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逃離
回到寢宮,離歌便躲進了被窩裡面,說自己累了,青竹見此,點了點頭,說自己今天親自掌燈,幫她下了青紗帳便去挑弄蠟燭蕊,並沒有離開。
離歌知道她沒有離開,聽著那稀稀疏疏的聲音,覺得安心了不少,她睜著眼睛看著青紗帳透進來的燭光,緩緩的伸手,想要抓住那亮光。
恍惚間,離歌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簫聲,哀哀戚戚透著無限的悲傷和愧疚。鬼使神差的,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張清雋的臉。
「公主,你要去哪裡?」青竹剛挑弄好各處的蠟燭,卻見原本說要睡覺的公主起身往外走去,她趕忙取下屏風上的披風追了出去。
離歌走沒多遠便看到了吹簫的人,皎潔的月光下,楚煜依靠在一棵榕樹下,面色清冷似有說不盡的悲傷。
今天的事情,楚煜心中的傷並不比離歌少,在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他便不顧身份會暴露的風險,偽裝都沒有偽裝便從皇宮趕了過去,但是還是晚了。當看到那個傲然如驕陽的人萬念俱灰的躺在那裡,滿身傷痕宛如破碎的娃娃被四名男子拖拽著扔到草堆上的時候,他幾乎一念入魔。如果不是她那一聲聲破碎而依戀的低喚,他估計已經不能如此站在她面前。
楚煜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玉簫,堅定的踏著步子從樹下走了出來。離歌看著他伸出來的手,仿佛蠱惑般怔怔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在快要碰到他指尖的時候,她猛地看到了自己破爛的指尖,她仿佛被什麼刺了一樣,渾身一震,手臂一縮。
楚煜仿佛早就察覺到了她會退縮一般,在她剛有動作的時候,反被動為主動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離歌仿佛一隻受傷的小獸,敏感而恐懼的抬起了頭:「楚煜……你……放開我。」
「跟我走!」
男子低醇而嘶啞的聲音傳來,離歌整個人都怔住了。
走?走去哪裡?離開這裡,離開這骯髒的一切嗎?
離歌知道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堅強,今天的意外就像一隻利爪在撕扯著她偽裝起來的心,在這寧靜的深夜裡,無處可藏。
離開!離開!她的腦海中甚至有那麼一刻想要結束,但是清醒過來後,她又捨不得,她還沒有回家呢,她爸爸媽媽一定很擔心她,她怎麼捨得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怎麼捨得……
「離開!離開!」此時此刻,她又陷入了自己的迷障里,嘴裡低喃著內心深處的渴望。
楚煜看著她陡然變得空洞的雙眸,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總是沒能忍住,重重的把人拉進了自己懷中。
青竹追上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楚煜抱著離歌掠空而去的背影,她一驚,以為有刺客,剛要呼叫,突然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緊接著脖頸後方一疼,便陷入了黑暗中。
岑衍拎著被自己弄暈過去的小丫頭,然後抬首看了一眼已經消失在盡頭的殿下,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都什麼事啊?這殿下好不容易動了凡心,喜歡的是錦元國的安陽公主,他勉勉強強也就接受了,畢竟那丫頭近來性情大變,還挺討喜。但是這人還沒被殿下拐到商丘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真是難受啊。聽說在賀雲鎮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也難怪現在崩潰,哎……殿下這情路縵縵兮!
「殿下喜歡那妖女?」衛少凊緩緩的從樹上跳了下來,面色晦暗不明。
岑衍正感嘆,突然聽到衛少凊略有些牴觸的聲音,不由側目:「你不會告我,你到現在才知道吧?」
這都那麼明顯的事情了,怎麼看著少清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岑衍無語。感情他之前在他耳邊哭訴的事情都被他棄之如敝屣扔至腦後了。
聞言,衛少凊臉上一陣白,仿佛遭受到了什麼重擊一樣,岑衍這才發現不對勁,聯想起自己之前同他聊到殿下同安陽公主親昵的事情時他的反應,小心臟頓時「嗑噔~」一跳。
「少清……」岑衍咽了咽口水,問道,「你那個破了沒有?」怕他聽不懂,岑衍還朝他那處指了指。
衛少凊擰眉,沉聲道:「岑衍,你當誰都像你一天沒有女人受不了!」語畢,人便消失在了夜空下,獨留下岑衍在風中凌亂。
不是吧?少清……喜歡殿下?岑衍打了一個激靈,手中的青竹沒了支撐,一頭倒在了地上,磕了一個血包。
呼嘯的風撲面而來,離歌這才猛然清醒,發現自己又陷入了自我意識,她不禁笑了,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在皎潔的月光中宛如一顆珍珠消失在了天空中。
他們不知道飛了多久,最後落在了一片竹林裡面,楚煜的聲音夾著「沙沙~」的風聲傳來:「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休憩可好?」
離歌聞聲,緩緩的從他懷中抬起頭,只見在青翠的樹林間,一間精緻的木屋傍湖而立,宛如一個世外桃源。乾淨的空氣,乾淨的風聲,乾淨的蟲鳴聲,一切都是那麼乾淨。
離歌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想知道,她緩緩的從楚煜的懷中掙開,迎著月光緩緩的張開了雙臂,只覺得內心有了片刻的安靜。
「好!」離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楚煜看著她眼底的迷亂似有平靜的模樣,拾步上前,把身上的披風把她圈了起來。
「進去看看!」說著,楚煜自然的牽住了她的手,離歌縮了一下,繼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拾步跟著他的步子往小木屋走去。
推開門扉,淡雅而乾淨的裝飾印入了離歌眼帘,它就跟很多人魂牽夢繞的小木屋一樣,很是別致。
「我很喜歡。」離歌看著身前的楚煜,說道。
聞言,楚煜的眼底亮了亮,牽著她掀開珠簾往裡面走,當一塊牌位映入離歌的眼前時,離歌驚詫的看著他:「這……這是?」有一個人呼籲而出。
「今天是我母妃生辰,她身前最愛竹林,曾想要這麼一間屬於自己的小木屋,但是沒有等到那時候,她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