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天的「為什麼」,寧星晚沒有回答。
因為那個答案,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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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不出口。
又因為這個,越發氣自己的沒用。
可是生自己的氣這種事,怎麼想怎麼吃虧,於是只能把氣加倍的撒在「肇事者」身上。
然而,她並沒有很多時間用來想他,因為《戰神》劇組已經開拍,有一部分戲取景地在喜山。
慈善晚宴的第二天,劇組的人就被拉進了山里。
說是山里,環境卻並沒有想像的那麼艱苦。
喜山算是半個影視基地,在這裡拍攝過不少的古裝劇、仙俠劇。山區臨近的市內就有酒店,《戰神》劇組就住在那裡。
寧星晚在山上的戲並不多,她主要的戲份都在後期棚內拍攝天庭的部分。但是這是她第一次拍古裝,本著學習的態度,每天不管有沒有她的戲份,都會跟著上山觀摩。
這一場是戰神楊景和男二號謝玉的打戲,寧星晚站在烈日下已經看了快兩個小時。
謝玉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很多動作的配合都不太熟練,和現場拉威亞的師傅們也像是一對怨偶,默契全無。
因此,磕磕絆絆一個多小時,趙西平始終不滿意。
一聲音效卡,被頭頂的太陽一照,更加火爆。
寧星晚似乎看到了未來的自己,只求輪到她拍的時候天氣能好一點,趙導能嘴下留情。
終於,在謝玉青白著倆舉劍完成飛刺的動作後,趙西平擺擺手,無可奈何的喊了一句:「行了,先這樣吧。所有人原地休息,放飯。」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除了謝玉。
什麼叫「先這樣吧」?這是直接放棄了可能性,否定了你的能力。
這還不如不讓過,多拍兩遍呢。
寧星晚看了一眼滿頭大汗、正在虎著臉卸威亞的謝玉,頗能感同身受的發出一聲同情的嘆息。
誰讓他們兩都不是科班,又沒有經驗呢?
哦,不對,她是科班。
只是剛考上電影學院,還沒上幾節課,就直接被拉出來實戰了。
寧星晚抽了一瓶水,朝那邊的人走過去。
「喝點水吧,小心中暑。」
謝玉看著遞到眼前的水,再順著水看向好心的主人,臉變得更黑了。
「今天不是沒你的戲嗎?幹嘛,來蹭盒飯啊?」謝玉語氣硬邦邦的,偏過頭,甩了一下滿頭的汗。
嘶——
我缺你這一盒盒飯?
寧星晚懷疑他是被罵懵了,所以想找架吵:「愛喝不喝,我就是手欠。」
說著,抽回手,轉身就要離開。
「誒——」謝玉眼疾手快的一把搶過水,二話不說擰開仰頭就灌了幾大口,瞬間半瓶水沒了。
「你也學學人家楊倩好不好?沒戲的時候窩在酒店吹著冷氣做SPA,不舒服嗎?幹嘛跟來受罪!」謝玉喝完水,心情被沖的順暢了不少,但依舊沒高興多少。
寧星晚眯著眼睛,沖他假笑一聲:「在酒店窩著不就看不到我們威風凜凜的謝大少爺挨罵的場景了嗎?那可就虧大了,我當然要跟來。」
說完,寧星晚轉身就走。
哼,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傢伙,就讓他氣死好了!
「你——」
本來被罵一早上,已經是倒了血霉了,結果還是當著喜歡的人面。
小謝少爺里子面子全沒了,這會兒還被她當面揭穿,一時一口氣翻湧上來,差點當場自閉。
看著她的背影,謝玉自閉了片刻,然後摸了把臉,自知理虧的跟了過去。
「晚晚,烈哥電話!」
寧星晚一走進,陳年年就捧著傳家寶似的,狗腿的把手機遞過來。
寧星晚沒好氣的瞪著這個在失業邊緣反覆試探的女人:「不接,你掛了吧。」
陳年年臉一垮:「別啊——老闆,這山里信號不好,烈哥一早上已經打了三回了!你再不接,他該擔心了!」
「他擔不擔心跟你有什麼關係?到底誰給你發工資?」寧星晚沒好氣的說。
陳年年嘿嘿一笑:「工資當然是你發了,可是烈哥負責發糖啊!人間不值得,可是我磕的CP值得啊!晚晚你知道嗎?我建的你兩的超話,粉絲已經破萬了!為了這一萬人,那我也得站好每一班崗不是。」
「你還好意思說!那個超話……」
然而寧星晚還沒說完,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接過陳年年捧著的手機,打斷了她的話。
「餵——誰啊?」謝玉仰著下巴,一副二世祖的樣子,接了她的電話。
「我跟她在一起啊,電話在我這兒怎麼了?」二世祖聽到那邊的聲音更加無法無天。
「謝玉,你找死是吧?」寧星晚懷疑這傢伙絕對是在報復,劈手就奪過被搶走的手機,然後狠狠的踩了一下欠抽二世祖的腳。
謝玉嘶了一聲,誇張的捂著腳,還非要湊過來,扯著嗓子對著電話喊:「晚晚,你幹嘛打人家——」
怪不得被導演罵的狗血淋頭,演技全用在了生活里。
寧星晚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捂著手機走開。
後面謝玉被護CP小分隊隊長陳年年拉走了,寧星晚這才清了下嗓子,開口:「餵?」
那邊安靜了幾秒,以至於寧星晚差點以為電話已經掛了。
拿到眼前一看,依舊正在通話中……
奇怪地將手機放回耳邊,這次那邊出來一身極低的氣音,像是在輕笑——
「晚晚,我想你了。」
!
寧星晚一個手抖,差點將手機甩出去。
搞什麼!
一上來就索命?
這又受什麼刺激了……
「你、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還有別的,你想聽嗎?」
想,還是不想。
這是個問題。
午後的天氣悶熱,躁中裹著一層壓抑的潮,像是籠罩著一個巨大的蓋子,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遠處的天邊有黑沉沉的暗影,眼前的太陽卻晃的人睜不開眼。
寧星晚轉了下視線,胡亂的看向遠處的群山,只覺得正午的太陽好像更驕了,燒的人心慌。
「沒事的話我掛了,快開機了。」寧星晚沒有回答,選擇轉移話題。
那邊頓了一下,接著傳來低沉悅耳的聲音——
「晚晚,我後天就回國了,到時候能去找你嗎?」
能,還是不能。
這又是個問題。
寧星晚撓了一下頭,視線收回來,盯著地下的一處刺眼光斑,悶聲咕噥:「你愛來不來,幹嘛問我。」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去,我有話跟你說。」
「……」
你知道什麼了?
還一副吃定她的樣子!
她有那麼好哄嗎?!
寧星晚掛了電話,正百爪撓心呢,陳年年捧著盒飯噠噠的跑過來:「老闆,越洋電話打完啦?快來吃飯,這可是我拼了命搶回來的最後兩盒。」
「……哦,來了。」寧星晚收了手機,強繃著一張小臉,走過去。
陳年年遞盒飯的動作一頓,盯著自家偶像的臉看了幾秒,然後一臉賊兮兮的小聲問:「晚晚,烈哥跟你說什麼了?這麼高興?」
「!哪有?!我有高興嗎?」寧星晚像是被什麼蜇了一下,差點跳腳。
陳年年抿了抿唇,忍笑的咳了一下:「恩,沒有,就是臉紅了一點,嘴角彎了一點,其它沒什麼的!沒有高興沒有高興!」
「嘶——」寧星晚眼睛一眯,冷風掃過去。
陳年年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抱著自己的盒飯就撒腿跑,邊跑還不忘為自己的工資條努力一下:「老闆,最近豬肉又漲價了!手下留情啊——」
看著拆完台就溜的背影,寧星晚愣了一瞬,然後舉起已經黑屏的手機對著臉。
從黑乎乎的屏幕上,她看到了自己亮亮的眼睛,和怎麼壓都壓不住的嘴角。
……
煩死人了。
寧星晚收起手機,捂著臉一通悶哼。
晚上六點,結束一場秀。嚴烈接到了謝岐琛的電話。
「怎麼樣,那邊還順利嗎?」電話里謝岐琛笑問。
嚴烈曲起指骨按了按眉心,站在酒店窗邊看著外面琉璃異彩的夜,「還行,品牌方又找我談了接下來的合作,他們那邊合同擬好了就會發過來。」
「你小子,最近不得了啊。」
「怎麼?」接連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渾身都叫囂著疲憊,嚴烈靠著窗欞,神色懨懨。
謝岐琛早就習慣了他對誰都一副性冷淡的樣子,於是不再廢話:「是這樣,剛剛我這邊又接到了幾個大的代言,是汽車和男裝的。」
嚴烈知道這話肯定沒完,於是安靜的等著下文。
那邊,沒有得到丁點兒預期的反應,饒是謝岐琛這種驕矜的性子,都有點受挫,:「你就不好奇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好的資源?」
嚴烈視線看著窗外的夜,似乎是起風了,還有悶悶的雷聲,轟隆隆的,攪得人有點心煩意亂,於是隨口應道:「為什麼?」
「……」
對面這麼敷衍,謝岐琛差點氣笑了,「希望你知道了為什麼之後,還能這麼淡定。」
「聽好了,這些資源都是寧氏找上門,點名要找你合作的!嚴烈,你和寧氏……還有聯繫?」謝岐琛當時在蘇漫塵的工作室見過他和寧家的小公主在一起,就覺得不簡單。但後來,他離開榕城,經由黃軻簽在自己的公司。雖然沒有細問,但直覺是跟寧家小公主有關。
現在寧氏這顆大樹主動遞出橄欖枝。
謝岐琛不得不臆測中間的關聯。
嚴烈聽到「寧氏」時一愣,半天沒接上話。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見寧老爺子的場景。
所以,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表態嗎?
那個看起來對他諸多挑剔的老人家,接受了他?
想到有這種可能,嚴烈忽然一股血衝到腦門,混沌悶痛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琛哥,」嚴烈頭低著冰涼的窗玻璃,忽然低笑了一下,「代言我都同意。然後代言費加上我之前賺的所有的錢,全部入股公司。」
謝岐琛似乎頓了一秒,然後輕笑:「怎麼突然又同意合作了?之前不是說想專注在喜歡做的事情上嗎?」
窗外狂風驟起,隔著玻璃都能聽到呼嘯的嗚咽聲。
嚴烈眯了下眼睛,視線穿過漆黑的夜,望向極深的遠方,「因為我突然發現,想要保護自己喜歡的人,我現在做的還不夠。」
他忽然很想出現在她身邊。
在這個異國他鄉、疲憊不堪的夜裡,只是聽到一點跟她相關的消息,都控制不住的心潮澎湃。
掛了電話,嚴烈滑著手機翻看明天回國的機票。
忽然,手機上方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消息:江城突發強降雨,喜山影視基地遭遇山體滑坡,一劇組被困山上。
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