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銀色面具下的真容


  彼時的俞家巷裡面,離歌踮著腳尖,逡巡著人群,可是卻再也中不到那一抹黑色錦衣的身影。

  「公子,公子,你慢點!」青竹追在她身後不遠處,比較嬌小的她艱難的仰著脖子,看著人群中的那一抹比較顯眼的紫衫,差點被擁擠的人潮給擠到另一頭去。

  離歌站在俞家巷裡面,看著身邊匆匆忙忙趕路的老百姓,並沒有放棄。最後,她在一個水果的商販前找到了那一抹黑色錦衣的身影。

  是他!離歌看著那男子身上穿著的黑色錦緞,踏著憤怒的步子走了過去。

  好你個楚煜,別以為你戴個面具老娘就不認識你。這剛搬新窩,你就不著家,小不點這樣的情況,你居然把他一個人扔在了岐銘殿裡。偌大的宮殿裡,他就認得你和我,誰碰一下都不行。

  這都大下午了,你是要把他餓死在那深宮裡面?還有,凌珏還惦記著上次辱他之過,恨不得逮到你的把柄還開刷,天天有人在岐銘殿門口蹲點,你這麼出來,要是被發現了,你掉腦袋是不可能了,可是小不點卻要跟著你遭殃的。

  離歌兩眼冒火,伸手就往那人肩上搭去:「楚煜!」

  

  「公子,這是作甚?」男子正在挑選攤上的水果,發現有人抓了自己的肩膀,驚訝的轉過頭來,疑惑的看著離歌。

  這聲音不對!離歌蹙眉。楚煜的聲線很低沉,可是眼前的男子聲音比較清亮。

  離歌看著那形似的薄唇和下頜,以及男子臉上一模一樣的銀色面具,擰起了眉頭。

  會不會是變音了?離歌腦海中閃過很多以前電視上看過偽裝術的劇情,覺得越發可能了。

  「你別裝了,我認出你來了。」說著,離歌手腕一轉,直接朝男子臉上的面具探去,欲掀開。

  「公子,請自重!」男子顯然也有些武功底子,防備的躲開了離歌的手。

  原本離歌還有些不確定,但是看著他反應這麼大,頓時信心大增:「你丫的,居然偷跑出來,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放著小不點在那裡,簡直太可惡了,你不知道凌珏一直有派人暗中盯著你們嗎?小不點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公子,你再說什麼,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男子一臉懵。

  看著他眼中的疑惑之色,離歌心中不由感嘆楚煜的演戲更勝一籌,平日裡空蕩蕩宛如一潭幽湖的眼睛裡,此時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竟然能閃過這麼豐富的神色。

  「有沒有認錯,一會兒自會分曉。」離歌可沒有什麼心情跟他兜圈子。

  男子堪堪躲過她伸過來的手,語氣不穩的說道:「公子,請自重!鄙人的臉小時候一場大火燒毀了,不想駭人這才戴上了面具。」

  離歌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語畢,趁著男子喘息的空檔,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朝他臉上的面具撥去。手起手落,那一張銀色面具從男子的臉頰上「鏗鏘~」的落在了地上。

  俞家巷裡面,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隨著面具的脫落,男子的臉暴露在了空氣中。只見男子的半邊臉嚴重燒傷,肌膚皺巴巴的黏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額角,很是駭人。

  抱著小孩的大人趕忙捂住了小孩子的眼睛,離歌看著那些匆匆散去的人們,怔怔對上那邊的男子。

  只見男子眼中閃過一抹哀慟,緩緩的蹲下了身子,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面具,重新戴到了臉上。

  男子自嘲的勾起了嘴角:「公子可滿意了?」語畢,便自顧轉身離去了。

  離歌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半天回不過神來。直到青竹擠開喧鬧的人群,小心的喚著她的時才恍然回過神來。

  「公子,你沒事吧?」方才不是離得很遠,青竹把她方才咄咄逼人的一幕全都收入了眼底,在感慨男子不幸的同時,不禁有些怕怕。

  「沒事!」離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邊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中的陌生男子。

  不是楚煜!這個認知讓離歌本來澎湃的內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離歌的心中還是覺得有些怪異。可是細細去回想,又沒有什麼異樣,那男子的穿著、身形、還有髮飾都和剛才自己在董香閣裡面看到的一模一樣,就連那嘴巴,都是一樣的薄唇。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離歌收回視線,拉著青竹便啟程回宮了。

  在她們身後不遠處一隅幽靜的拐角巷道里,符逸站在那裡。而在他前面站著的正是方才同離歌糾纏的人。

  只見那男子身子動了動,原本頎長的身形陡然矮了小了好幾公分,緊接著,他伸手衣領裡面探去。

  「嘶~」的一聲,一張人皮面具靜靜的躺在了他的手中,他朝符逸抱了抱拳:「公子,為何還要屬下去迷惑那位公子?」

  符逸笑了笑,看著離歌離開的方向:「公子?那可不是什麼公子,她錦元國的安陽公主。」

  符逸前面的男子臉上閃過一抹驚訝,顯然沒有想到剛才的追著殿下的居然是那萬惡的安陽公主。

  有趣!有趣!符逸不禁想起了岑衍對凌安陽的評價,本來他還以為是岑衍誇大陳詞了,不想今日一見,這安陽公主確實變得有些不一樣,眼睛變得清澈了,還隱隱透著難掩的聰穎光芒,就連帶著脾性,也有些不一樣呀!

  早年,符逸有去宮裡看過楚煜,正好逢上了凌安陽在侮辱殿下。猶記得那會兒正是寒冬時節,她讓人把殿下綁起來,浸在錦陽宮後面的荷花池中。他和岑衍以及少清就站在暗處,看著那凋敗的荷花,以及那裡凍得臉色發紫的殿下,都不忍心再看。

  可是,那會兒年僅十一、二歲的安陽公主卻興致勃勃的讓人往楚煜身上澆冰水,笑得很是開懷。

  記憶太深,以至於近日聽到岑衍安陽公主性情大變,恢復了殿下的食銀和膳食,還給受傷的殿下請了太醫,另外在深夜的時候,還偷偷溜到殿下的院子裡面照顧殿下……並不是很深厚的事件,可是在有了之前的對比,這些就顯得很難能可貴了。

  對於岑衍提及之前在面對血獄堂追殺,殿下如何護著凌安陽的話,符逸一直秉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不過現在,他完全相信了。

  符逸不禁想到方才在龍雲閣外面,殿下即將離去的時候說的話——「準備點冰皮桂花糕,送到鄔王府,道歉禮」。

  道歉禮?這找茬的可是安陽公主呀,殿下這意思明擺著是想借小郡王之手把桂花糕送到宮裡給安陽公主呀!

  殿下這小心思,符逸可是一眼便看穿了。驚訝之餘,不禁感嘆,殿下這是心尖上要有人的節奏啊。

  只是……符逸不禁想到嘉瑜關那邊的畢夏郡主,然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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