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真不用去醫院啊?」

  「那把藥抹上吧,我買的最貴的,還有止痛藥。」

  「你手給我看看……」

  「誒!現在是不是得忌口?別吃辣的了吧……」

  從洗手間出來到坐回位子,身旁的人就像只蒼蠅似的,不厭其煩的叨叨叨。

  偏偏對面還有個好看戲的小丫頭,吃一口看一下,吃一口看一下,臉都辣紅了,還不忘捂著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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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再給老娘廢話,就永遠別出現在我眼前!」

  「……」這威脅太有用了,侯川終於老實的用肉丸子堵上了自己的嘴。

  寧星晚這邊看熱鬧看的起勁,但是沒吃幾口呢,小嘴已經辣的通紅。偏偏還有一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心,一邊用小手在嘴邊扇著風,一邊伸長了胳膊去夾紅油鍋底里的丸子。

  但是丸子又圓又滑,寧星晚筷子也用的不太好,試了三四次都沒夾起來。

  嚴烈看著她辣的臉都紅了,擰著眉拿起筷子伸進鍋底,食指微抬,輕鬆地就把那顆丸子夾了起來。

  寧星晚眼睛一亮,紅艷艷的唇微啟,小口呼著氣,滿眼期待的看過去。

  然後她就眼睜睜的看著那顆裹滿紅油的魚丸進了身邊人的碗裡。

  ?

  所以不是夾給她的嗎?

  哎……又自作多情了。

  寧星晚失落了一秒鐘,決定人還是要自食其力,於是咬著下唇繼續去鍋里撈菜。

  但是接下來的一分鐘,只要是她看中的菜,全都被中途攔截,一滴不落的進了身邊人的碗裡。

  關鍵他還不吃,就這麼懶懶的拎著筷子,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那臉上,明晃晃的寫著,看你還想吃什麼。

  ……搞什麼?

  不給她夾菜就算了,還跟她搶吃的?

  寧星晚舔了舔唇,喊他:「嚴烈。」

  「恩?」這人的調子裡還帶點興味,半點愧疚都沒有!

  寧星晚抬頭看他:「我跟你說,人可不能恃寵而驕。」

  「什麼?」嚴烈嘴角噙著笑,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別仗著我喜歡你,就做這麼過分的事情。」寧星晚正色,「在吃的面前,那你的地位還是可以暫時往後排一排的。」

  嚴烈摸著眉骨,都快氣笑了:「就為了這點吃的?」

  寧星晚抿著唇點頭,眼巴巴的望著他:「民以食為天,我吃飽了才有力氣喜歡你呀。」

  小丫頭很知道怎麼拿捏他的七寸。

  軟軟的一句話。

  一下就把他的毛摸順了。

  嚴烈看著她即使把他當成了搶食的,也很好說話的樣子,還耐著性子哄他,一時心更軟了。

  嘖,怎麼這麼乖。

  嚴烈垂眼拍了拍她的頭,把那一碗紅彤彤的食物拿遠了點,然後捏著鍋把轉了四十五度,將鴛鴦鍋的白湯對著她:「辣的嘗嘗就行了,嘴都快腫了,也不怕肚子疼。」

  他怎麼知道她吃辣的會肚子疼?

  寧星晚一時有點心虛:「所以你剛剛不是要跟我搶吃的啊……」

  嚴烈單手搭回她的椅後,聲音有點低:「怎麼樣,現在我的地位能往前排一排了嗎?」

  寧星晚咬著筷子尖兒,眼睛亮亮的看他,狡黠一笑:「第一是給我男朋友留的,是你自己不願意。」

  嚴烈:「……」

  窗外的陽光灑了大半在她的身上,女孩細細白白的牙齒咬著筷子,睜圓了眼睛看著他,像只誘人不自知的小狐狸。

  嚴烈呼吸有點沉。

  覺得自己再被這麼刺激幾次,估計連人都做不了了。

  行吧。

  是他活該。

  誰叫他放著這麼甜又乖的女朋友不要,非得守著那點可憐的堅持,當狗呢。

  沒有地位的單身狗。

  吃完火鍋,一行人出了店門。

  寧星晚這才知道江月已經沒有讀書了,在那家理髮店做學徒。

  江月請了假出來的,很快跟幾人告別。

  侯川不敢立馬跟上,看著江月拐過了街口,才揮著手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遠遠跟了上去。

  寧星晚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裡忽然酸酸甜甜的有點難受。

  嚴烈單手插兜,拎著她的書包和兩袋練習冊:「怎麼了?」

  寧星晚輕輕吸了口氣:「江月她……為什麼不讀書了?」

  兩人慢慢沿著文化街往學校走,嚴烈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又回頭看向身側的人,頓了一秒,沒接話。

  寧星晚抬頭:「怎麼了?」

  「……沒什麼。她爸吸毒,掏空了家底,她媽媽有病,治不好的那種。家裡根本供不起她讀書,而且,她估計自己也不想讀。去理髮店應該是打算好的吧,她以前就對那個有點興趣。」

  「還有猴子,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酗酒鬧事,錯手殺了人。媽媽也跑了,是他奶奶辛苦養大的。」

  他的聲音很淡,沒什麼起伏,聽在耳里卻像是撒了一把五味粉,什麼滋味都有。

  兩人剛好走到一家服裝店門口,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寧星晚看著腳邊一枚破敗的落葉,半天沒說話。

  她其實也沒什麼立場同情別人。

  雖然看起來她好像家境優渥,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可是,內心的荒涼在聽到別人的故事時,竟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種無力的、孤寂的,一個人的跌跌撞撞,現在看來,好像滿目瘡痍。

  原來,有錢沒錢,都會不快樂的。

  生活從來不會漏了任何人。

  寧星晚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你剛剛是擔心告訴我這些,我會接受不了嗎?」

  她剛好站在陽光下,仰著頭時微微眯了眼睛,吃飯時的紅暈退去,臉色有點白。

  嚴烈將她臉頰旁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不是。只是知道這些生活的不易,人好像就會長大一點。我不想你以這樣的方式長大。」

  我想你一生順遂,永遠快樂。

  我想能把生活的真相都替你擋在外面,讓你永遠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可我想快點長大。」寧星晚突然說。

  嚴烈回神看她:「恩?」

  寧星晚往前一步,離的他很近,頭抵上他的胸口,耳邊傳來悶悶的心跳聲:「我想快點長大,然後能和你在一起。」

  我想有我們的家,過真正的生活。

  她頭頂輕輕抵著他的心口,輕聲嚅囁。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重的鼓聲,敲在耳邊,震的他心口發疼。

  嚴烈垂眼看著她柔軟的發頂。

  女孩骨架纖細,站在他身前,小小一隻。

  那麼可憐,那麼可愛。

  嚴烈兩手都拎著東西,不好抱她。

  可渾身翻滾的血液無不在叫囂著什麼。

  他想抱她,揉進骨血。

  想狠狠親她,天荒地老的那種。

  午後的時光靜謐,街道上不時傳來一兩聲自行車的車鈴聲,旁邊還有悠長的吆喝和不知道哪個店裡傳出的音樂聲。

  最終,在耀眼的陽光下,他慢慢垂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一觸即離。

  輕鴻一般。

  帶著無限憐愛和所有的克制。

  突然,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咔擦」聲。

  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空氣中濺起一點漣漪。

  嚴烈掀起眼皮,渾身散發著寒氣,看過去。

  服裝店的台階上站著一個扎小編的男人,三十多歲,帶著墨鏡,手裡拿著手機,正對著兩人。見鏡頭中的主角看過來,又按了兩下,才在男主角要殺人的眼神中往前走了幾步,將墨鏡往下勾了兩寸,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眼裡興味更濃:「看來我今天還真沒白來。」

  嚴烈轉過身,擋住了身後的女孩,冷峻的臉上全是寒意:「刪了。」

  小辮兒臉上帶上了幾分笑:「別緊張,我沒惡意,只是看著剛剛的畫面太好看了,才拍了兩張照。你們是誠德的學生吧?」

  嚴烈可沒有跟他嘮嗑的心情,聲音更冷:「我說,刪了。」

  明明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冷下臉色說話的時候,周圍就好像無端豎起了一堵冰牆,氣場像是有兩米八,看著就非常不好惹。

  小辮兒見狀,卻是眼裡的興味更濃,甚至摘了眼鏡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終於,在嚴烈越來越低的氣壓中,小辮兒笑著滑了兩下手機,然後遞過來給他看:「行,已經刪了。」

  嚴烈掃了一眼,沒搭話,就準備帶著人離開。

  寧星晚從他身後探出頭,有點遺憾:「啊?這麼快就刪了?我還想看看拍的好不好呢。我們倆都還沒有合照。」後半句是對著嚴烈說的。

  嚴烈垂眼看她,聲音恢復了溫度:「以後我們自己拍,想拍多少拍多少。」

  寧星晚嘟著唇睨他一眼:「誰要跟你拍,我只跟我男朋友拍。」

  ……

  得。

  這還過不去了是吧?

  嚴烈眼眸黑沉,低笑著點點頭:「行,給我等著。」

  等他成了男朋友,看他不全都要回來!

  兩人正較勁兒呢,一旁的小辮兒靜靜看了半響,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笑著說:「兩位同學,其實我是一名星探,剛剛是因為看你們兩個太驚艷了,才職業習慣的拍了照。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做模特,或者朝演藝圈發展?」

  「這位男同學的架子真的很好!骨架、身高、氣質都很符合模特的標準!我帶了那麼多模特,眼光絕對沒錯!你們相信我……」

  小辮兒話還沒說完,嚴烈已經沒了耐心,擁著女孩準備離開。

  還架子很好,怎麼不說他骨骼清奇,適合習武呢?

  現在騙子的招數都這麼花樣百出了?還印這麼花里胡哨的名片,也不怕收不回成本。

  「誒——不然小姑娘也可以試試啊?這樣的條件在演藝圈絕對可以火的!」

  寧星晚本來還興致勃勃的要伸手去接,被嚴烈擁著肩膀帶了回來,聲音有點低:「你這樣我很不放心啊,是不是人一根棒棒糖都能把你騙走?」

  寧星晚笑著蹦蹦跳跳的:「如果是你的話,不用棒棒糖也能騙走。」

  ……

  這丫頭怎麼招數這麼多?

  是真的嫌他自制力太好了是吧?

  嚴烈正色看她:「跟你說正經的,這年頭騙子很多的,你自己平時要小心點。」

  小辮兒剛好追上來聽到這句話,見嚴烈雙手提滿了東西,順勢將名片往他校服口袋一塞:「我真不是騙子。你們好好考慮考慮,有需要的話可以打我電話。不想全職,兼職也行啊!可以先來試試——」

  然而兩人完全腳步都沒停。

  長的精緻又驚艷的小姑娘倒是好奇的回頭看了一眼,也被身姿頎長、背影冷峻的少年給保護的嚴嚴實實。

  臨了,只聽到風中漸行漸遠的女孩的笑聲——

  「嚴烈,我很好騙的,你真不打算試試?」

  嚴烈:不行,誘惑太大了,有點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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