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溫映寒開始有些分不清眼前這個還是不是夢境了。格格黨小說

  額頭被沈凌淵輕觸的感覺太過真實,即便隔著幾絲碎發她也能清楚感覺到那人掌心間的溫度。

  暖暖的,卻又與這炎炎夏日截然不同。

  可沈凌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這是又做了一個新的夢?

  好在沈凌淵的反應沒讓她再繼續茫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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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地笑了笑,「這是睡傻了?」

  他聲音低醇,卻格外好聽,手掌退開的時候,修長而略帶薄繭的手指順勢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語調輕緩「看你面色不好,還以為你是發燒了。」

  溫映寒確實臉色不大好,倒也不至於是慘白,只是比往常要更白皙些,看起來像沒休息好。

  她這兩天身體多少有點不舒服,又是正趕上太后回宮這時候,前前後後一折騰再加上早晨起得早,這會子總像是沒精神似的,也難怪沈凌淵會覺得她是生病了。

  「出了這樣多汗,可是做噩夢了?」

  溫映寒半天沒吱聲,琥珀色的眸子裡還透著些剛睡醒時的水汽,看起來濕漉漉的,不是哭,只是在睫毛間氤氳著。

  「嗯,做噩夢了。」

  剛睡醒時的喉嚨有些發乾,她聲音很輕,眸子微微動了動沒再去望沈凌淵,而是垂了視線緩緩坐了起來。

  那個夢實在太過真實,烏雲暴雨的天氣,閃電划過的夜空,還有就是那被冰冷湖水吞噬時的逼仄感……太多的畫面混雜在腦海中讓她一時有些辨不清哪些才是真正存在過的。

  湖水寒徹骨的冷意像是深深印在了她的骨子裡,即便是身處在夏日中,也未能與那周身的冰冷徹底分割開來。回憶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凌淵發覺她是有些冷了,手指拉過剛剛從她身上滑落下來的薄被,重新給她蓋了蓋。寬大的手掌無比自然地揉了把她的發頂,沈凌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都過去了,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熟悉地環繞在她身邊,溫映寒其實想說她好像是夢見失憶前的事了,不是普通地做噩夢,可視線觸及沈凌淵深黑色的眼睛時,忽然意識到他好像是在安慰她。

  那人低緩溫沉的聲音無比使人心安。就連剛剛因為噩夢而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了下來。

  溫映寒朱唇輕輕動了動,終是將話咽了回去。

  腦海里現在亂糟糟的一團,也說不上是恢復記憶了,只是看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片段。毫無邏輯,甚至聽起來很荒謬,還是等一個人的時候先好好整理一下比較好。

  溫映寒輕輕點了點頭,「嗯,沒事了。」

  她沒給沈凌淵請安,甚至沒叫他一聲「皇上」。只是整個人異常乖巧地聽他的話,任由他揉了發頂也沒有一點躲避,頗有種沈凌淵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感覺。

  於是沈凌淵開口了「醒了的話,要不要喝盞熱茶?」

  溫映寒抬眸直勾勾地望著他,纖長微彎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似是還帶著些沒完全清醒過來地遲緩,反應有些慢。

  「要的……」

  她聲音小小的,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

  沈凌淵輕輕笑了笑,起身去給她拿水去了。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使喚沈凌淵了,上一次是在醉酒中,這一次是剛睡醒,都是不怎麼清醒的狀態。

  不過沈凌淵很喜歡她這種狀態。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只剩下了清澈,沒了往日裡與他相處時的緊張與拘束,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在軟榻上坐著,似是還沒反應過來他幹什麼去了,眸光也隨著他飄向了珠簾。

  外間的小桌上放著一套彩繪描金的茶壺和茶杯,裡面沒有熱茶,倒是有不少溫水。這個時候再喚人過來沏茶未免太慢了些,沈凌淵剛剛就注意到她說話的聲音微微有些啞,應該是口渴了的緣故。

  他倒了一杯水,溫映寒似有所覺地偏過頭去瞧,奈何隔著珠簾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見流水從茶壺中緩緩倒出的聲音。

  沈凌淵很快就回來了,溫映寒從他手中接過茶杯,輕抿了幾口,溫水入喉使她清醒了不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剛剛好像是使喚沈凌淵給她倒水去了來著。

  「慢點喝,別嗆著。」

  沈凌淵不說話還好,這一開口真叫正在出神的她嗆了一下。

  溫映寒抬手掩著唇咳出了幾分淚意,沈凌淵無奈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好讓她快點緩過來,絲毫沒有自己當了「罪魁禍首」的覺悟。

  「好些了沒有?」他低聲問了一句。

  溫映寒剛想出聲就又要咳嗽,只得點了點頭,告訴他自己無事了。

  沈凌淵怕她將水灑在自己身上,早就將杯子從她手裡拿走了,這會子見她緩過來點了,重新拿過去,讓她再洇一口。

  這一折騰也叫溫映寒忘記自己剛剛使喚沈凌淵的事了。寢殿裡安安靜靜的連個下人也沒有,不用說,定是沈凌淵又將人都給支出去了。

  這一點上他們兩個倒是極為相似,都不喜歡被太多人伺候,想獨自待著的時候,殿裡就一個人也不留,需要的話再喚進來就是了。

  溫映寒沉了沉,忽而望著面前的沈凌淵有些迷惑。這個時辰他不是應該在上早朝麼,怎麼會到她的德坤宮來了?

  沈凌淵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語調平緩「又在想些什麼呢?」

  溫映寒朱唇微微動了動,「皇上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當真是睡傻了。」

  沈凌淵無奈搖搖頭,牙白底繡著金色祥雲的寬大衣袖從她視線里一晃而過,明顯不是他平常上朝會穿的顏色。

  溫映寒剛剛只顧盯著那人的一言一行,都沒注意他穿了什麼,這會子發現了更覺得奇怪,恍惚間注意到身後雲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眸光微微一怔。

  沈凌淵薄唇輕輕勾了勾,「說好了午後來找朕,半晌都要過去了也不見你進來。可是將自己說過的話給忘了?」

  溫映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覺會睡得這樣久,原本是打算午膳之前在這裡淺眠一會兒,誰知許是近來太累的緣故,躺著躺著竟睡得深了。

  她打算今日午後去勤政殿的事,是上次王德祿過來送東西的時候,她親自跟王德祿說的,芸夏和明夏並不知情,她事後也忘了提,以致於睡到現在都沒人叫醒她。

  芸夏也是好意,看著自家娘娘身子不適還忙碌了好幾日的樣子有些心疼,所以特意將屋外的人也撤了不少,路過院子的人也不許出聲,好叫自家娘娘好好睡一覺。

  誰知她這一睡,就睡過了時辰。沈凌淵在勤政殿等了她好久也不見對方有半點要來的意思,索性也有些放心不下,讓下人們跑一趟再回來傳話也是好費時間倒不如直接過來看她了。

  這一看,正好望見她做噩夢時的樣子。

  溫映寒這回算是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從前只知有「喝酒誤事」一說,如今算是發現睡覺也能耽誤正事了。

  她抿了抿唇,輕輕開口「皇上恕罪,臣妾不是忘了,只是睡過頭了……」

  沈凌淵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深黑色的鳳眸讓人辨不清裡面的情緒,暗含著些意味深長。

  許久,他垂眸輕輕捻了捻手指,聲音低沉平緩,有些意味不明「朕可是等了你一個下午。」

  溫映寒覺得他大有點要興師問罪的意思,眸子裡下意識地閃過了一絲慌亂。

  其實想想也是,告訴人家自己要過去,結果在床上睡著了爽了約,還叫人家當場發現了。別說對方是皇上,就算是換位成自己,也該要生氣了吧。

  「皇上恕罪,臣妾下次定早早地過去。」

  沈凌淵動作一頓,狹長的鳳眸微微打量在她身上。

  溫映寒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是無形中承諾了下一次的意思。

  其實今日她想去見沈凌淵,無非是因為香囊就差個收尾了,想今日一氣呵成地弄完直接交給他。

  前一陣子因為忙活太后回宮的事情花去了不少時間,繡香囊這件事擱置了很久。沈凌淵也不是每日都有時間,有時候她閒下來的時候,對方正在見前朝大臣,等他見完了,溫映寒又已經回去過問內務府的事了。

  兩個人的時間總是巧合地碰不上,這一來二去,沈凌淵那隻香囊沒繡完,她自己那隻早已經繡成了。

  昨天晚上填好了香料,隨手放在了桌上。因著今天早上去康寧宮覲見,時間緊,她也沒想起來佩戴,這會子那個香囊還在那張桌子上擱置著沒動地方。

  沈凌淵顯然沒打算這次這樣輕易地放過她,他語氣未變,聲音略有些低沉「只是早早地過來?」

  溫映寒一怔,難不成他是真打算罰她?

  她琢磨不清這個人的脾氣,便覺得沒底。

  與其等著對方定下如何懲罰,還不如她先一步開了口。溫映寒索性輕抿了下唇,道「皇上若生氣,那不若下次皇上也叫臣妾等一個時辰吧。臣妾提早過去,就在殿外等著。」

  沈凌淵無奈失笑,也不知他這個小皇后一天天的腦子裡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在外面站一個時辰?這究竟是氣他呢還是哄他呢?

  沈凌淵一隻手微搭在軟榻的邊緣,手指無奈地輕叩了兩下,「老老實實在殿裡待著。」

  他垂下視線緩緩捏了捏眉心,抬眸時不經意間望到了小桌的方向。

  他薄唇輕輕勾了勾,尾音微微上揚「朕的那個香囊呢?」

  溫映寒這才想起正事來,「還差一點。」祥雲的紋樣和位置已經在之前就定下了,只是祥雲邊緣的顏色還有待確認,還有一些細節的地方得重新檢查一遍,算了算去有一個時辰差不多也夠了。

  她回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陽光經過雲窗的過濾已經柔和了很多,外面的天還大亮著,遠沒到黃昏,溫映寒估摸著時辰,知道沈凌淵多半是批摺子批到一半先過來了一趟。

  她頓了頓開口道「皇上更喜歡紫色還是鴉青色,臣妾其實主要是想問這個,香囊還剩一點收尾就可以繡好了,皇上不若先回去批摺子,晚點的時候臣妾親自送過去。」

  沈凌淵薄唇輕抿。

  「使喚」完了便要趕他走,當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沈凌淵摩挲了一下手裡的玉扳指,直接朝門外開口道「王德祿。」

  王德祿一直在門口站著,聽見屋子裡面的聲音趕緊走了進來,「皇上您吩咐。」

  「從勤政殿將奏摺都搬過來,朕下午在德坤宮批摺子。」

  王德祿拂塵一掃,低著頭也沒看見溫映寒的神色。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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