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氣不好,很多航班都取消了。

  嚴烈搭上了最後一班回國的飛機。

  上機前,他撥通了拜託謝岐琛打聽來的寧如歌的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在掛斷的最後一秒,電話才接通。

  「餵?誰啊?」寧如歌似乎很急,語氣有些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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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烈嗓子干疼,像是十幾天都沒說話似的,「寧姐,是我,嚴烈。晚晚她沒事吧?我打不通她的電話!」

  寧如歌聽到他的聲音頓了一秒,然後很快回過神,「已經聯繫當地負責人安排救援了,只是,晚晚人還沒找到。」

  嚴烈聲音一緊:「沒找到?什麼意思?」

  「她跟劇組失聯了,現在還在搜尋。」

  「……寧姐,我兩個小時後到達江城,你能在機場幫我安排一輛直升機嗎?」

  寧如歌一聽就要拒絕:「胡鬧!現在這麼亂,你去能幫上什麼忙?」

  嚴烈閉了下眼睛,第一次拿出求人的語氣:「寧姐,我必須去找她。求你了。」

  寧如歌:「……」

  幾個小時前,喜山上。

  天快要擦黑,今天為了拍一出夜戲,劇組在山上留的稍微有點久。

  等到結束拍攝,又起風了,天邊傳來陣陣悶雷。

  導演趙西平招呼大家趕緊下山:「動作都麻利點!應該快下雨了!再磨蹭,待會兒就要抹黑下山了!」

  大家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心裡紛紛腹誹:現在這麼急,早幹嘛去了?少喊兩音效卡,這會兒早下山重新做人了!

  然而即使心裡把槽都快吐穿了,個個表面上都唯命是從的趕緊收拾忙碌起來。

  寧星晚清點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習慣性的摸了摸脖子,卻是一驚。

  「年年,你看到我的項鍊了嗎?」

  「就那個懷表項鍊?沒有啊,怎麼了?」

  寧星晚有點急的翻著包,「項鍊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到哪兒了。」

  陳年年一聽也著急起來,趕緊將大包小包的都翻開幫忙尋找。

  開玩笑,她算是見識過自家偶像有多寶貝那個懷表項鍊。平時滿屋子的珠寶鑽石,都沒見這位眨過眼睛。偏偏那個看起來舊舊的,綴著一大一小兩粒袖珍懷表的項鍊,平時基本不離身。還時不時的會下意識的捂著胸口摸一摸。

  那看起來不起眼的玩意兒,應該要價值連城吧?

  這要真弄丟了,陳年年覺得把自己賣一百次都不夠的。

  「都沒有,會不會是落在上廁所的地方了?」陳年年把周圍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不由猜道。

  寧星晚動作一頓,拍了拍頭:「有可能!」

  然而此時,大部隊已經收拾完畢,準備下山。

  寧星晚看了眼大家,對陳年年說道:「我去廁所找一找,你帶著東西跟著大家先走,我到時候去追你們。」

  「還是我去吧,天都快黑了。」陳年年不放心。

  「沒事!我第一時間找到才安心,你快跟上大家,我很快回來。」

  寧星晚說著,就朝著廁所的方向跑去。

  山上條件有限,每一片都設有臨時廁所,為了**,還稍微有點遠。

  寧星晚趕到廁所時,頭上開始砸下豆大的雨滴。

  有大片的烏雲被子一樣罩過來,天瞬間黑的只看得到模糊的輪廓。

  寧星晚開了手機上的手電筒,看了眼只剩最後一格的電量,焦急的照著廁所外的空地。

  忽然,腳下一咯,寧星晚急忙蹲下身查看。

  扒開凌亂的雜草,終於發現了躺在門角處的項鍊。

  欣喜的撿起項鍊,用手拍掉沾著的泥土,寧星晚起身準備返回。

  結果,放眼一望,傻眼了。

  周圍黑黢黢的一片,還混著雨滴砸在樹葉山的嘩嘩聲。

  她根本辨別不清,返回的路在哪裡……

  嚴烈乘坐直升機到達山下時,現場噪雜又混亂。

  山體滑坡的碎石泥土傾瀉下來,堵住了山腳的公路。

  有消防員在指揮疏通,雨還在下。他從直升機上下來,正好看到另一輛直升機落地,從裡面爬下來幾個人。

  嚴烈乘坐的直升機還沒降落,就引起了一陣騷動。

  大家以為這是派來的援兵,沒想到眼睜睜看著從裡面邁下來一條大長腿。

  接著,一個身材堪稱完美的年輕男人跳了下來。

  等到人走進,認出來的是誰的,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烈哥——」陳年年剛從直升機上爬下來,就看到天神一般降落的男人,朝著他們走過來,不由失聲尖叫。

  嚴烈認出她是寧星晚身邊的助理,視線瞬間朝周圍掃了一圈,細密的睫毛沾著水珠,一雙眼睛真像是水洗過一樣,又冷又亮。

  「她人呢?」

  陳年年縮著肩膀,早被雨淋成了落湯雞,渾身發抖的趕緊說:「晚晚還在山上,我們跟她走散了!已經有兩輛直升機飛上去找人了,但現在還沒有消息。電話倒是打得通,還是顯示關機。」

  關機這點嚴烈自然知道,他已經打過無數遍了。

  二話不說,他轉身就朝著身後的直升機而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跳上機艙。

  螺旋槳再次轉了起來。

  「不會吧?他也要上山?!」

  「他又不是專業的,去了能幫上什麼忙?別添亂了吧……」

  「我天!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奇怪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下面嘰嘰喳喳議論成一片,眾人皆面面相覷的在心裡答道:你不是一個人。

  陳年年仰著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著眼睛,愣愣的看著那架直升機徑直朝著黑乎乎的山上飛去,擔心之餘,後知後覺的湧上一股巨大的衝擊。

  媽媽啊——這個男人……簡直要帥出天際!!!!

  晚晚——別害怕!!!烈哥去救你了——

  整個山林像是跟漆黑的夜融為了一體,從上往下看,一點亮光都沒有。

  雖然林子並不大,但夜色太濃,還下著雨,連呼救聲都聽不到。

  就這麼找,一晚上,還真不一定能把人找出來。

  一晚上。

  她會有多害怕,會遇到什麼,嚴烈光是想想,都難以忍受。

  目光鷹隼般的掃視著下面,片刻,他沒了耐心的出聲:「在林子中間,準備垂降。」

  「找到人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吧?你這麼下去,也迷路就不好辦了。」機艙同行的人表示不同意。

  「準備垂降!我會帶上衛星電話和手電筒,隨時聯繫。」

  他語氣太過堅決,大家只能聽從。

  轟隆隆的螺旋槳聲音就在耳側,風捲起他的衣擺。

  雨水斷了線似的,砸在身上,淋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嚴烈腰間纏著繩索,在狂風暴雨中,慢慢垂降在崎嶇的林間。

  解開腰間的繩索,嚴烈一刻不想耽誤的打開手電筒,掃視著周圍,然後大聲呼叫——

  「晚晚——寧星晚——我是嚴烈——晚晚——」

  直升機就在頭頂盤旋,幾乎是跟隨著他的光源移動。

  嚴烈抬手抹了把臉,努力的睜開眼睛辨別方向,深一腳淺一腳的認準一個方向,開始尋找。

  寧星晚在找到項鍊之後,就嘗試著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回找。

  然而,雨越下越大,眼前跟罩了快黑布似的,根本看不清方向。

  而且沒多久,她似乎聽到一聲巨響,像是什麼從山上滾落的聲音。

  但雨聲太大,她一時也摸不清是不是聽錯了,只能努力的朝著那個聲音摸索。

  渾身被淋了個濕透,山路更加泥濘,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力氣在一點一滴的耗盡。

  周圍的幢幢樹影鬼魅一般,不時甚至還有一兩聲呼嘯嗚咽的聲音在林間穿梭,像是不遠處的前方就藏著什麼吃人的野獸。

  寧星晚手裡攥著失而復得的項鍊,抱緊了胳膊,咬著唇嘗試著往空地走。

  忽然從頭頂砸下一截東西,落在腳邊,寧星晚尖叫著跳開,抱著胳膊蹲在了地上。

  閉眼心跳如雷的等了片刻,再沒了動靜。寧星晚試探著扒拉了一下,才發現只是折斷的一截枯枝。

  但這節枯枝像是壓斷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寧星晚脫力的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頭埋了進去。

  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就在這等到天亮。陳年年發現她沒下山,肯定會找人來找她的。

  就算沒找到,天亮了,她也可以自己下山。

  而且這山是影視基地,應該也沒有什麼嚇人的動物。

  所以,不要怕,堅強一點!

  但是她不怕動物,不怕一個人,卻從小就怕黑。

  此時整個黑夜像是要將人吃掉一樣。

  寧星晚攥緊了手心的項鍊,這才像是終於找到一點力量一樣。她按開了懷表,用指腹摩挲著小小的內殼。

  寧星晚靠著樹幹不知道坐了多久,迷糊之間,忽然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甚至,更仔細的辨別,那個聲音……好像是他的……

  嚴烈!

  寧星晚差點昏睡過去的大腦瞬間清新了一點,她撐著樹幹想站起來。

  結果坐太久,腿已經全部麻了。

  一個腳軟,又跌落回去。

  此時,聲音已經越來越清晰。

  寧星晚眯著眼睛,甚至看到了一點光亮。

  從黑夜中走來。

  !

  「嚴烈——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寧星晚努力的喊出聲,雖然嗓子像是要破掉一樣。

  接著很快,她看到亮光更加準確的往她這邊掃了掃,然後有急切的腳步聲朝她跑過來。

  「晚晚——」嚴烈循著聲音跑近,就看到她小小一隻,渾身濕透的坐在樹下。

  看到他跑近時,伸手擋了檔刺眼的光。

  嚴烈一下按滅手電筒,兩步跨到她身邊,蹲下身,焦急的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似乎是想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

  「晚晚,你沒事吧?怎麼了,是受傷了嗎?」

  寧星晚呆呆的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眨著眼睛抖落睫毛上的水珠,然後伸手摸上他的臉,似乎是想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

  冰涼的小手觸碰到臉上,嚴烈也才有了真實感。

  他捉住她的小手,低啞的聲音混著雨聲,卻瞬間讓人安心:「是我,別怕。能站起來嗎?」

  寧星晚忽然眼底一紅。

  之前即使再害怕都沒有淚流的人,瞬間有了想哭的衝動。

  寧星晚晃了晃頭,甩掉眼裡的淚意,輕聲嚅囁:「我腳麻了,起不來……」

  「……」

  似乎是極短的笑了一下,嚴烈撐起膝蓋,然後雙手撐著她的胳膊準備將人扶起來。

  忽然,一聲「咔擦」聲在頭頂響起。

  嚴烈耳朵一動,只來得及極短的說一句「小心」,就整個人棉被一樣朝她撲過去。

  嘩啦一聲脆響。

  寧星晚只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落進一個潮濕寬厚的懷抱,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抱在一起的兩人身上一重。

  折斷的半根枯樹砸在他的肩上。

  「嚴烈……」寧星晚嚇呆了,一動不敢動的僵在他的懷裡,扶著他的肩膀,聲音顫抖,「嚴烈,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身上的人動了動,然後努力往後,拉開一點和她的距離。

  隔著磅礴的雨簾,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

  嚴烈扯唇沖她笑了一下,低聲安慰——

  「沒事,別害怕,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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