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支離破碎


  符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衛少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嗑噔~」一聲跪在了地上,艱難的說道:「屬下……懇請陛下能留畢國公一個全屍。」

  符逸大驚,沒有想到衛少凊竟然會同陛下提出這樣的請求。他很是擔憂的看了陛下一眼,繼而很是不贊同的看著衛少凊。

  楚煜執著軟劍準備拾步往司徒釗那邊走去的腳步在聽到了衛少凊的話後,猛地頓在了原地。那一瞬間,空氣口靜止了。

  「少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半晌之後,在所有人都以為衛少凊不會得到楚煜的答應的時候,空氣中響起了他清冽的聲音,明明聽著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但是符逸、岑衍乃至於衛少凊都清楚的知道,這一片看似清冽的表象下,是一份失望,還有沉痛。

  「對不起!」衛少凊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巴,腦袋幾乎垂到胸口上。

  楚煜走了,帶著離歌回到了冥王宮。南宮辰則因為失血過多也昏迷過去了,符逸幾番思量,終究還是安排著他住進了宮裡,並吩咐最好的御醫給他療傷。

  此時天已經灰濛濛的有些亮了,只是那雨卻越下越大,竹林海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是那土壤之下的殷紅,終是無法洗刷得乾淨。正如司徒夏桑心頭的傷,衛少凊心頭的痛。他們曾經那麼近,現如今心中都是一片汪洋,那些昔日相互依偎的歲月,成了他們心底最致命的殤。

  翹首望去,只見一條竹枝扎在那土壤之中,那上面的鮮血早已經被雨水沖刷掉了。清風拂過,夾著雨水打在它身上,一晃一晃的。

  司徒夏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畢國公府的,她的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諜者交代了幾名宮人照看好她之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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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畢國公府已經沒有了往昔的熱鬧和人氣,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了無人跡。

  司徒夏桑癱軟在廳堂的地上,眼淚已經流幹了,心底一片荒涼。宮人守在她的身旁,小心翼翼的輕喚了她兩聲。

  「畢夏郡主,奴婢伺候你下去洗漱更衣吧,這天格外的涼,小心感冒!」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空氣中依舊一片死寂,宮人們面面相覷,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司徒夏桑,心中甚是忐忑。

  要不是司徒夏桑的身體稍有起伏,她們都以為躺在那地上的是個死人。不過,眼前就算不是個死人,也算是個活死人了。宮人們心中暗暗忖度道。

  「郡主?」另外一名宮人躊躇了片刻,還是提起了勇氣,上前嘗試著再次同司徒夏桑取得溝通。

  然而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徒勞的。眼看著那名宮人矮身想要去觸碰司徒夏桑,另外幾人趕忙拉住了她,不可置否的說道:「你幹嘛呢?」

  「我就像看看她有沒有事。」那名宮人有些憨厚的說道。

  其他人聞言,紛紛送了她一個白眼,小聲的咕噥道:「你傻啊,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她能沒事嗎?不過也就那樣,死不了,咱們就一個奴婢,做好本職之事就好。」

  「就是,就是!這自古以來,謀反都是滿門抄斬的大罪,想當年的慕容一族……」

  「噓~」其中一名宮人聽到同伴的話,嚇得臉色大變,神色慌張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繼而呵斥道,「你不想活了,慕容一族可是陛下的母氏一族,非議陛下之事,可是要殺頭的。」

  宮人們聞言,頓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趕忙都噤了聲。半晌之後,其中比較憨厚的宮人沉吟出聲:「可是,方才我聽說,慕容老將軍一族是被畢國公大人陷害的,是畢國公大人為了平步青雲而……」

  宮人的聲音不大,屬於竊竊私語的那種,但是在如此靜謐的空間中,她的話還是一字不露的落入了司徒夏桑的耳中。

  只見原本趴在那地上,萬念俱灰的司徒夏桑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噌~」的一聲抬首落在了那名宮人的身上,繼而猛地撲倒了那宮人。

  「啊~」宮人大驚,抬首對上司徒夏桑紅腫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以及她臉上還未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血跡,一口氣直接堵在了喉嚨裡面。

  「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這不是真的,我父親不是這樣的人,煜哥哥的親人也都是我的親人,一定是你們在造謠生事……」司徒夏桑聲音嘶啞的悲慟道。

  「郡……郡主……」被司徒夏桑撲倒在身下的宮人哆嗦著身子,說話都不利索了。

  「說,你們都是胡說的,這不是真的。」然而此時此刻的司徒夏桑哪裡還有不半分的理智,她感覺自己唯一的信念都崩塌了,絕望排山倒海湧來,幾乎要把她溺斃。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宮人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郡主,你快鬆手,小芳要被你掐死了!」其他宮人當場就愣住了,直到那宮人兩眼翻白,眼看著就要沒氣兒了,她們才猛然回過神來要去拉司徒夏桑。

  然而司徒夏桑卻衣袖一揮,把她們全都給震開了。宮人們焦急的疾呼道:「郡主,小芳沒有胡說,這都是真的,這件事情已經在皇城內傳開了。有關證據,陛下都已經掌握了,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要為慕容老將軍一族人沉冤昭雪了。」

  「對啊,對啊,奴婢們不過都是下等人,這種事情哪敢胡吹亂嗙,還請郡主莫要遷怒旁人,為自己添事兒啊。」

  ……四五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生怕折騰出個什麼事情來。其中,不知道誰說了什麼觸動到了司徒夏桑,見她神色有些怔忪,動作有些鬆動,她們不敢遲疑,趕忙爬過去,七手八腳的,使勁兒的去掰司徒夏桑的手。明明看著很是虛弱的人,卻廢了她們好大的氣力才弄開。

  「哈哈哈~」被眾宮人強制拉開的司徒夏桑半趴在地上,突然笑了。

  宮人們膽戰心驚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突然發笑,但是她低垂著腦袋,濕漉漉的頭髮垂掛而下,遮住了她的面容,她們窺不見她的臉上的神情。

  「郡……郡主?」總算是從司徒夏桑手中逃過一劫,名叫小芳的宮人略有些愧疚的看著司徒夏桑。

  其他宮人也是嚇得不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忐忑的神色,趕忙衝著小芳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再亂說話了。

  小芳見此,略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沒敢再亂動,脖子上火辣辣的劃痕更是提醒著自己剛才的無腦。

  一時間,偌大的衛國公府中,只餘下了司徒夏桑空蕩蕩的笑聲,細細辨去,那笑聲滿是落寞和絕望。

  宮人們則心驚肉跳的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亦不敢再上前去接觸司徒夏桑。一來是司徒夏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死寂還有絕望氣息讓她們望而生畏;二來是司徒釗謀反之罪滿門當誅,司徒夏桑雖然貴為商丘第一郡主,眼下陛下並沒有定她罪,但是她乃是罪臣之女是毋庸置疑的。被安排到畢國公府上照看她,本就是晦氣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了自己的腦袋著想,她們還是靜靜的候著較為妥當。

  時間一分一秒的溜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徒夏桑再次恢復了安靜,不過不同於之前的時,此時的她,身上已然沒有了一絲生氣,那是一種打從心底湧出來的絕望。

  「走吧,我們去門口候著好了,她這模樣,任我們說什麼也沒有用,晚點等她想開了,我們再給她梳洗好了。」站了一會兒後,其中一名宮人同其他幾名宮人招了招手,小聲的說道。

  「也是,咱們老站這裡也不合適。這會兒天也快亮了,她就算不吃東西,咱們也不能瀆職。」另一名宮人點了點頭,附和道。

  其他另外幾個聞言,垂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直都沒有理會她們意思的司徒夏桑,繼而相視了一眼,拉著小芳,轉身退了出去。

  而彼時的靖王府中此時也是一片凝重,楚於齊回到府中後,幾乎把目光所及到的東西都丟擲了出去,乒桌球乓的,原本已經躺下的舞伶愣是被這陣仗給驚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那麼的動靜,是王爺回來了?」舞伶掩嘴從床榻中坐了起來,半裸的衣裳掛在她的身上,很是香艷。

  丫鬟躬身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說道:「回稟姑娘,是王爺回來了。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發了好大的脾氣。」

  「嗯?」舞伶蹙眉。

  丫鬟趕忙哈腰,小心翼翼的環顧了一下四周,拾步上前,小聲說道:「奴婢隱約聽說到了些事情,好像是畢國公大人謀反,靖王護駕未及,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身受重傷。也不知是不是為此,靖王大發雷霆。」

  「什麼?畢國公謀反?那王爺有沒有受傷?快,給我拿件衣裳過來,隨我前去看看。」舞伶連著好幾個問題出來,但是那聲音里卻沒有一絲擔憂之色,反而更多的是激動。她在心中暗忖,這可是自己好好表現得機會,自己進府也兩三日了,王爺雖然每晚都在自己閨中,可是從來沒有碰過自己。此時王爺身心受創,正是無所宣洩得時候,自己的溫暖和善解人意正好迷惑他,到時候,蔣雨荷那個殘妃一死,自己就是這王府的女主人了。

  這般想著,舞伶嘴角露出了垂涎的笑容,她趕忙催促著丫鬟取來披風,扭著水蛇腰便拾步往書房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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