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029=
那盤棋下的很費力,他字字句句意有所指,下手也是毫不留情。余彤本來就棋藝不精,下到後面憑著心情胡亂往棋盤上填。
在余彤又隨便落了一個子之後,談遇終於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手裡捏著的棋子被他扔回盒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音。
「回去等消息吧。」
這大概是他今晚說的最溫和的一句話。
回到宿舍秦九九問面試的怎麼樣,沐暖手舞足蹈的說了一通,余彤沒插話,踢著拖鞋去洗漱台刷牙。
出來正好聽見沐暖問:「余彤,你剛才真的贏了談遇學長嗎?」
余彤不答反問:「你不是在?」
沐暖不好意思地摳著桌子,「我其實...不會圍棋。」
ʂƭơ55.ƈơɱ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余彤:「......」
在這之後也見過幾次談遇,下了晚自習回寢室的路上或者在食堂,他一般和邵岩一起走。
那天早上起來就覺得有點不舒服,站了會軍姿頭還是暈的厲害,胃裡也一陣陣翻江倒海的。余彤以為是中暑,請了假坐到旁邊的遮陽帳篷傘里休息。
那裡坐了很多人,輔導員和各班班助都在。余彤在邵岩旁邊坐下,沒抬頭也就沒注意到另一邊的談遇。
邵岩見是余彤問怎麼了,余彤喝了兩口水,說有點中暑。
旁邊有人說:「我看她臉色不太對,不像是中暑。」
「這兩天是不是喝涼的了。」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余彤聞言抬頭,談遇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見余彤不答談遇耐了性子又說:「問你呢。」
余彤點了點頭,有些不情願,咬著唇沒開口。
談遇壓低了聲音,「自己腸胃不好不知道?」
話落他又轉頭對邵岩道:「大概是胃腸炎,我帶她去醫務室。」
一路都聽他在數落:「這麼熱的天你出完汗就喝冰水能沒有事嗎,是不是還吹空調了?」
余彤沒什麼力氣但還是忍不住反駁:「你也說了這麼熱的天,不吹空調等著熱死麼。」
談遇閉了閉眼,看她這副隨時就要倒的樣子到底沒再忍心說什麼。
醫務室排隊的人不少,余彤靠在牆上皺眉等著,談遇本能地想伸手去抱,最後還是動了動手指握成拳微微撇開了眼。
醫生看過後配了藥,說急性的,要打吊瓶。
「一定要打吊瓶嗎?」余彤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打商量:「吃藥可以嗎?」
談遇擰眉答的比醫生快:「不行。」
余彤還是眼巴巴地看著醫生,被談遇拎起來按到了輸液的地方。
他語調軟和了一點:「在這等著,我去繳費。」
余彤認命地把手遞給護士,自己把頭偏過去不敢看,想起高考體檢那次他一把把自己攬在懷裡說別怕,說他談遇發誓,會讓余彤一輩子都平安喜樂。
她以為她是理解談遇的,她不告而別還說了許多絕情的話,他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找個時間好好解釋就好了。
可事到臨頭,還是委屈的不行。余彤閉上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小護士舉著針頭有些不知所措,「同學,我還沒扎呢。」
余彤搖了搖頭,帶著哭腔:「沒事,你扎吧。」
旁邊有人說:「這一看就是想家了,現在的孩子就是嬌氣。」
談遇看不下去還是心疼了,對著護士道:「我來吧。」
護士愣了,「這......」
余彤驀地睜開眼,猛的縮回手,「我記得臨床醫學不學這個。」
剛哭過,她的眼睛大而清亮,睫毛濕漉漉的,像是受驚的小鹿。
談遇挑眉,笑了一下捉住余彤的手,蹲下來在手背上拍了拍道:「攥拳頭。」
余彤下意識地照做,咽了下口水道:「談遇你別胡來。」
談遇抬頭,黑眸牢牢的擒住她,「怕了?」
余彤沒答,盯著他修長的手,那時候她想,這雙手大概是天生要拿手術刀的。
一針就紮上,談遇也鬆了口氣,拿掉膠皮管不咸不淡地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平時不拿身體當回事這時候就該後悔了。」
余彤懶得說話,撇過頭不看他。不知不覺的竟然睡著了,醒過來已經是飯點,談遇坐在旁邊滑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談遇把手裡的粥遞給余彤,「下午幫你請了假,回寢室好好休息知道嗎?」
他語調溫和像是回到了那時候,也是這樣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余彤悶著聲音:「知道了。」
宿舍樓門口遇到了秦九九,見余彤這個樣子扶過她,眼神落在一旁的談遇身上,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余彤拽著秦九九的防曬服,「這是我室友。」
談遇放了心,對著秦九九點了點頭,「她腸胃炎剛掛過水,麻煩你了。」
秦九九點點頭,這句「麻煩你了」實在微妙的很,她沒說破,扶著余彤上了樓。
余彤洗了個澡爬上床,秦九九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余彤回說沒胃口。
「那這個粥......」
「扔了吧。」
秦九九拎起來端詳了一下,「校門口那家粥店的,很有名不太好買。」
余彤翻了個身,半晌後低聲道:「那我等會下午熱一下再喝吧。」
下午睡了一覺,醒過來宿舍里拉著窗簾,余彤終於感覺有了點力氣,看了下手機已經兩點半了。
感覺到有點餓她下床拿了碗,把粥放到休息室的微波爐里熱了一下。外面還是驕陽似火,余彤靠在椅子上一邊喝著粥一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
有外婆的語音,余彤回了兩條,隨手拿了本書看。
秦九九上完第一節課回來,看見余彤坐在下面,問:「感覺怎麼樣。」
余彤伸了個懶腰,「滿血復活。」
「我去書店買兩本書。」秦九九說,「一起嗎?」
余彤笑了笑,說走走吧。
秦九九踩著高跟鞋,「軍訓快結束了,周六怎麼安排?」
「得先回趟外婆那。」余彤說完問,「你呢?」
「我是想咱們宿舍可以出去吃一頓。」
余彤沒什麼意見,聽秦九九又道:「不過可能喬暮雲不願意來。」
余彤沒來得及細問就看見前面路口一個熟悉的人影,她拿著傳單每路過一個人都殷勤地遞上去。
「雙雙。」余彤走近,下意識地喊。
沈雙雙一張傳單都已經遞了過來,看見是余彤立馬又縮了回去。
她臉上的驚愕來不及隱藏,「余彤...是你?你什麼時候回的北京?」
看的出來沈雙雙曬黑了不少,眼眸里已經有了奔波帶來的疲憊。
「回來上學。」余彤頓了一下又道:「對不起雙雙,我之前......」
沈雙雙捏緊了手裡的一堆傳單,快速道:「沒關係的,那改天再聚吧我先走了。」
「雙雙。」余彤喊了一聲,沈雙雙卻沒有停。
余彤想追上去被秦九九一把拉住,「她現在顯然不想見你。」
余彤翻出手機,找到沈雙雙以前的號碼,打過去顯示是空號。
她有些沮喪地收起手機,「為什麼?」
秦九九拉著余彤到旁邊的奶茶店坐下,余彤點了杯常溫的檸檬茶,撥著吸管也沒喝。
「她是我以前高三同桌。」說罷她又解釋:「我復讀過一年,第一次高考出了點意外,英語沒考。復讀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繫。」
沈雙雙沉吟了一下,委婉道:「她倒不是生你的氣,她的生活狀態顯然不太好,人在生活不順心的時候往往比較怕見到以前的老朋友。」
余彤沒說話,回到宿舍秦九九說起周六聚餐的事情。
沐暖自然是舉雙手贊成,她是江城人,已經念叨了好幾天要出去逛逛了。
喬暮雲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我周六還有事,你們去吧。」
秦九九聞言並不意外,岔開話題問余彤:「余彤你之前哪個學校的。」
余彤喝了口水,說附中。
「那咱們還是校友。」又問:「你認識何璐嗎,我高三的班主任。」
余彤笑了,「何璐是我小姨。」
秦九九「嗯?」了一聲,扭頭問:「她和宋老師怎麼樣了?」
余彤「嘶」了一聲重新審視秦九九,「你怎麼知道?」
秦九九神秘一笑,「情場上的事,姐姐從來無師自通。」
余彤點頭說佩服,「現在是我小姨夫了。」
秦九九媚眼一拋頗有些得意,「怎麼樣,以後感情問題記得找我諮詢啊,姐姐我常在河邊走還沒濕過鞋。」
余彤看著電腦隨口道:「那你有沒有聽過還有一句話叫一物降一物。」
秦九九搖頭,說不信。
多年後秦九九和余彤面對面坐在咖啡店裡再回憶起這句話,只覺得一語成讖。
洗了澡出來覺得宿舍有些悶,余彤拿著手機去了陽台,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宿舍樓燈火通明,夜風吹上來有幾分涼意。
想到白天見到沈雙雙的場景,余彤打開手機,翻到談遇那邊停下來,最後打給了何均銘。
電話通了那邊卻沒有聲音,余彤默了兩秒開口:「是我。」
「彤彤?」何均銘驚的雪糕都差點掉在地上,「你......」
余彤靠著陽台,「我在北京。」
何均銘瞬間變得激動起來,「你這一年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們......」他頓了一下,「不說我們,就說談遇。」
「你知不知道你走後他是怎麼過來的,先是和宋懷信打了一架差點住院,然後天天在你外婆家樓下等著,你是沒見他在酒吧又抽菸又喝酒的樣子,喝醉了直喊你的名字。」
「彤彤。有什麼原因非要讓你這樣,說你要對談遇沒感情連我都不信。」
「對不起。」余彤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哽咽。
何均銘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聲音低了下來,「咱們從小一起長大,對不起這種話有什麼好說的,你現在在哪呢?」
余彤頓了一下,說A大。
何均銘:「那你和談遇見過了?」
余彤「嗯」了一聲,「見過了。」
何均銘:「他什麼反應?」
余彤癟了癟嘴,「凶我呢。」
何均銘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在旁邊C大,明天我來找你吧。」
余彤應了一聲又問:「你知道雙雙在哪嗎?我今天見到她了,沒說什麼話她就跑了,你有她聯繫方式嗎?」
何均銘:「我也沒有,只知道她在師大,她號碼後來換過了,同學群里QQ也一直沒有登過。」
余彤嘆口氣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之後就在陽台發呆,正想的入神冷不丁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
沐暖興奮地楊著手機,「我收到圍棋社的簡訊啦,余彤你快看看你的。」
余彤聞言去看手機,有一條未讀簡訊。
談遇:下周一來圍棋社報導。找輔導員給你開了假條,明天別去軍訓了。
沐暖把腦袋湊過來,余彤心虛地關了手機,「我也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