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枝杈尖上落下了兩片桃花瓣無聲地飄散在紋樣繁雜的厚織地毯上。
溫映寒心臟剎那間漏跳了一拍。
「皇上萬福金安。」
她忙俯身行禮,視線微垂望在那繡著金絲祥雲的衣角上,總算穩了穩心神。
這人,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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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芸夏也慌忙跟著一同蹲下身行蹲身禮,溫映寒心底不由得責怪起門口的宮人,皇上來了都不知道通傳一聲的。
「嚇到你了?」沈凌淵聲音低醇悅耳,漆黑深邃的鳳眸望在溫映寒身上時隱隱帶了些笑意。
溫映寒輕輕搖了搖頭,「外面的下人不懂規矩,也不知通傳一聲,讓皇上見笑了。」
她望了眼身側暗香涌動的桃花,就著蹲著的動作,連帶著將謝恩的話一併說了出去,「臣妾多謝皇上聖恩。」
她一直低著頭,沒有注意沈凌淵的眸光,直到始終未聽到身前那人所有回應,這才疑惑地抬眸望去。
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沈凌淵寬大的手掌驀地輕觸在了她拘著禮數的胳膊上。
溫映寒微微一怔。
「起來吧。」他無比自然地扶了她起身。寬大的手掌帶著微熱的溫度,清晰地隔著衣袖將觸感印在了她纖細的胳膊上。
溫映寒身子一僵,怔怔地順著沈凌淵的力道站了起來。兩人一時之間挨得極近。
沈凌淵眸色微深,稍稍停頓了一下,不著痕跡地鬆了手指,向身側邁了一步,「是朕沒叫人通傳,不必怪他們。」他重新將視線移到地毯中央的花瓶上,薄唇輕輕動了動「這桃花你可還喜歡?」
溫映寒心底稍稍鬆了松,只當是自己太過敏感,斂了斂眸底的神色,也望向了身側那瓶桃花。
好看是好看,只是這體積也未免太大了些。
她無奈地輕輕開口「喜歡的,只是臣妾的寢殿小,放在這裡快要走不開人了。」
沈凌淵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原本那三尺高的瓶身就夠占地方的了,再加上這桃枝插在瓶里四散而開,想回榻上都得仔細衣裳不被剮蹭著。
「朕明日叫人給你送幾枝稍小些的來,這株便命人搬到院子裡吧,這幾日花開得好,放在你窗下也方便你時時能看見。」
溫映寒輕輕笑了笑,只想著這株就算栽在她窗下也不足為怪,如此大小,來年長成桃樹怕是都有可能,「一切都聽皇上的。」
她不知沈凌淵今日為何忽然前來,但見他身上那一身深藍底繡著龍紋雲錦滾邊的常服,便知他這是下了朝後會勤政殿換過的,可見不是出了什麼要緊的事。
溫映寒稍稍安心,昨天晚上沈凌淵剛剛答應了她,她哥哥溫承修可以入宮的事,眼下可萬別出什麼岔子了。
沈凌淵將她方才輕笑的樣子盡收眼裡,剛剛碰過她胳膊的手指微不可見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溫映寒也明白收了人東西,斷沒有即刻趕人走的道理,索性低著聲音朝身後的芸夏開口吩咐「去沏盞茶來。」
她抬眸重新望向沈凌淵,好看的眸子輕輕眨了眨,「皇上想喝些什麼?」
她見他薄唇微微動了動,緊跟著又添了一句「臣妾這兒不比御前,只有些龍井和碧螺春了。」
這言下之意便是只能二選其一。
她語氣十分乖順,似是主動詢問他想喝的茶葉,可沈凌淵卻從她這字裡行間里聽出了些別的端倪來。
她這兒分明剛剛收了一份好茶,照她那個畏苦的習慣,宮裡也不能只剩龍井和碧螺春了。
沈凌淵微斂了衣袖抬步走向窗邊的長榻,「去用內務府今日新送來的茶葉,朕也嘗嘗這讓皇后念念不忘的牛乳茶。」
芸夏悄悄打量著帝後的神色,彎著嘴角應了聲「是。」快步朝門外走去,臨出了門還不忘替寢殿中的兩人好好將屋門關好。
溫映寒抿了抿唇,心思被人覺察微紅了耳尖,只得同他一同移步到寢殿的另一側,順著沈凌淵的意思,坐在了小案的另一側上。
沈凌淵見她不說話了,無奈輕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間不經意地帶了絲哄勸「今年一共進貢了兩盒那樣的磚茶,你先嘗嘗,若是喜歡朕待會兒命人將另一盒也給你送來。」
溫映寒才不會為了這一點點的茶葉,反正沈凌淵不會無故來她的德坤宮,溫映寒索性主動開口岔開了話題。
她輕聲詢問道「皇上今日來找臣妾,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凌淵見她主動問起來了,手指輕叩在身側的黑漆花梨木小案上,「你哥哥入宮的日子定下來了,下個月初一,你提前準備著。」
溫映寒微微一怔,昨晚才同她說的事,這麼快就定下了確切的日子來,想必沈凌淵是今日一早便命人著手安排了這件事。
下個月初一,也沒有多久了。
沈凌淵繼續開口道「初一有早朝,他多半得午後才能入宮,往常宮裡的規矩是只能見半個時辰,但你們許久未見了,多說會兒話也無妨。」
溫映寒眼眸微動,莫名生出了種這人事事為她考慮著的錯覺。
芸夏適時奉了兩盞牛乳茶進來,一對描著鴛鴦戲水的鬥彩瓷杯分別被放在了小案幾兩側。
沈凌淵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葉的苦味被牛乳淡淡地中和掉了一大半,牛乳茶絲滑柔和,味道甘甜,難怪她會喜歡。
沈凌淵其實對甜食一般,唯獨對她親手做的桃花糕有過那麼幾分眷戀。如今見她喜歡也不同她爭了,喝完這一盞,便叫人喚了杯碧螺春過來。
「朕還要回勤政殿批摺子,你哥哥入宮的事,別忘提前準備著。」
溫映寒站起來福了福身,「臣妾明白。」
沈凌淵示意她不必多禮,寬大的手掌撫了下身側秋香底暗花紋的軟墊,起身朝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路過地毯中間那隻花瓶的時候,也不知怎的,那落了花的桃枝尖忽地勾住了他腰間的配飾。
溫映寒一怔,眼瞧著那深黃色刺繡的香囊便被桃枝勾壞了一塊。
沈凌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絲線不齊的香囊,這本是早上的時候太醫院送過來的,他近來睡眠不好,御醫便配了個安神的方子裝進香囊里,無需喝藥就能緩解些疲勞。
這東西太醫院多得很,沈凌淵倒也沒當回事,抬手正打算將它解下來,卻見視線里忽然出現了一雙纖細的手指。深黑色的鳳眸驀地收縮了一下。
溫映寒輕捧了那個被勾壞的香囊,好看的眸子微微動了動,仔細打量了一下。
她聲音輕緩卻格外好聽「皇上別生氣,一會兒就叫小太監將那花瓶搬了去,臣妾瞧著這勾起來的地方不大,不若交與臣妾,臣妾有法子將它補好了,很快的。」
她自顧自地往下說,頃刻間便意識到了什麼「忘了皇上還得去批摺子,不如臣妾補好了晚上再遣人給皇上送過去?」
沈凌淵薄唇微微動了動,語氣間帶了絲不易覺察地起伏「要補很久?」
溫映寒捻了捻香囊,輕輕搖了搖頭,「不用很久,但是怕耽誤皇上處理政務。」
沈凌淵眸色深了深,「可御醫說,朕今日最好不要離了這香囊。」
溫映寒這才意識到這東西跟藥有關,既然是御醫說的,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她握著手裡香囊頓時有些犯難。
沈凌淵垂下視線,似是漫不經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深沉低啞「不若朕命人將摺子先搬到德坤宮批閱可好?」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