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醫生頭也不抬地繼續寫:「右腿小骨和左臂小範圍骨挫傷,右臂還有刀傷,不算十分嚴重但也別不當回事,回去之後洗澡什麼的記得避開水,近半個月避免著涼發燒。」
唐星北一愣:「為什麼要避免發燒啊?」
醫生筆一頓,抬眼看他:「因為腿腳不便發燒不好去看病。」
唐星北:「……」
「不好笑啊?」醫生嘖嘖一聲,順手把印刻那張撕下來給他,「將就吧,我都上班上到大半夜了不靠點冷笑話支撐支撐下一秒就能睡著。」
唐星北沉默:「謝謝。」
醫生一愣,樂了聲:「不客氣。」
他伸手拍一拍唐星北的肩膀:「行了,扶著你弟拿藥去吧哎我看你倆長得也不想啊真是親兄弟嗎?」
唐星北嗆了一下:「……不是。」
「哦那扶著你男朋友去拿藥吧。」醫生頭也不抬地繼續寫著自己的報告。
唐星北有些尷尬地攥著單子站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反駁一句,又似乎是覺得這麼太當回事仿佛真的有些什麼似的,一時間就這麼僵住了。
醫生納悶地抬頭看他:「還站那幹什麼?這都十二點多了你倆不回去睡覺我還想休息休息呢!」
唐星北就這麼直勾勾地瞪著他,卡半天沒說出句話來,於是扭頭去看方臨。
方臨已經站了起來,波瀾不驚地朝他望了一眼,語氣冷颼颼的:「你要是想再多聊一會兒隨意,我先下去了。」
醫生筆尖一頓,扭頭看著他,有趣地嘿一聲,又嘖嘖搖搖頭,識趣地低頭繼續寫自己的報告。
唐星北於是憋了一肚子的莫名其妙跟著他下了樓。
一直到拿了藥打車回了家,扶著人走在寂靜的薔薇園路上他才回過神,扭過頭,擰眉指著自己說道:「勞駕我得問一句。」
方臨側他一眼:「嗯。」
「我今天晚上得算你的救命恩人對吧?」唐星北眯起眼。
方臨頓了頓:「你可以不救的。」
唐星北被他一噎,差點給氣笑了:「臥槽,你這人有沒有點良心了?」
方臨腳步一頓,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眯起眼看他:「沒有,趁早離我遠一點吧。」
唐星北瞪著他盯了會兒,半天才小聲罵了句操,伸手拉住人繼續往前走:「就當我吃多了撐的吧。」
兩個人連背帶走地折騰了半夜,早就一身汗濕。
回家之後,唐星北立即就想衝到浴室里洗個澡,忍住了,擰眉扭頭看一眼方臨,大發慈悲地想著先把人收拾好了再洗。
方臨的屋裡依舊十分乾淨,只有垃圾桶里沒來得及扔掉的幾團衛生紙和……一條內褲?
唐星北迷茫了。
察覺到他視線的定點,方臨瞳孔一縮,迅速把人推開,往後側了側:「你去……去洗澡吧。」
唐星北一愣:「那你呢?」
「我自己來。」方臨擰著眉。
事兒逼。
唐星北腹誹了一句。
但他確實挺想去洗澡的,於是也沒多說,只丟下一句有事叫我,轉身就出了門。
方臨鬆了口氣。
他從門把手上收回視線,落到垃圾桶上。
早上走得太著急,忘了收拾。
不過以唐星北的情商應該看不出來什麼。
方臨無聲地嘆一口氣,一手撐著書桌走上前,胡亂把垃圾袋遮上了……眼不見為淨。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唐星北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摸出手機看了眼手機,一點半。
窗外隱隱有落雨的聲音傳來,混著園區中心人工池塘的青蛙呱呱聲,格外催眠。他忍住困意,走到方臨門前敲了敲。
裡面半天沒有聲音。
唐星北猶豫了一下,清清嗓子:「我可進去了啊。」
依舊沒人回答。
他手指搭著門把手頓了頓,往下一拉推門進去了。
房間拐角的浴室里亮著燈,水聲淅瀝。
也不知道這人單著一條腿是怎麼洗的澡,唐星北這麼想著,走上前看了眼,隔著磨砂的玻璃門,猶豫著哎一聲:「我進來了。」
半晌,裡面才傳來一句模糊的聲音:「進都進了,還特意通知我一句嗎。」
唐星北頓時有種想把人從浴室里薅出來再扔回巷子裡的衝動。
傷員,任性一點沒關係。
他忍了。
過了沒幾分鐘,方臨就打開了浴室門。
他右腿打了板,於是就這麼用左腿一跳一跳地蹦了出來。
他這幅模樣和巷子裡那個陰鷙的感覺完全對不上號,唐星北差點笑了。
但他要是真笑出來估計方臨得上來跟他再打一架,於是忍住了,也沒上去扶他,就那麼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晃了晃腿:「要幫忙嗎?」
方臨已經換了身單薄的白T短褲,發梢還滴著水,眉眼濕沉,側過臉定定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聲音很低:「不用。」
於是唐星北就從善如流地坐著這麼看他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床前。
方臨挺白的,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卻又比自己多了些健康的血色。側過身時肩腰的肌肉隱隱從T恤下若隱若現,修長帥氣。
唐星北眯眯眼。
他挪到柜子邊,伸手拿起條毛巾,大約是想擦一擦頭髮,但兩條胳膊一個骨挫一個刀傷,抬哪個都是一陣牽扯得鑽心的疼,這個動作就有些吃力。
方臨皺皺眉,打算就這麼濕著睡得了。
「給我。」
唐星北不知道什麼時候晃了過來,倚著衣櫃懶洋洋地一伸手。
方臨沒動,側過臉看著他。
「快點兒啊。」唐星北嘖一聲,一把把他手裡的毛巾抽了過來,「收拾完你我還等著睡覺呢。」
他搭著肩膀把人往床邊一按:「坐著。」
溫熱的帶著清甜沐浴露的氣息裹上來,方臨渾身一僵,迅速別開臉。
唐星北沒注意,拿著毛巾匆匆在他腦袋上揉著,動作卻很輕緩。
方臨的頭髮不短不長,黑得濃郁,和瞳色一樣,天生帶一股冷冰冰的距離感。
但……其實還挺好摸的。
唐星北狀似無意地勾住一縷來,在指尖繞了沒半圈就落下了,他無趣地嘖一聲。
方臨盯著地板上的一片花紋走著神,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心神全都定在了唐星北偶爾蹭過自己後頸的胳膊……以及忽遠忽近的溫熱氣息。
隔著兩層薄薄的短袖,依舊能清晰感受得到他的身體。
「行了。」唐星北跳下床,收回毛巾往架子上一搭。
方臨沒動,依舊維持著盯著地板的姿勢,半天才嗯一聲。
唐星北伸手摸了下他已經幹得差不多了的頭髮,軟軟滑滑,手感挺好的,於是多摸了一把,微涼的指尖落下時下意識順著他的耳側往下,勾了勾他的下巴。
方臨猛地一側腦袋,像是想躲開他,又僵硬地停在了半路,就這么半側著臉頓住了。
唐星北愣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於是訕訕收回手,在褲子上尷尬地抓了抓:「那什麼,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臨沒動,也沒出聲,胸口微微起伏。
估計是生氣了。
唐星北自覺理虧,於是匆匆丟下一句早點休息,就裝得若無其事又理直氣壯地溜號了。
等門關上,方臨才輕輕地抬了下手指。
麻木酥軟的感覺讓他心口怦然。
他曲了曲腿,側回臉,低頭看了眼,吸了口氣,很輕地伸手扯了扯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