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揮舞著拳頭。

  像是衝著全世界。

  可我只想帶他回家。

  ——《小星星的秘密森林》

  嚴烈沒再讓江月上藥。

  江月也沒多呆,坐了片刻,便回了家。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那碗面歸了侯川。

  侯川不在乎的盤腿坐在地上,吸了一大口面,邊吃邊偷偷觀察對面盯著那塊巴掌大的蛋糕出神的人。

  想起不久前,就在這兒,那個驚艷了全校的新校花毫不避諱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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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就是喜歡他。」

  侯川一口面嗆到嗓子眼,猛地咳嗽起來。

  嚴烈回過神,抬眼看他:「又沒人跟你搶,這都能嗆著?」

  有苦難言的侯川狠拍了兩下胸口,一時間心亂如麻。

  看他哥魂不守舍的樣子,貌似對小公主也是有意思的。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算了。

  但是、但是……

  想起在學校里聽到的關於新校花家庭的傳言,侯川覺得他哥要真陷進去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挑了兩根面進嘴裡,飛快的看了對面一眼,侯川試探的問道——

  「烈哥,你最近有想談個戀愛嗎?」

  「……」

  嚴烈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瞳孔緊縮,視線落在桌面那塊小小的草莓蛋糕上。

  漸漸的,像是輕風拂過冰面,化開一池春水。

  他的面目漸漸柔和,常年幽深不見底的眼裡都仿佛摻了陽光——

  「呵。」

  嚴烈沒有回答,只拆開蛋糕盒子,將甜膩柔軟的蛋糕慢慢吃完。

  經過連著兩天的觀察,侯川發現他烈哥最近很不正常。

  且不說這兩天嘴角都帶著似有若無的笑,他打起工來好像更拼命了。

  幾乎除了夜晚睡覺的幾個小時,其他時間能接到活兒的基本來者不拒。

  看著他這麼拼命的想多賺點錢,侯川心裡的感覺越來越不好。

  終於在一個安靜的午後,侯川跟著去上廁所的寧星晚出了教室。

  夏日蟬鳴,陽光熾烈。

  各個班上大半的學生都在午睡,走廊上沒什麼人。

  侯川像個變態一樣等在女生廁所外面,攔住了出來的人。

  「那個,寧同學,你不是想知道烈哥的事情嗎?我可以告訴你。」

  「……」

  欄杆被烤的發燙,有微風拂過臉頰。

  寧星晚被陽光刺得眯了眼睛,舔了舔唇角開口問:「你要告訴我什麼?」

  侯川遲疑了一下,一咬牙,帶著點視死如歸的感覺:「寧同學,我覺得你跟我烈哥不太合適!」

  「……」

  寧星晚萬萬沒想到第一個來反對這事的會是侯川。

  她蹙著眉尖,輕聲問道:「是他讓你來這麼說的嗎?」

  「……不是。」侯川一愣,搖了搖頭。

  寧星晚一笑,鬆了口氣,「那你為什麼反對?」

  忽然想到某種可能,她揚聲:「難道你也喜歡他?」

  「……」

  這妹子什麼腦迴路!

  侯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喜歡個屁……」

  意識到在這種好學生面前說髒話不太合適,侯川摸了摸鼻子,決定開門見山:「你知道烈哥家裡的情況嗎?」

  寧星晚搖頭。

  侯川就知道。

  知道了他烈哥情況的妹子,基本都打了退堂鼓,何況是這種有錢人家的女孩。

  「烈哥他爸欠了巨額賭債,光是為了還每個月的利息,他一天都要打三份工。但有時候湊不齊利息,還會被討債的人追打。你確定,這樣,你還要喜歡他嗎?」

  傻了吧?怕了吧?

  這下該清醒了吧?

  那就別去禍害烈哥了!

  他那樣的人,要真動了心,傷的只會是他自己。

  侯川自覺已經完成任務,說完就要走,忽然聽到女孩的聲音——

  「你說的巨額賭債,是多少錢?」寧星晚問。

  「……五十萬。」

  寧星晚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波動,只是歪著頭不解的問:「可這跟我喜不喜歡他,有什麼關係?」

  ……

  侯川看著女孩,不可置信:「他現在連學都上不了,你知道他每天有多辛苦嗎?就這樣,你跟他在一起有什麼好?再說了,你家裡人會接受他嗎?到時候真分手了,烈哥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

  寧星晚沒想過這些。

  她只是無可救藥的被他吸引,在他身邊,就全是安全感。

  可要是說到,她家裡會不會接受他。

  寧星晚覺得,十有**,是不會的。

  可這有什麼關係呢。

  喜歡他,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啊……

  女孩杏眼澄澈,紅唇微啟,站在陽光中,像是無憂無慮不知愁滋味的仙女。

  侯川決定再下一記猛藥:「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你敢不敢翹了和我去一個地方?」

  寧星晚問:「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直覺是跟他有關的,寧星晚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下午體育課,寧星晚找了個理由跟老師請假休息,很輕鬆的得到了許可。

  跟門衛解釋自己不舒服,需要回家打針,也矇混過關。

  寧星晚侯川上了地鐵。

  第一次坐地鐵的寧星晚感覺很神奇,左摸摸又看看,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等到下了地鐵,又走了一段路,兩人進了一個地下停車場。

  「這是哪裡?」

  「進去就知道了。」侯川貌似不想多說,走到停車場角落的一個小門,跟守門的人交涉了一番。

  守門的大概認識侯川,沒多說什麼,只是要求進去前,將手機交出來。

  寧星晚走得急,身上並沒有帶手機。

  守門人看了眼她身上的高中校服,揚了揚眉,將兩人放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地下拳館,一般進來都要下注的。但剛剛那人認識我,所以沒收我們錢。」侯川簡單說了兩句,帶著寧星晚走到二樓。

  裡面似乎比賽還沒開始,音樂開的很大聲,二樓的欄杆處站滿了人。

  寧星晚跟著侯川擠到一個角落,看向一樓中間一個巨大的八角籠子。

  一個念頭襲上心頭。

  寧星晚皺著眉,聲音發緊:「他不會在這裡打拳吧?」

  侯川點了點頭。

  一時間,各種暴力血腥的場面湧入腦海。

  她曾經在電視上看過拳擊比賽,那種正規的比賽當時都看得她不忍直視,匆匆轉了台。

  更何況是這種,一看就充滿了危險的比賽。

  寧星晚還想再問,忽然音樂一停,頭頂的三盞大燈猛地聚向中間的籠子,旁邊的人都熱血沸騰的開始尖叫呼喊。

  在鼎沸的人聲中,寧星晚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上了台。

  他只穿著黑色的拳擊短褲,上身赤.裸。

  慘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寧星晚只看到一個漆黑的頭頂。

  對手是個穿紅色拳擊短褲的,肌肉噴發的黑人。

  他的個子要比對手高很多,但顯然沒有對手壯。

  寧星晚幾乎是在他一出場,心就跳到了嗓子眼,背脊緊繃,握著欄杆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比賽幾乎在眨眼之間開始。

  拳拳到肉的打法看的觀眾熱血沸騰。

  所有人都在喊著:「打!打死他!出拳啊!!打!!」

  寧星晚耳朵一陣轟鳴,像是周圍的聲音全消失了,她的眼中只有那個揮舞著拳頭的少年。

  有拳頭落在他的身上,將他打倒在地。

  嘴角的血水濺在台面,發出刺眼的紅。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重新揮著拳頭將人逼到角落。

  最後,他死死將人壓制在地上,任由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身上。

  ……

  似乎比賽比預想的還要快結束。

  寧星晚看到少年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踉蹌著下了台。

  侯川見他烈哥贏了比賽,高興的一轉頭,就看到女孩臉上全是淚。

  「你——」

  寧星晚聲音有點發抖:「他現在在哪兒?」

  「……」

  最後侯川將人帶到了一樓的一個工具間。

  一般比完賽,他烈哥喜歡一個人呆在這。

  寧星晚推門走進去,就看到少年雙手撐著腿坐在一把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血水慢慢滴在地上。

  頭頂的燈光白的刺眼,寧星晚看到了他背上全是傷。

  「猴子,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嚴烈垂著腦袋沒抬頭,聲音低沉。

  寧星晚沒說話,慢慢走過去,蹲在他的腳邊——

  「嚴烈……」女孩軟糯的聲音帶著顫,貓兒一樣。

  「……」

  嚴烈身軀猛地一震,抬眼看她,下一秒,凌厲的眼刀掃向門口。

  偷偷探頭的「罪魁禍首」侯川腦袋往外一縮,「咔擦」一聲,帶上了門。

  ……

  空氣中只剩了他沉重的呼吸聲,嚴烈略顯狼狽的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忽然鼻尖下一軟,一塊帶著甜牛奶香的手帕伸到他鼻下,堵住了還在流著血的地方。

  嚴烈一抬眼,就看到女孩杏眼裡滿是淚,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眼底落滿了心疼。

  ……

  「哭什麼。」嚴烈扯出一個笑,接過她手中的手帕。

  寧星晚任由他拿走手帕,將臉枕在胳膊上,嗓子帶著哭音:「疼嗎?」

  疼嗎?

  一開始是疼的吧?

  又怕又疼。

  只是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有時候甚至想,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拳台上,或許是種解脫。

  可是怕嚇到她,嚴烈搖了搖頭:「不疼。」

  「騙人!」寧星晚眼裡的淚更多,手指輕輕劃上他胳膊上的傷痕——

  「這些都是打拳弄的嗎?」

  還有他背上的,有暗紫的舊傷,有泛著紅肉的新傷,一道一道,像是劃在她心上。

  疼的沒辦法呼吸。

  女孩指尖泛著涼,落在滾燙的皮膚上,激的人渾身僵硬。

  嚴烈也沒躲,只是肌肉崩成了鐵塊,受虐般的任她在傷痕上輕輕拂過。

  大概是今晚讓她見到了這個樣子,嚴烈倒覺得心下一松,「不是,還有在工地上不小心刮到的,也有討債的人打的……」

  也好,讓她看到了,或許她就會躲得遠遠的,再不來招惹他。

  可冒出這個念頭,渾身的傷卻好像突然加了倍,疼的人心臟緊縮,呼吸都困難。

  然而女孩並沒有如想像中的逃離,她收回撫著他傷口的手,卻慢慢握住了他垂著的小拇指。

  接著就聽到她軟糯帶著哭音的輕聲說道——

  「嚴烈,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星星:我帶你回家,再不讓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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