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芙湘宮內,光線晦暗。窗紙嚴密的雕紋花窗緊緊關閉著,薄紗似的帷幔微垂,看不出一點將要浮動的跡象。

  小宮女踏過織有繁雜花紋的波斯地毯端了兩杯茶上來,細瞧之下便可發現那波斯地毯的角落裡還隱隱殘留著些前些日子未清理乾淨的碎瓷渣。

  薛慕嫻斂了斂眸子,輕飲了一口手裡的淡茶,「就算妹妹這樣說,本宮在這芙湘宮裡也出不去,也做不了什麼的。」

  劉嘉宜面色頓時為難了起來,她原想著自己將昨晚上發生的事情說與貴妃聽,對方一定會想些法子的,誰知她聽過後竟然這般雲淡風輕。

  劉嘉宜如坐針氈,連手裡這盞茶也喝不下了,「娘娘,這肯定是昨天下午皇后去了勤政殿跟皇上說了什麼,晚上皇上才會去德坤宮的,嬪妾聽聞皇后還特意做了吃食給皇上送過去,她、她如今這些手段今非昔比了啊!」

  薛慕嫻細長的眼睛輕挑,慵懶地倚在秋香底的暗紋軟墊上,「就算如此,本宮眼下也沒什麼法子,妹妹不若平常多打扮些,爭取在宮宴上、園子裡博得皇上注意才好,看見了新人,皇上也就能忘了舊的了不是?」

  劉嘉宜苦苦地皺眉,「娘娘最近哪有什麼宮宴啊,再說皇上朝政繁忙,怎麼會有空逛那幾處園子呢。嬪妾連個見皇上的機會都沒有。」

  薛慕嫻睫毛低垂,似是漫不經心地摩挲了下軟榻邊的玉如意,「從勤政殿到德坤宮,有條必經之路,本宮記得那地方……」

  劉嘉宜恍如醍醐灌頂,薛慕嫻所說的那處正好是個花園!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𝓣o55.C𝓸m

  「多謝娘娘提點!」

  ……

  芙湘宮內遮擋著光亮的帷幔微微晃了晃,碧心送走了宜嬪,憂心忡忡地回到薛慕嫻跟前,「娘娘還告訴她這些做什麼,都是她辦事蠢頓害得您被禁足在這裡。」

  薛慕嫻冷冷一笑,「就是因為她蠢,本宮才敢用她。宜嬪這種人,得了寵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翻不出本宮地掌控去。這個節骨眼上,也該給皇后添添堵了。」

  起初她確實是憤怒的,眼下禁足得久了倒也靜下來。皇后這一朝失憶倒令她開了竅,從前她低估了她,但往後不會了。

  碧心不明白自家主子是如何打算的,心裡還是有些難安,「娘娘,咱們要不再給老爺遞迴消息吧,老爺在外面總能想些法子的。」

  「不必了,」薛慕嫻細長的眸子微抬,「過不了多久,本宮就可以出去了。」

  ……

  巳時剛至,這內務府往德坤宮送東西的人就沒停過。

  內務府總管太監錢忠站在德坤宮正殿中央,畢恭畢敬地給坐在主位上的溫映寒行了個大禮,「請皇后娘娘安,這些都是皇上叫奴才們送來的東西,娘娘您喝盞茶,奴才們即刻就將這些全都歸置好。」

  溫映寒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也不知沈凌淵究竟是想起什麼了竟讓人一氣送來這麼多東西。

  從擺件到屏風,再到那幾個小巧的茶杯子,剛剛芸夏接了東西路過的時候,她分明還看見她手裡拿著一盒精細的磚茶進去。

  旁人也許辨不出,但溫映寒卻頃刻便明白了沈凌淵的用意,這種茶葉熬製出來的牛乳茶順滑濃郁,是最好喝不過的了。

  溫映寒耳尖微微紅了紅,默默想著,等下次見到那人得好好謝恩才是。視線一轉便看見了還站在殿前的石忠。眼下內務府這般殷勤,恐怕不單是因為有沈凌淵的吩咐在那麼簡單。

  從前芸夏說過,但凡是想讓內務府辦的事情,不派人過去催一催是絕對不會有人主動過來的,如今石忠這樣大張旗鼓地前來,討好之意已經無需言表了。

  正想著,兩個小太監搬著一個巨大的灑藍描金燈籠瓶邁進了主殿裡。

  石忠回頭一看,忙上前微微一揖,「娘娘,皇上知道您喜歡桃枝,便命奴才們折些開得好的插起來給您送到寢殿裡,這樣就算平常不出門的時候也能賞到桃花。」

  溫映寒剛要去端茶盞的指尖一頓,眼瞧著那花瓶少說有三尺來高,瓶口寬於碗口,瓶身上繪有金竹的紋樣,兩個小太監一前一後合力搬動,這才勉強踏進了殿裡來。

  裡面插著的桃枝開得正好,瓶子裡看起來還添了不少水,單望著便覺得異常沉重。

  這樣大的物件搬進來連個能承放的桌子都沒有,一看就不是沈凌淵的本意。

  溫映寒不用細想也能猜到,這肯定是內務府那幫人亂揣度皇上的意思,那人定是隨口一說再送些桃枝,這群人便逮到了討好的機會,送了這樣一大瓶過來。

  石忠半低著頭拱手,絲毫沒覺出溫映寒神色間的無奈來,他見溫映寒始終未語,以為是這樣的還不和她心意,眼睛一轉又添了一句「娘娘,這手底下的人不會辦事,您若不喜歡這瓶子,奴才過兩日再給您送個更大的來。」

  溫映寒忙開口止住了他的臆想,「不,不必換了,這個就好,這個足夠了。」

  石忠趕緊示意後面的人把瓶子往裡搬,他回身上前一步討好地笑了笑,「娘娘,您看這瓶子放哪兒好?」

  溫映寒無奈揉了揉額角,「哪裡能放下便放在哪兒吧。」

  ……

  內務府匆匆折騰到正午,溫映寒去偏殿用完午膳回來,剛繞過珠簾,便看見那赫然出現在她寢殿正中央的桃花瓶。

  偌大的藍色瓶身占據了地毯上好大一塊,延伸出來的桃枝四散,若是從遠處望過來跟一株小桃樹似的。

  芸夏正在那旁邊擺弄著桃枝,聽見身後的動靜忙回頭望去。

  她眼睛一亮,「娘娘來了。」先前搬動的時候,那些小太監粗手笨腳的把花房擺好的桃枝都弄亂了,這會子她趁著溫映寒不在花時間重新整理了一下,視線所及,桃粉一片,再配上那顏色相宜的花瓶,遙遙望去,已是一出美景。

  內殿裡花香如暗流般涌動,春風從雲窗微開著的縫隙里滲透進來,花枝輕搖,香味盤旋。

  芸夏悄悄打量上溫映寒的神色,「娘娘不喜歡嗎?」

  溫映寒輕輕搖了搖頭,緩緩繞到另一側。喜歡是喜歡的,就是太大了些,往後人來人往地走動都得多留心注意著。

  芸夏稍稍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娘娘又要叫人都搬走了呢。」

  「又?」

  芸夏這才想起自家主子失憶的事,她福了福身,「從前剛入宮的時候,皇上曾命人給娘娘送過一次東西,比這次的要多,但娘娘好像不喜歡,說太過奢華,只留了一兩件必要的,其餘都讓人收進了庫房裡。」

  溫映寒微微一怔,「後來呢?」

  芸夏如實開口道「後來皇上來過一次,娘娘好像跟皇上說了什麼,皇上便再沒叫人送過了。」

  溫映寒憶不起自己當時究竟說過些什麼,但腦海里卻莫名浮現起昨晚沈凌淵望著她薄唇輕勾時的場景。心頭也不知怎的,忽然輕揪了一下。

  門口的珠簾碰撞,發出了些清脆的聲響。

  溫映寒似有所覺,還未等回身,便聽到她身後傳來一聲低沉地輕笑。

  「竟送了這樣大的一株。」

  溫映寒身子一僵,怔怔地回頭望去,桃花般的眸子迷茫地輕眨兩下恰好撞進那人深黑色的眼睛裡。

  沈凌淵薄唇輕輕勾了勾,將她那一抹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收眼底,深藍色繡著龍紋雲錦滾邊的常服微晃,愈發襯出那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喉嚨微微動了動,垂眸輕捻上其中的一枝。

  「可還喜歡?」網,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