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柳茹馨出了德坤宮便有剛才被留在外面的小宮女立刻應了上去。

  翠梔將剛剛端著托盤進去的蓮珠擠到一邊,上前攙扶了柳茹馨的胳膊,「娘娘怎麼進去了這樣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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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白了蓮珠一眼,示意她往後面跟著去。如今柳茹馨宮中的掌事宮女便是翠梔一人了,蓮珠雖也算柳茹馨身邊的大宮女,但到底比不得翠梔這樣陪嫁過來的地位高些,時常說不上什麼話。

  她一向被翠梔欺負慣了,更也不敢在柳茹馨面前說些什麼,只好鬆了柳茹馨的胳膊跟在了她們兩人後面繼續往祺祥宮的方向走。

  剛剛也是這樣,原本可以分在兩個托盤裡的重物硬是被翠梔碼放到了一起,還振振有詞說這樣更加美觀,實則就是她自己不想搬重物,全扔給了蓮珠一個人做。

  因著隨柳茹馨進德坤宮須得一直端著托盤站在後頭,所以剛剛翠梔便找了個理由待在宮門外,只等著柳茹馨出來了才趕緊迎上前奉承討好。

  「娘娘可將那位說通了?」翠梔笑著拿眼睛瞟向剛剛德坤宮的宮牆意有所指,討好地攙扶著柳茹馨往前走著。

  柳茹馨唇角微微勾了勾,細長的眼尾微微上挑著顯得尤為狡黠,「□□不離十吧。」剛剛見完溫映寒,她心裡已隱隱有了幾分的把握,自認為這件事就算是成了。

  翠梔忙繼續奉承道「娘娘這一招好聰明,不沾上咱們自己。貴妃前一陣子那麼得意,現在不也被禁足了,皇上最近是看著皇后生病才多過問兩句,要奴婢說,這往後六宮裡,還得是看娘娘您的臉色。」

  她說這話不是沒有緣由的,如今放眼這六宮之中,也就只有皇后和薛慕嫻比柳茹馨的位份還高,然而兩人皆惹怒過皇上,被禁過足,這麼算起來柳茹馨往後得寵的可能便越發大了。

  搞不好皇上這次徹底厭棄了貴妃,往後皇后身子弱,協理六宮的大權

  柳茹馨得意地笑了笑,似是從翠梔地描述中也看到了未來的光景,只是最近皇上同德坤宮那位的關係還是讓她有些在意。怎的就忽然開始緩和了呢?

  柳茹馨拿帕子掩了掩唇,似是漫不經心地朝身邊開口「勤政殿那邊可有什麼消息?皇上今晚可有入後宮的意思?」

  這些日子她隔三差五就要問上一問,日日叫身邊的人出去打聽著。

  因著最近皇上管了不少後宮裡的事,柳茹馨隱隱覺著既然那人已經將批摺子的地方由御書房換到了勤政殿,就說明朝政已經沒有前一段時間那麼繁忙了。

  也許過不了多久皇上就要開始晚上宿在後宮裡,這樣的先機她必然得留心著。

  翠梔道「還未聽得什麼消息,今日皇上應是照舊待在勤政殿裡批摺子的。」

  柳茹馨微微頷首,隱隱又有幾分在意,「本宮聽聞皇后下午的時候去了勤政殿一趟,皇上這回未留她用膳?」

  翠梔垂了垂首,「沒呢,奴婢聽聞午後有大臣入宮,皇后也沒待多久就被打發了出去,御膳房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說是已經在正常備晚膳了,估摸著皇上還是在勤政殿用。」

  她為了讓柳茹馨寬心,又補了一句「娘娘您想,大臣覲見必然是朝政上又有了事要忙,皇上哪有工夫同皇后用膳啊,晚上也必定是繼續宿在勤政殿的。」

  沈凌淵晚上要去德坤宮的事,只單單同溫映寒一個人說過,旁人皆是不知的,消息也就沒傳出去,如今宮外的人未聽到什麼關於晚上的吩咐便只以為皇上和往常一樣留在勤政殿處理公務,誰都沒想到還有別的可能。

  柳茹馨聽了翠梔的話也稍稍放心,聖上的心意難以揣摩,倒是急不得,皇后只見了一會兒便被打發了出去,可見兩個人的關係還是沒那麼近的。

  今日她來德坤宮一是為著貴妃與宜嬪的事,二來也是因為聽說皇后主動去了勤政殿,便有些坐不住了。

  思來想去柳茹馨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尋個由頭去德坤宮一趟,畢竟這多年的「姐妹情」可不能就此生分了,她這不也是為她著想,送去了關於那個劉御醫的消息不是?

  正這樣想著,翠梔忽然湊過來低語道「娘娘您看,那是宜嬪。」

  柳茹馨聞言抬頭望去,只見前面那個涼亭里站著的,確實是劉嘉宜。

  宜嬪前些日子吃了大虧,皇上雖然只懲罰了貴妃,但是她一向依附於貴妃,如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本想出來散散心,誰知正撞上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了,

  劉嘉宜忙裝作未看見,打算轉身就走,誰知柳茹馨身旁的宮女,忽然大聲喚道「宜嬪娘娘。」

  劉嘉宜腳步一頓,不得不強咬了牙,走到了涼亭外,她微微屈了屈膝蓋,「嬪妾請淑妃娘娘安。」

  柳茹馨半垂著視線望著她,細長的眸子微微一挑,也不叫她平身,「怎麼感覺妹妹不想見到本宮似的?一看到本宮轉頭就走了。」

  劉嘉宜位低一級,從前跟在薛慕嫻身邊同這些人的禮數能免就免了,眼下沒了能撐腰的人,著實有些憋悶。

  「是嬪妾未注意到,娘娘別多心。」

  柳茹馨抬了視線,「起來吧。本宮可有些時日沒見到妹妹了。」

  宜嬪咬了咬牙,心道最近避著柳茹馨還來不及,早知今日會撞上,她必定不出門了。前些日子皇上處罰了薛貴妃,原本也是要去宜嬪宮裡一趟的,可臨時前朝出了些事,便沒得空過去,這倒讓宜嬪躲過了一劫。

  她生怕皇上事後再想起來,所以最近這一段時間都安分得很,只在自己宮裡待著,不敢輕易走動。

  宜嬪福了福身,「嬪妾病了,便一直未出門,恐過了病氣出去。」

  柳茹馨冷聲一笑,「那妹妹可要注意了,藥還是要自己喝自己的,喝成了旁人的不但好不了身子,還要遭禍呢。」

  宜嬪瞬間變了臉色。

  柳茹馨滿意地打量著她,拿帕子掩了掩唇,「這身處高位啊,就是得注意,你看一個小太監做錯了事,倒連累了協理六宮的人,妹妹往後也得謹言慎行啊。」

  薛慕嫻被禁足的理由便是掌管六宮不力。她這一句話便將薛慕嫻和劉嘉宜一同奚落了個遍。

  柳茹馨輕笑著回身離開了。只留劉嘉宜一人在風口裡緊攥了手指。

  ……

  夜色微深,難得天空無雲,繁星滿幕。正值月中的時候,一輪圓月高懸在夜幕上。迴廊間的宮燈隨微風若隱若現,遙遙望去,恍若星子一同融入到了銀河之中。

  晚膳後溫映寒便換了一身在寢殿裡穿的常服,牙白色的暗花軟緞上繡有幾朵盛開的白牡丹,寬大的袖口半遮掩著她纖細的手腕,隱隱更襯了幾分肌膚勝雪出來。

  明夏輕輕走進寢殿,垂眸稟報導「娘娘,皇上來了。」

  溫映寒捻著書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沉了片刻終是將那本一晚上也沒翻過去幾頁的書本放到了一邊。

  她心裡一直惦記著沈凌淵白日裡未同她說清的事,本想隨意取本書來分散些注意,結果到最後也沒讀幾行進去。

  明夏話音剛落,沈凌淵便已走到了門口。

  白日裡惦記的人此刻正靠在窗邊秋香色的軟榻上,一雙纖纖細指輕觸著小案上的書卷,墨色的長髮如瀑柔順地微垂在腰間。

  因著是在她自己的寢殿裡,那人已經換下了午後穿過的那件綰色的衣裙。

  眼前的人明眸皓齒,腰如約素,一雙極為好看的桃花眸在望見他的那一刻輕輕動了動,很快掩去了那一絲不易捕捉的驚慌。

  沈凌淵不禁無奈喟嘆,早知道她這樣畏著自己,就該等等再進來。

  溫映寒本以為自己是要去外殿見他的,沒想到明夏剛剛說完,沈凌淵便已走了進來。

  饒是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溫映寒還是感覺心臟微微悸動了一下。她忙起身下了軟榻,垂眸行了一禮,「皇上萬福金安。」

  「起來吧。」

  沈凌淵垂眸望了她一眼,也不知這人白日裡是做了多少桃花糕,如今離得近了,還能隱隱聞到她身上桃花的香味。

  那糕點極為精緻,狀若菱形,剛好是一口的大小。白色剔透,每一塊上都裝點著幾片桃花的花瓣,那一點淡淡的粉色融入其中,淡雅不失驚艷。

  這還是沈凌淵第一次吃她親手制的東西。

  古人有「字如其人」一說,如今糕點好像也亦然。

  他似是隨意般地坐在了她剛剛坐過的地方,修長的手指輕叩在紫檀木的小案上隨手拿起了她前一刻正讀著的書冊。

  「在看些什麼?」

  他聲音低醇悅耳,好像真的對她剛剛讀過的書感興趣,骨節分明的指尖輕捻過書頁,鳳眸微斂,頃刻便看過去了幾頁。

  溫映寒往前走了半步,盯著沈凌淵手裡的書,「不過是些打發時間的罷了,隨意看看。」

  沈凌淵抬眸望向她,溫映寒看見自己整個人頃刻映在了那人深黑色的眸子裡。

  他的眼睛生很好看,鳳眸之間深沉內斂,狹長的眼尾微微挑起一個輕微的角度,只消望上一眼便會被那深邃吸引得難以忘懷。

  沈凌淵薄唇輕輕勾了勾,「朕記得你先前喜歡遊記。改日叫人給你送過來些,總比這些枯燥的,易讀些。」

  他是不指望著眼前這人能主動去他書房裡討那些遊記了,與其留在那裡繼續落灰,倒不如遣人給她送過去。

  「坐吧。」他也不給她行禮謝恩的機會了,直接示意她坐在小案另一側的位置上。

  寢殿裡的宮人都被他遣了下去。兩人間只隔了道小桌的距離,空氣間飄散的花香味似是又添了幾分。

  溫映寒有些不習慣被人這般望著,下意識地移了視線微微攥了攥手掌間濡濕的細汗。

  然而等了半天不見沈凌淵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她只好輕斂了神色將惦記了一晚的事,主動問了出來。

  她試探性地開口道「皇上下午的時候,說有事要同臣妾說,可是關於後宮的事?」

  沈凌淵薄唇輕輕動了動,繡著金絲祥雲紋的寬大袖口輕搭在身前的小案上,神色間頗有些無奈。

  「不是關於後宮的事,是關於你。」他語氣沉緩,聲音低醇悅耳,恍若輕易便能融入進這縈繞著桃花香味的夜色里。

  沈凌淵似是漫不經心地摩挲了一下手裡的玉扳指,「你哥哥不日就要回皇城了,朕打算這次,叫他在城裡多停留些。」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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