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溫映寒微微怔了怔,因著他的語氣一時之間耳尖微微有些發燙,偏偏對方聲音是低沉的,叫人無端生了種在被人護著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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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屋裡的眾人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兩人呢,沈凌淵剛剛的聲音不大,僅僅能被溫映寒一個人聽見,這會子兩個人相視而望誰也不說話,倒叫底下的人全都一動不動地站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了。

  溫映寒驀地從匯聚過來的目光中回過神來,慌忙之中輕斂了神色重新看向殿前還站著的眾人。

  她破天荒地第一次沒有先詢問過沈凌淵的意思,溫聲吩咐道「照顧宜嬪的人留下,一會兒進內殿去,其餘的都各自回去吧。」

  沈凌淵薄唇輕勾,輕抿了口手邊的熱茶,由著她安排。

  這一屋子擠著的宮女太監人不少,再加上屋裡屋外候著的一干「證人」,看起來著實有些浩浩蕩蕩。

  好在這宮中規矩猶在,出去的時候是按照順序依次往殿外走的,正殿中的人漸空。

  溫映寒恍然意識到這事情算是解決完了,可這時辰已然到了平常該就寢的時間。

  沈凌淵會不會跟著她再回德坤宮?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便開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地徘徊。原本她過來管宜嬪這檔子事就是為了避開兩個人獨處……。

  還有那個王德祿闖進來前,沈凌淵問她的問題……

  溫映寒指尖一攥,悄悄用餘光往沈凌淵的方向打量,然而對方顯然沒有一點打算開口說自己先回勤政殿了的意思。

  朱蘭依從正殿跨出去的背影從她眼前一閃而過。

  溫映寒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已然有了主意。

  她朱唇輕輕抿了抿,溫聲朝身側的人開口道「臣妾瞧著朱婕妤的樣子也不太放心,宜嬪這裡也亂糟糟的,沒個能主事的人。」

  沈凌淵垂眸望著方桌上的熱茶,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似是漫不經心地摩挲過茶盞的邊沿,他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哦?那皇后打算如何?」

  溫映寒垂下視線,「臣妾想著現下天色已晚,皇上明日還要早朝不若早些回去休息,這裡的事交由臣妾來處理就好。事後會向皇上稟明。」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十分的懂事,連聲音都是溫溫和和的,一副在同他商量的樣子,甚是得體。

  沈凌淵眸色微深,鳳眸輕抬,打量在她那雙望向他處的桃花眸上,漆黑的眼睛裡頃刻間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輕輕捻了捻手上的玉扳指,「好,那便交給皇后了。朕先回去了。」

  溫映寒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地答應,瞧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微微有些失神。

  她很快調整了神色,起身行了個禮,「臣妾恭送皇上。」

  ……

  正殿之中也沒剩幾個人了,王德祿也隨著沈凌淵一同離開了玉清宮,眼下屋子裡除了那幾個伺候宜嬪的人外,便只剩下了明夏一個宮女。

  她方才將常嬪帶過來後便一直在站在了側面的位置等候吩咐,眼下瞧著眾人都散去了,緩緩走到了溫映寒跟前,她低聲開口道「娘娘怎地趕皇上走了?」

  溫映寒微微怔了怔,朱唇微動終是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沒有,只是時候不早了而已。」

  她話至此處便不再說了,視線移向一邊,纖長微彎的睫毛輕斂掩去了眸間的情緒。

  她默默深吸了口氣,抬眸重新望向還留在殿裡的宮女,平緩地開口道「你們都是之前伺候宜嬪的?」

  屋子裡剩下的是幾個小宮女,平常掌事的盼兒眼下已經被沈凌淵發落了,這幾個小宮女都不是個能主事的,眼下一點也沒個主意,聽見溫映寒開口問她們的話了生怕受到牽連,跟著盼兒一同被處置了,忙齊齊地應了聲「是。」

  溫映寒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兩人,吩咐道「你們兩個去宜嬪寢殿裡輪流值守,人醒了就立刻去通知御醫。劉御醫今晚會在太醫院值守,你們到時候直接去找他便是。」

  兩人領命福了身,趕緊離去。剩下的四人仍站在原地。

  溫映寒想了想,開口道「留兩個人去燒水,另外兩人去偏殿等劉御醫開的藥方,拿了方子去抓藥,等宜嬪醒了便煎了給她服下,剩下的事按照御醫所說的來便是。」

  她抬眸掃了一眼屋中的幾人,微微蹙眉,「平時宜嬪近身只有盼兒一個人伺候嗎?」

  站在最右邊的小宮女走出來福了福身,「不是的,還要姍兒姐姐在,這會子正在寢殿裡侍奉,所以未出來。」

  溫映寒微微頷首,「都下去吧。」

  「是。」

  正殿中清清冷冷的,只剩下桌子上那半盞未涼透的茶水,還沿著未合上的縫隙,微微冒著白煙。

  明夏頓了頓,緩緩開口道「娘娘真的就這麼放過宜嬪了嗎?依奴婢看,今日這整件事分明就是她一手安排出來害人的苦肉計。既想獲得皇上憐惜又想害朱婕妤。」

  溫映寒眼眸微微動了動,「你真這麼覺得?」

  明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難不成還真能是宜嬪自己失足跌落的?

  溫映寒看出了她神色間的困惑,朱唇輕啟,否認了這個可能,「宜嬪跌落不會是不小心失足那麼簡單,但多半也不是你剛剛說的那樣。眼下看起來是宜嬪想害朱婕妤,可你細想想,這前前後後的事,真的像宜嬪行事的風格嗎?」

  她一向沒什麼太細的心思,害人做得也直白,上次若沒有薛慕嫻給她善後,早就被人發現是她做的了。這樣一個人會直接以身犯險,使苦肉計圖謀一箭雙鵰?

  她若真能有這份謀劃,也不會一直以來傻傻地被薛慕嫻所利用了。

  更何況她對朱蘭依出手做什麼?又不會真的為了那一個花瓶。

  明夏眨了眨眼睛,垂眸思忖,「娘娘是說,謀劃這次事的人不是宜嬪?也就是說她其實也是被害的……真的有人推了她……?」

  「這事還不好說。但我猜測,應該是貴妃做的。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宜嬪現在身邊的宮女里應該有不少是貴妃安插過來的人,那個盼兒就是其中之一。」

  「娘娘覺得盼兒有問題?」

  溫映寒微微頷首,「她是宜嬪的貼身宮女不錯,看起來也像是主僕情深的樣子。但你細想她剛剛的那番表現與說辭,宜嬪身邊但凡有個這樣心思多的宮女,她至於被人利用成這樣?她身邊根本就沒個能提示她的人。」

  明夏手指輕輕攥了攥,「那……那貴妃是要除掉棄子了嗎?」

  「也不是,應該就是利用她陷害一下朱婕妤,」溫映寒睫毛微斂,垂下的眸光里輕掩著複雜的情緒,她無奈搖搖頭,「恐怕在她們心裡早已將朱蘭依同我視作一黨,她們動不了我,便先從我周圍的人開始。」

  說起來,也是她前一陣子沒叫人留心著薛慕嫻的動向,瞧著她被禁足便以為她能安分一陣了,沒想到還是將手伸出來了。

  倒是平白叫朱蘭依受了一番驚嚇。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便知是被這次的事嚇得不輕。她好像一貫膽小些。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宜嬪這次會跌落很可能是貴妃的人事先在台階上設下了玄機,由盼兒因著她往盈月台去,先遇上朱蘭依再讓宜嬪從台階上滾落。

  若是她今晚沒有將整件事情查清,恐怕宜嬪一醒來就會被教唆著一口咬定是朱蘭依推了她。

  如此一來,朱蘭依身上的嫌疑便更加洗不清了。

  其實溫映寒剛剛跟沈凌淵的那番說辭也不全是推拒他的藉口,其實她確實有點擔心朱蘭依,畢竟她是因為自己無端被卷進來了,況且那臨走時走路不穩的樣子,實在是不叫人放心。

  「隨我去朱婕妤宮裡看看吧。」

  「是。」

  ……

  溫映寒離開玉清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她走進朱蘭依寢殿的時候,對方的氣色看上去已經比之前好上了很多,見她進來了還再三行禮謝恩,說多謝皇后娘娘明察,還了她清白。

  溫映寒安撫了她幾句,見她沒事,這才離開叫她今晚好好休息。

  直到坐在轎子裡她方才覺得自己有些乏了,今晚這前前後後的事著實有些折騰,轎輦搖搖晃晃地抬向德坤宮的方向,夜色沉靜,月光清冷。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現起了那個身著玄黑色金龍紋錦袍的背影。

  溫映寒知道自己先前對他的那一番說辭並沒有多高明,連明夏都看出來她的意思了,以那人的敏銳,會不會也明白了她是想避著他的?

  她的推拒可能看起來不著痕跡,但在那人深黑色的鳳眸里,不過是頃刻便明了了。

  所以他才什麼都沒說,乾脆拂袖而去。

  沈凌淵他……

  是不是生氣了……?

  心底湧上來些莫名的情緒讓她感到有些煩悶,視線望在轎簾外的月色上,心緒又添了些許。

  不知不覺間,轎輦便停在了德坤宮門前。

  這個時辰了,大多是的房間都已經熄了燈。唯有她寢殿裡還燃著微弱的燭火,透過珠白色的紙窗照亮了院前的一片,那應是芸夏點起來等著她回宮的。

  明夏扶了她往裡面走,寢殿內一片安靜,兩個小宮女還值守著,垂著頭向她行禮。

  溫映寒抬了抬手示意她們平身,繞過珠簾的那一刻眸光不經意間地一瞥忽地望見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沈凌淵側坐在她平時常坐的位置上,手裡握著一卷書,似是聽見珠簾的動靜才將頭抬起。

  他望著她,薄唇輕輕勾了勾,「玉清宮的事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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