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028=
也就是幾分鐘,余彤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傍晚的陽光透過頭頂的香樟樹靜靜地落下來,恍然間還以為是在附中,放了學去操場看他打球,他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叫她彤彤。
談遇投進一個球似有所感地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余彤下意識地轉過身錯開那道視線,「走吧,九九。」
九九開玩笑地問:「不是說有喜歡的人嗎,看這麼入神。」
余彤半真半假的:「萬一我說的就是他呢。」
九九笑了一聲只當余彤在開玩笑,轉而說起另一位室友喬暮雲。
「她性子冷,但心不壞,平時不常在宿舍。」九九這麼說。
余彤若有所思地點頭,到宿舍喬暮雲已經在了。
眉目如畫的江南美人,溫婉纖弱的長相臉上卻絲毫沒有笑意,看見余彤她們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沐暖顯然已經碰過釘子了,小臉兒委屈巴巴的,問余彤她們去哪了。
余彤揚了揚手裡的袋子,「買了點零食,吃嗎?」
沐暖的注意力被轉移,也不客氣笑嘻嘻地拿了一包薯片。
余彤又拿了一包放到喬暮雲的桌上,喬暮雲從書里抬起頭,「謝謝,不過我從來不吃這些。」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見底,說著拒絕的話也一派坦蕩,余彤倒沒什麼不舒服,笑了笑說沒事。
秦九九洗了澡出來,邊擦頭髮邊問:「余彤,你們晚上應該要去班裡報導吧,我順路帶你一起去吧。」
沐暖聞言「啊」了一聲:「你們都是臨床醫學的,就我是新聞傳播,那豈不是以後上課都不順路。」
秦九九同情地看她,「不止如此,你們學院離這特別遠。」
沐暖:「......」
秦九九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不過你們課比我們少多了,一個人無聊的話可以報個社團玩玩。」
余彤洗完澡這個話題還沒結束,沐暖正在纏著秦九九問:「那個談遇真有傳的那麼帥嗎?」
余彤手上的動作一頓,聽秦九九說:「帥不帥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他是圍棋社社長,這兩天各個社團都會去班裡宣傳。」
「不對啊九九。」沐暖摸著下巴,「那麼帥你就沒點想法?」
秦九九慢慢地往臉上抹著面霜,不咸不淡地道:「我對學弟不感興趣。」
那天晚上余彤失眠了,到了後半夜越來越清醒,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索性披上衣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了陽台。
翻了翻通訊錄,談遇的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這張電話卡她一年沒有用,決定回來的時候才從抽屜里翻出來。
最後一次接到他電話是上個暑假,復讀班剛剛開學,說了多少絕情的話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一遍遍地問發生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我談遇連這一年都等不了嗎?
余彤的眼眶有點濕,一轉身看到秦九九抱著手臂站在陽台門口。
秦九九往前走了兩步和余彤並排站著,問:「怎麼了?睡不著?」
「是不是吵醒你了?」余彤問。
「沒有。」秦九九搖頭,「我也睡不著。」
余彤微微吸了口氣抬頭看著漫天星空,兩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半晌秦九九說:「你不像是會想家的人。」
「想的不是家。」余彤笑笑,「是人。」
秦九九瞭然,說余彤,別用情太深。
余彤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問:「你信久別重逢嗎?」
秦九九皺了皺眉,「信吧。」
「我不信。」余彤兀自笑了,「哪有什麼久別重逢,都是蓄謀已久。」
余彤雙手撐在陽台上,「北京的夜晚還是這樣。」
九九問:「你喜歡的那個人也在北京嗎?」
「在的。」余彤看著男寢的方向,「離這不遠。」
話落她又問:「九九,你說男生如果生氣會很小心眼嗎?」
秦九九扭頭看余彤,「那得看你做了什麼讓他生氣了。」
余彤笑了一下,說挺嚴重的吧。
「有時候男人比女人矯情多了。」
九九說著有些感慨:「我是不相信愛情的,那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上了心容易要人命。」
或許是深夜,余彤的感慨也多了起來,「也許吧,心不由己的時候最容易昏頭。」
「早點睡。」九九拍了拍余彤的肩膀,「你明天還軍訓。」
那兩天北京的太陽很大,大一新生白天軍訓晚上還要上自習,每個班都有學長學姐先帶著,等開始上課再把事情交給班長。
他們班的班助叫邵岩,大二的學長說話沒什麼架子,玩玩鬧鬧很快班裡就打成了一片。
余彤大多數時候低頭看書,對班干競選和陸續過來宣傳的社團部門都沒什麼興趣。只記得選出來的班長叫陸閒庭,高高瘦瘦長得很乾淨,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那天下了晚自習被人從後面喊住,余彤轉身一看是邵岩,叫了一聲學長等著他的下文。
「學妹好像一直沒怎麼說話。」邵岩笑著說,「怎麼也不上台競選一個班委。」
余彤微微低頭謙虛道:「我能力不好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邵岩沒放棄,「還缺個學習委員學妹要不要考慮一下。」他趕在余彤開口前又道:「你的高考成績全系第一可別和我說學習也沒能力。」
余彤:「......」
「學長...」她頓了一下,「我可能...」
她話沒說完邵岩抬手朝著一個地方招招手,「談遇,過來。」
余彤的身體瞬間僵住,風吹上來還帶著白天的餘熱,沒想過會是在這個情況下見面。
感覺到那人從身後走近,熟悉的聲音,清冷的聲線,他問:「怎麼了?」
「沒有,這兒有個學妹。」邵岩指了指余彤:「太佛了。」
他頓了一下又問余彤:「學妹你會圍棋嗎,要不...」
余彤微微彎腰,「對不起學長,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沒敢回頭,徑直就越過邵岩往前走。
談遇驀的抬頭,「站住。」
余彤想當做沒聽見,但是本能的反應已經讓她停下了腳步,閉了閉眼她認命般地低著頭。
談遇緩緩地靠近那個背影,在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余彤。」沒看到正臉,但他的語氣格外篤定,仔細聽還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邵岩沒摸到頭緒,「什麼情況你們認識?」
談遇吸了口氣,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開口:「不認識。」
話散在風力,他越過余彤往前走,抬頭的瞬間余彤看到了他胸前掛著的彈殼,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踩著地上的影子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宿舍,沐暖正拿著一堆報名表研究,見余彤進來問:「你想沒想好去哪個社團啊?」
余彤筋疲力竭地坐下閉了眼,輕輕地說:「還不知道。」
沐暖搬著椅子坐過來,商量道:「那我們一起報圍棋社吧。」
她說著給了余彤一張報名表,「我看到他們社長了,真的太帥了,據說社員也都是帥哥美女。」
余彤捏著那紙,用了些力道又緩緩鬆開,過了半晌問:「他們什麼時候面試。」
沐暖:「大後天吧好像。」
沉默了一會兒余彤拿起筆,一筆一划地填了起來。
談遇看到報名表是在兩天後,邵強特意把余彤那張拎出來在談遇眼前輕飄飄地晃,揚了揚下巴說:「看看。」
談遇沒接,眼神觸及到上面的名字卻也沒有移開,抿著唇一言不發。
紹岩把紙往談遇胸口一拍,說別裝了。
「想了兩天了不是嗎?」
談遇閉了閉眼終究沒反駁,淡淡地道:「你社團那邊的事情都忙往了這麼閒?」
邵岩「嘶」了一聲,「我沒記錯的話您才是正社長吧?」
他拿過那張報名表,故意道:「那這位學妹我可直接退了?」
談遇看他一眼,喉結動了一下,斂了眉說隨便。
圍棋社的面試在晚上七點,以新老社員對弈的方式,不一定要贏,只是測試一下水平。沐暖在路上摔了一跤,倆人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時間。
余彤敲了敲門,出來的是邵岩。
他「誒呦」一聲,「余學妹,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快進來吧。」
談遇坐在角落裡的位置翻著報名表,淡聲道:「既然遲到了,就淘汰吧。」
教室里眾人都面面相覷,新社員是沒想到社長這麼嚴格,老社員是奇怪社長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沐暖性子軟,聞言臉已經紅了,無助地看著邵岩。
邵岩連忙打圓場:「倆小姑娘,遲到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說著用眼神和余彤示意。
余彤捏了捏手機,解釋道:「路上摔了一跤。」
談遇聞言抬頭看過來,皺眉問:「摔哪了。」
余彤眨了眨眼睛,「不是我。」
她指了指旁邊,「是我室友。」
談遇很明顯地吸了口氣,好像一到了她這兒,他就從來沉不住。
靜了幾秒他把報名表往桌上一放,「那你和我下。」
他微微側過頭不去看余彤,下頷線繃得很緊,「贏了就讓你進。」
「還有我室友。」余彤打著商量。
談遇被氣笑了,為她這熟悉的無賴勁頭,也為心底那些毫無保留的悸動,恨自己居然當即就想妥協。
他挪了椅子坐下,說你能贏再說。
一年多沒有這麼近距離相處了,余彤捏了顆棋,聽見他明知故問:「學過多久。」
「小時候學過。」余彤頓了一下,「後來...」
談遇聞言笑了一下,盯著棋盤很輕很慢地說:「始亂終棄是嗎?」
他點點頭,「也是,你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