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方臨用過的話筒高度剛好,連調都不用調。
唐星北微不可見地撇撇嘴,拎出檢討書來,一手抖了下,展開,垂眼,毫無感情地念道:「各位早上好,我是高二七班的唐星北。由於前日翻牆時不幸被教導主任發現,特此進行檢討。作……作為……」
他頓了頓,皺眉盯了眼書稿,上下倒了倒。
這字寫的什麼玩意兒連自己都看不懂。
他盯了半天盯不明白,就這麼理直氣壯地停在了那兒,台下卻莫名其妙,逐漸有了議論聲。
唐星北擰起眉,乾脆收了稿隨手往兜里一塞,一手拉過話筒來,冷著臉開始胡編亂造:「作為一名優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我深感翻牆之恥並引以為戒。為了社會的和諧發展……」
眼見他說著說著就說到以後國家的發展去了,教導主任又重重地咳了一聲,瞪他。
今天開一場會嗓子都快咳劈了!教導主任要氣死了。
「哈哈哈這都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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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翻個牆連八榮八恥都出來了……」
「唐星北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麼高冷哎,一本正經地亂編超級可愛!!」
……
對於台下的躁動,唐星北仿佛毫無所覺,硬生生連扯帶蒙攢夠了時間,這才突如其來地一結尾:
「總之,為了我校的蓬勃發展,為了我市的繁榮昌盛,我向之前踩過的歪脖子樹道歉,並決定無意外情況暫不翻牆,謝謝大家。」
他說完,冷漠漠地一鞠躬,在一片試探著起鬨的叫好聲中合了話筒,轉身晃回了方臨身邊。
對方朝他彎了下嘴角,眉眼裡攜著溫和的光,聲音很低:「挺帥啊。」
唐星北愣了一下,之前那一剎那的微妙尷尬忽然煙消雲散,嘚瑟地搖起孔雀尾巴,驕縱地一哼:「還行吧。」
升旗會結束,各班排隊回班,休息十分鐘後繼續上課。
在盛夏的陽光下曬了這麼久大家都有些蔫了,直到進班得了空調,一個個才像剛澆了水的小白菜,腦袋重新支棱起來,興奮地聚堆八卦起今早這詭異的檢討場面。
「……開會的時候我站角落,聽說因為倆人違紀檢討,今早的紅旗下發言才臨時換了人。」
「這是唐星北第二次做檢討吧,上一次還是高二剛開學……」說話的人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抿起嘴角悄悄朝後排看了眼。
有人連忙轉移話題,擠眉弄眼地問:「先不說檢討,其實我更搞不明白的是他倆為啥在開會的時候摟摟抱抱?」
這個問題一拋,一群人對視一眼,默契又微妙地扭頭朝後望去。
兩個冰塊剛巧低頭說了句什麼,左邊那個甚至還彎著眼睛,倆人肩膀挨得很近,看起來異常和諧。
……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秘密。
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北哥!北哥你們倆又火了哈哈哈哈!」賀淼不知死活地扭過身來,興奮地遞過來個手機示意他倆過來看,「校貼吧出了你倆的CP!方糖哈哈哈!」
唐星北迅速斂起唇角,抬起頭:「C什麼玩意兒?」
「CP!」賀淼繼續興奮地重複道,「就是倆人一對兒的那……」
「我他媽知道CP!」唐星北擰眉打斷他,扔了筆,「你再說一遍我跟誰?」
賀淼猶豫著,伸手一指旁邊的方臨:「……他。」
賀淼的同桌已經悄悄縮回了腦袋,暗嘆:智障兒童心就是大。
唐星北指尖一扣,咔噠一聲把筆蓋合上了:「還有什麼唐?」
「……方糖。」賀淼開始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警惕地往後躲。
他話落之後,唐星北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眯起眼。
正當賀淼滿心慌慌的以為自己要挨揍時,卻見他忽然側過臉,看向方臨,語氣古怪地哼笑一聲:「你好啊女朋友。」
賀淼心驚膽戰地咽了口唾沫。
然後,他就看見旁邊這位抬起眼,思襯片刻,冷漠地開口:「我覺得應該是男朋友。」
賀淼簡直要蹦起來鼓掌:大佬牛逼!
方臨的目光裡帶了一絲玩味。
唐星北睨著他,最後卻只嫌棄地冷冷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撿起扔在旁邊的筆,繼續低頭做自己的題。
賀淼:「??」
就這?!
磕磕,謝到了!
大概是有了一起檢討的「過命」交情,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似乎緩和了許多。
唐星北出門買水時,甚至「紆尊降貴」地回頭問他要不要幫忙帶一瓶。
方臨瞥一眼旁邊嘴和眼一起驚成了O的賀淼,眯起眼,點了頭。
等人高高冷冷地出門後,他才若有所思地回過頭,看一眼唐星北桌面上鬼畫符一樣的字帖:……小少爺似乎也還挺可愛的。
晚自習放學前,老張特地進班提醒了一句,讓他們記得放學後去掃操場。
倆人漫不經心地應了。
衛生用具都在操場西角落裡的活動室里,平時也不落鎖,唐星北進去挑挑揀揀了半天,拎出兩套乾淨的掃把,扔給方臨一個,然後直接關門去了橡膠跑道。
校門口和操場是兩個方向,教學樓則橫隔在兩者的連線之間。
一般晚自習放學之後,學生們都是蔫噠噠地直接背了書包出校門,於是操場上就十分安靜,只有路燈孤單單地亮著。
操場空曠,周圍沒有建築物遮擋,溫涼的夜風就直接吹上來,十分舒適。
兩個人一左一右分工開始幹活。
唐星北其實挺樂意把這懲罰當運動,放鬆一下在教室里呆了太久的腦子,再加上還有人陪著一起挨罰,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愉悅。
他隔著半個操場去叫方臨:「哎!」
方臨懶得搭理他,不出聲。
唐星北以為他沒聽見,鍥而不捨地叫:「哎!」
方臨抬起頭,冷冷地回過去:「我沒有名字嗎?!」
「……」
小少爺果然五體不勤,掃個地還這麼高興。
方臨這麼想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方似乎是被他的問題卡住了,半天沒有再出聲。
方臨也沒搭理,繼續掃著橡膠道上的落葉,一時間只聽得見操場上的唰唰聲。
唐星北忽然清了清嗓子,尷尬地開口:「方臨?」
他的聲音很抓耳,清且沙,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像是沁在冰里的一杯薄荷水。
方臨手上的動作一停,半天才嗯一聲,卻沒抬頭:「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