已經開始被迫「獨立」。

  畢竟從一開始選擇的就不是母乳餵養,晚上夜哭,也會有專門的月嫂來餵奶哄睡他。

  在照顧小崽子方面,魏鶴遠信奉的第一原則就是堅決不能讓妻子累到。

  小蛋撻的確醒了,剛剛餵過奶粉,睜著一雙黑葡萄樣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媽媽;梁雪然親親他軟軟的小臉頰,小蛋撻的手小,一點點,抓住媽媽的手指,笑起來。

  逗了一陣小寶寶,魏鶴遠才開口:「鍾深……」

  「指天發誓,他真的在很認真地追求檸檸,」梁雪然笑,「我都和你說過好多次啦,一開始鍾深的確是提過商業聯姻,但真的也只是基於利益的建議啊。」

  魏鶴遠毫不留情地說:「追個女孩追成炮友關係,也真夠沒用。」

  梁雪然看著小蛋撻在打哈欠,她抽出手指,親親自己的小崽崽。

  她站起來,笑著對魏鶴遠說:「你可別說這種話,當初你不是也這樣麼?」

  魏鶴遠面色坦然:「我升級比他快。」

  可不是麼?

  不到一年時間,魏鶴遠成功晉升為丈夫,以及孩子他爸。

  現在鍾深和洛檸還停留在約約約的層面上。

  「我和檸檸不一樣,你和鍾深也不一樣,」梁雪然想了想,告訴魏鶴遠,「檸檸她……有一點點情感缺乏。」

  魏鶴遠低頭看她。

  梁雪然想了想,告訴他:「當初我會再接受你,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一直心裡有你;但檸檸不一樣,她心裏面沒有鍾深,她只在乎自己。

  倒也不是自私,她天生的不會察覺到這種感情。」

  缺乏同情心,不會感同身受。

  洛檸太冷靜了,她永遠都知道自己怎麼做能得到最好的東西,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讓她自己過的更舒服。

  洛檸給她做了兩年的助理,梁雪然對她的脾性也了解的差不多。

  小蛋撻睡著了,梁雪然抱住魏鶴遠,她個子不夠高,夠不到他的唇;魏鶴遠自覺地微微彎腰,好讓小妻子能夠心滿意足地摟住他脖子,送上一個親親。

  梁雪然總結:「所以呀,鶴遠哥,你不要再吃醋啦。」

  ……

  洛檸一覺睡醒,鍾深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打著哈欠穿衣服下床,離請柬上的時間還差一段時間;洛檸也不著急,慢吞吞地挑小禮裙,化妝……等抵達請柬上地點的時候,恰恰好趕上婚禮開始。

  當年明京高官權貴落馬不少,倖存的這些人家一個個夾緊了尾巴做人,這兩年也低調了不少;洛檸打量著周遭婚禮現場的布置,不由得感喟一聲幸虧自己當時沒和陸清把這麼個婚約繼續下去。

  她那時候還打算在海島上舉辦婚禮呢。

  看來陸家近兩年也不太行,迎娶安甜那麼個千金大小姐,竟然也只是在這樣的地方。

  婚禮還沒開始,洛檸跟著指引坐下;好巧不巧,旁邊的位置就是鄭蝶。

  鄭蝶今天身邊沒有那個熊孩子,但看到洛檸之後,仍舊是震驚地手一縮。

  洛檸對她毫無興趣,慵懶坐在她旁邊的空位置上,難的主動開口說話:「好巧。」

  「……你怎麼來了?」

  鄭蝶低聲問,她很快想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大吃一驚,「你該不會是想攪黃安甜的婚禮吧?」

  洛檸如同看一個智障看著她:「我還沒那麼不要臉。」

  摩挲著包裡面的手機。

  洛檸起初並沒有來觀摩陸清婚禮的打算。

  對她來說,陸清這個前未婚夫的地位其實並不比路邊一株野草強多少,當初兩人的事情一拍兩散,洛檸也發表不了什麼想法。

  當初她爸媽已經算得上是畏罪自殺了,陸家人除非是豬油蒙了心,堵了眼睛,才會繼續把這門親事繼續下去。

  沒有利用價值了。

  至於陸清和她曾經的死對頭安甜結婚,洛檸心裏面也沒什麼想法。

  反正娶誰不是娶嘛,在明京裡面,洛檸沒有幾個真正的朋友,倒是有不少真正的敵人。

  反正她又不喜歡陸清。

  兩天前,安甜給她打了電話,說婚禮請柬已經送到洛檸家中了,誠摯地邀請洛檸參加她的婚禮。

  在洛檸明確表示自己沒有絲毫興趣之後,安甜笑了:「那你對鐘鳴的死也沒興趣嗎?」

  洛檸眼皮一跳。

  鐘鳴落水身亡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就是鍾深。

  一家便利店的攝像頭清楚地錄下兩人在大街上的爭執、肢體衝突。

  當鐘鳴溺亡之後,這段錄像也被翻了出來;因為這錄像,直接把鍾深列為目標嫌疑人……誰都知道這一對孿生兄弟並不和睦。

  雖然是雙胞胎,但一個從小就長在梁老先生膝下,另一個在原生家庭中,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交際。

  當初都在傳,是鍾家父母想要認鍾深回去,鍾深嫌棄鐘鳴擋了自己的路,才會對自己的親哥哥痛下殺手。

  他們都不知道,就在鐘鳴落水身亡的前一個月,他曾經在醉酒後妄圖染指洛檸,被鍾深生生踢斷了兩根肋骨。

  洛檸咬著手指,沒有理會鄭蝶的目光。

  安甜說,她手上有鍾深最想銷毀掉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她沒說,但洛檸聽她的口氣,和當初鐘鳴落水有關。

  洛檸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時間到。

  新娘子穿著美麗的婚紗,手捧著潔白的百合,微笑著走過紅毯,走向正中央燈光璀璨的地方。

  洛檸眯著眼睛看了看陸清,覺著後者似乎比之前胖了不少;沒有那種玉樹臨風的少年感了,乍一看上去,和普通人沒有多大區別。

  陸家老爺子退休之後,陸清的父親一直升不上去,他們人脈漸漸凋零,如今已經遠離了明京中心,成為了邊緣性人物。

  也難怪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和安甜結婚,畢竟安甜家裡還有個近期很得勢的哥哥。

  前期洛檸在這裡坐立難安,她知道安甜的目的,無非是在她面前耀武揚威最好在秀個和陸清的恩愛;讀書期間人人都知道安甜倒追陸清痴心不改,偏偏陸清最後和洛檸訂了婚。

  按理說,洛檸不可能會來這裡白白受她的委屈。

  但偏偏她還是來了。

  洛檸也覺著自己莫名其妙。

  就像現在,安甜故意把她安排在昔日的朋友中央,無論怎麼劃線基本上都是和洛檸有過節的人。

  滿桌的人看看洛檸,皆和好友心領神會的一笑。

  安甜可太狠了。

  洛檸面無表情地想。

  她的確受不了這些人看落敗者的眼神。

  婚禮結束,新郎新娘挨桌敬酒過來,一直到了洛檸這桌,陸清終於看到了洛檸,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手中杯子裡的酒傾斜灑出來,澆到褲子上也好似沒有察覺,失神地盯著她看。

  他旁邊的安甜仍舊保持著優雅知性的笑容:「檸檸,好久不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安甜挽住陸清的胳膊,一隻手舉著酒杯,同陸清一笑:「傻站著做什麼呀?

  快敬酒啊。」

  陸清如大夢初醒,笑了笑,眼神複雜地看著洛檸,捏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旁邊人都等著看好戲。

  雖然都沒有說話,但心裏面已經把洛檸劃到「干擾新郎新娘」這一派里。

  當初洛檸和陸清訂婚的時候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麼狼狽;脾氣糟糕的前女友來大鬧婚禮啊,這得多沒腦子多沒有眼力見兒才能感觸這種事情來?

  對洛檸的反感越多,對安甜的同情酒越重。

  洛檸面色如常:「祝你們新婚大吉,白頭偕老。」

  她仰臉,剛想把那杯酒喝進去,猝不及防,一雙手自背後伸出,從她手中溫柔而堅定地奪走杯子。

  洛檸神色怔忪。

  黑衣黑褲的鐘深站在她身側,一手攬著她肩膀,另一隻手舉著酒杯,微笑著對陸清說:「抱歉,檸檸最近身體不舒服;這杯酒,我替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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