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喜歡就像雷陣雨,來的又急又快。
可雨停了,
我依然喜歡你。
——《小星星的秘密森林》
酒瓶撞到骨頭,被彈開,砸到地上,四濺開來。
「刺啦——」一聲脆響,像是拉響某種警報,整個酒吧突然詭異的安靜了一秒,接著各種挪動凳子的聲音響起,大家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豹紋女人大概來頭不小,已經有幾個人見狀走了過來。
「嚴烈,你沒事吧?」寧星晚才不管周圍發生了什麼,她轉過身,抓著他的衣角,淚眼婆娑的將人打量了個遍,聲音慌亂。
嚴烈看著她臉上滑落的淚,手指一動,接著握成了拳,生生壓下身體裡湧起的念想,隻眼神幽深的盯著她。
豹紋女人大概是覺得自己受到了忽視,忍無可忍的踹了一腳旁邊的椅子,「我說,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現在可不是給你們在這兒『**』的時候!」
寧星晚聞言,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跳下椅子,將嚴烈檔在了身後,「你有什麼就衝著我來,可我要提醒你一下,如果傷了我,你可不要後悔。」
……
「喲,這麼大口氣?我倒要看看傷你一個能怎麼著。」女人像是聽了個笑話,毫不在意的嗤笑了一聲,一抬手指,就要示意身後的人動手。
寧星晚本來也只是照著電視裡有樣學樣,結果並沒有把人唬住,不由開始慌亂。
如果現在給爸爸打電話能不能有用?
可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竟然來酒吧,後果好像也沒有更好……
正飛快的搜索著能求救的名單,身後的人忽然上前一步,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往後扯了一下,接著一個低啞的男聲響在耳邊——
「我一動手,你就往門口跑,不用管我。這次要聽話。」
……
寧星晚剛想拒絕,忽然聽到他說的「聽話」,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好像給他惹了很大的麻煩,而且只會給他拖後腿……
「猴子!」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嚴烈忽然低呵了一聲,接著抬腳踹向身前的一個保鏢,然後縱身迎向豹紋女人身後的人。
!!!
寧星晚根本來不及思考,就被一個鐵鉗似的爪子握住了手腕,然後被人拉著沒命的往門口跑。
「嚴烈!」
「放心吧,烈哥能應付的!」
侯川帶著女孩撒腿就跑,結果很順利的接近了門口。
酒吧二樓包廂外,看著樓下的情況,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彎身,湊近穿著花襯衫懶洋洋看熱鬧的人,低聲詢問:「謝少,需要幫郭太攔住人嗎?」
謝玉興致盎然的看著樓下一打五的少年,忽然想起剛剛女孩將少年檔在身後的樣子,桃花眼一揚,臉上掛著三分笑——
「不用,這次就先放了小妹妹。」
……
以為這位小少爺跟剛剛幾人認識,服務生看了眼樓下眼角挨了一拳的少年,試探問道:「那,樓下的需要去幫忙嗎?」
謝玉瞥了眼樓下的情況,仰頭喝掉最後一點紅酒,「幫什麼忙,我又不認識,沒多叫兩個人去幫忙揍他,都算我人帥心善了。」
……
酒吧外,侯川鬆開拉著人的手,帶著人一路朝後巷狂奔。
寧星晚跑了幾步,忽然停下,喘著氣開始往外掏手機。
侯川見人不僅不跑,還有時間玩手機,不由血氣直往上涌:「我說小姑奶奶,您倒是趕緊跑啊,站這兒等著人來揍嗎?」
「嚴烈還在裡面,我要報警。」寧星晚手指微抖的開始按鍵。
……
侯川一聽,劈手奪過她的手機,拉著女孩的書包帶子將人往巷子裡帶:「報什麼警!還嫌不夠亂啊!你難道希望看著烈哥進局子?」
「喂!你放開我!可是嚴烈在裡面啊!那麼多人,他會受傷的!」寧星晚掙扎著奪回自己的書包,就要去搶手機。
「沒事,烈哥肯定不會受傷……再說這種事,他早習慣了……」侯川拿著手機狂奔,終於將人帶離酒吧,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喘氣如牛。
寧星晚也跑得夠嗆,但她只是額間沁出絲汗意,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被淚洗過,更加明亮動人。
「你剛剛說,他早習慣了,是什麼意思?」寧星晚抱著書包,垂眸看著還在喘氣的人。
侯川蠟黃的臉已經有點發白,終於喘勻了氣,才慢慢起身往前走,「就字面意思啊,烈哥這幾年打過的架應該比我吃過的飯還多吧,能不習慣嘛。」
……
「那他為什麼會打架?」寧星晚追問道。
「……你不知道?」侯川偏頭看了她一眼。
寧星晚搖頭。
「哦。」侯川轉了轉眼睛,想起剛剛在酒吧他烈哥飛身擋酒瓶子不要命的樣子,覺得有些話還是不能隨便亂說,「那你自己去問烈哥吧,反正我不會告訴你的。」
「……」
寧星晚貝齒咬著唇珠,心裡忽然很難受。
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抬頭,發現兩人已經走了很遠,「我們是要去哪兒?」
「去烈哥家等他吧,或者你可以直接回家。」
寧星晚當然選擇去他家等他。
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推開要倒不倒的破門,寧星晚看了眼門上「血淋淋」的還錢,跟著侯川進了屋,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是因為『還錢』的事情,他才會打架的嗎?」
「也不全是那些要債的,烈哥還得去陪練啊、打拳啊……」侯川忽然發現自己說溜了嘴,一回頭,看向直勾勾盯著他的女孩,「你竟然套話!」
寧星晚無辜的聳了聳肩,路過他走進屋:「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
……
眯著眼睛看著女孩纖細柔美的背影,侯川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小公主好像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寧星晚終於踏進了這間屋子,環視一圈,忽然有點懂了大門為什麼常年不鎖。
一間臥室裡面擺了張床,一個空床頭櫃,櫃面散著兩個熄滅的菸頭。
另一扇房門關著,空的客廳里只有一張條凳,一個低矮的小桌子,上面放著一袋拆開的北京方便麵。
這家裡空曠的,小偷來了都不知道要偷點什麼。
「誒,這方便麵還沒吃完啊,都三天了。」侯川順手拿起方便麵,抓了一把仰頭放進嘴裡。
……
「三天就吃這個?」寧星晚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半袋方便麵。
「沒盒飯的時候用來填肚子唄,有一次烈哥還一個星期都沒吃上一口熱飯呢……誒,你幹嘛!」侯川正準備再抓一把,手上的方便麵忽然被人搶走。
寧星晚將方便麵藏在身後,抬眼瞪他:「那你還跟他搶吃的,都只剩半袋了!」
「……不是,你這麼護著烈哥幹嘛?」侯川摸了摸腦袋,開玩笑的問道:「難道是看上咱們烈哥了?」
「……對,我就是喜歡他。」
慌亂無處安放的心跳忽然落回實地,夢裡出現的影子也終於有了解釋。
小小,我想我知道什麼叫喜歡了。
雖然它像雷陣雨,來的又快又急。
可現在雨停了——
我卻更加確定。
少女臉上的緋色蔓延至耳後根的一小塊皮膚。
寧星晚捂了捂心跳,然後將手中的半袋方便麵扭成一個結,放回矮方桌。
看了張著嘴巴還沒回神的侯川一眼,又拿起方面的一個空碗,蓋在方便麵上。
這下看你還好不好意思搶吃的!
……
看著女孩做完這些,侯川眨了眨眼睛,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愣了一分多鐘,艱難地咽了下口水,侯川掏了掏耳朵,剛要開口採訪一下校花同學,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人。
「嚴烈!」
寧星晚一直注意著門外,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嚴烈沒想到她會等在這,看了她一眼,垂眸往屋裡走,「沒事。」
寧星晚看到他眼角的淤青和手腕上的擦傷,細眉快皺成麻花,「怎麼會沒事?你臉上都是傷!」
嚴烈走進屋子,一眼就看到桌面上到扣著的碗,覺得奇怪,一勾手指,掀開碗,看到了裡面「藏」著的半包方便麵,不由失笑:「這是等著它孵蛋?」
……
寧星晚見他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思開玩笑,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又紅了:「剛剛侯川要偷你的面吃,我蓋著不讓他拿的。」
「……」嚴烈酸疼的眼角一顫,忽然有點想笑,但扯動了傷口,垂眸「嘶——」了一聲。
寧星晚抱著書包,剛要邁腳看看他的傷,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道爽朗的女聲——
「嚴烈,在家嗎?我家麵條煮多了,給你送一碗。」
一個短髮俏麗的女孩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
女孩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洗的發白的T恤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材,眼尾有些上挑,眼睛大而有神。
「江月,你怎麼又來了?面有我的份嗎?」侯川一步兩跳,竄到江月身邊。
「叫月姐!」江月錘了他一記,看到屋裡的寧星晚時腳步一頓,接著朝嚴烈走過去,不經意的問道:「喲,這小妹妹誰啊?沒見過。」
寧星晚從她出現時,一種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就冒了出來。
這個女孩喜歡嚴烈。
哎,招蜂引蝶的傢伙。
寧星晚沒說話,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對上她的目光,只一瞬,嚴烈岔開了視線,「這是我……同學。」
似乎對「同學」這個稱呼有點陌生,嚴烈說的時候頓了一下。
「哦,同學啊。你這個萬年不去學校的,難得還認識一兩個同學。」江月乾巴巴的開了個玩笑,將面放在桌上,這才發現他臉上的傷。
「……你怎麼又傷成這樣?!能不能愛惜點自己?」江月英氣的眉毛一挑,臉上瞬間不好看,「等著,我給你上點藥。」
說著,就進屋拿了個藥箱出來,然後按著嚴烈坐在條凳上。
嚴烈不自在的掙了一下,躲開她伸出來的棉簽:「沒事,我自己來吧。」
「在你眼睛旁邊你怎麼來?!別犟了,又不是第一次,怎麼今天不好意思了?」江月壓下他擋著的手,伸著棉簽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
嚴烈大概也覺得有點矯情,便無所謂的任她動作,只是抬眼看到眼前站著的女孩時,身子一僵。
棉簽差點戳到眼睛。
「嘖,你別亂動啊!」江月拍了他一下。
寧星晚安靜的看著他們,抱著書包,垂下了眼瞼。
心裡忽然像是下了一陣酸雨,腐蝕的土地寸草不生。
她不喜歡他們之間的熟稔感。
可是,毫無辦法。
那是她不曾參與過的時光。
原來喜歡是這樣的嗎?
患得患失,光是看到他和別的女孩坐在一起,都難受的想哭。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真要哭了。
寧星晚低聲喊他:「嚴烈,我要回家了。」
嚴烈抬眼看她。
寧星晚看著他穩穩坐著的屁股,一撇嘴,對上他的眼睛:「你可以送送我嗎?」
……
她的杏眼波光粼粼,眼尾發紅,像只可憐的迷路的小兔子。
嚴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躲過臉上的棉簽,起身往門外走。
「走吧。」
看到他沒有拒絕,寧星晚飄著的心慢慢落回地上,唇角勾起,像得了糖的小孩子,抱著書包跟著出了門。
兩人沉默著往門口走。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不到一分鐘就到了頭。
這條路也太短了。
寧星晚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腳尖磨蹭著石板路。
「好了,謝謝你送我出來,我真要回家了。」
「恩。」嚴烈低應一聲,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
竟有種,多看一眼都是奢望的奇怪瘋念。
「你除了這個,就沒其他要說的嗎?」寧星晚不甘心的小聲問道。
「……要說什麼?」嚴烈低聲道。
他感覺到女孩情緒好像不太好,但一時想不出來是為了什麼。
寧星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最終放棄——
「算了,你進去讓那個姐姐幫你上藥吧。」
「如果有其他不舒服的,一定要去醫院。」
「今天對不起,我應該聽話的。」
「但你也要保護自己別受傷呀。」
……
女孩絮絮叨叨,想到什麼說什麼。
嚴烈舔著牙根,血氣上涌。
忽然抬手摸了一下眼尾,低笑一下,打斷了女孩的話——
「寧星晚。」
……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尾音含在舌尖,像是化不開的蜜糖。
「……啊?」寧星晚耳根發燙,心跳快要藏不住似的,「咚咚咚」震得人大腦缺氧。
「你這周五晚上有時間嗎?」
「什麼?」
寧星晚呆住。
「……算了。」女孩一追問,嚴烈忽然像是回過神來,語氣帶了點煩躁。
寧星晚咬牙,想把輕易放棄的人打一頓,踮著腳尖去找他的眼睛:「什麼算了!我都聽到了,你問我周五晚上有沒有時間。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有!」
像是被她急切的樣子逗笑,嚴烈緊繃的下頜漸漸放鬆,指尖動了動,抬起手壓著女孩的腦袋,將踮著腳尖的人按回了地面——
「恩,知道了,你有。」
「……」
忽然意識到自己反應好像太大了,寧星晚臉頰漸漸泛起紅,瞪了逗她的壞蛋一眼,抱著書包轉身小跑。
跑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埋頭在書包里翻騰了兩下。
接著,一轉身,重新跑回他的身邊,舉著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對了,這個蛋糕給你吃,我最近蛀牙,不能吃甜的。」
女孩撒起謊來,眼皮輕顫,可清澈乾淨的眼睛看著你,無端就會讓人信了她的話。
嚴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接過那塊草莓蛋糕。
嘻——
見他拿了,寧星晚開心的揮了揮手,然後蹦跳著跑遠。
馬尾輕甩,絲帶飄動。
嚴烈垂眸看著手中巴掌大小的蛋糕,喉結微滾,眉梢染上笑意。
小騙子。
有喜歡烈哥和小星星的嗎?
舉個爪爪好不好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