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德祿邊叩首謝恩,邊在心裡感慨萬千,他萬沒想到皇后娘娘這個時候還肯為他求情,保住他一命。

  王德祿一想起他先前坑溫映寒的那回心裡便覺得無比的過意不去,懊惱之餘心中暗下決定,從今往後但凡是皇后娘娘的需要,他一定要優先,以至於他連送溫映寒出去的時候比往常更加殷勤了。

  「臣妾告退。」溫映寒行過了禮,抬眸看了一眼沈凌淵而後緩緩退了出去。

  王德祿已經在門口等候了,見溫映寒出來忙迎上前,「皇后娘娘這邊走,留神腳下。」他邊在前面引路邊時不時回頭看看,但凡是到了要開門的地方都是主動上去,也不叫值守的小太監動手了。

  溫映寒瞧著他這份將心思都流露在表面的樣子不禁有些無奈,不過是隨口求了句請罷了,其實到底還是看沈凌淵的意思的。這事王德祿不提她也沒法開口,事情索性也就只能這樣了。

  這要瞧著就要走到門外了,溫映寒向四周望了望忽而有些奇怪,她回身看了眼正替她扶著門的王德祿,「怎麼不見芸夏?她去哪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這次來的時候是芸夏跟著的,溫映寒了解沈凌淵不喜太多下人隨侍的習慣,又知道他此時應該是正在批奏摺,所以便將芸夏留在了外面,叫她自己找一間耳房先待著,等到她快出來的時候再過來。如此也可免了她在屋中一直站著侍奉。

  原先她來勤政殿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只是這回芸夏怎麼不見人影了?

  王德祿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恍然想起了什麼,他張了張口正要解釋,一抬頭忽然看見芸夏從大門外走進來了。

  他一俯身,「皇后娘娘,芸夏姑娘來了。」

  溫映寒回眸去看也瞧見芸夏了,只見她衣服和頭髮有些濕,正將手裡的一個用布包著的包裹快速交到身後的小宮女手裡,匆匆向前,「皇后娘娘恕罪,奴婢過來晚了。」

  她抬頭與溫映寒身後的王德祿交換了一下神色,但見對方微微搖了搖頭,心裡才稍稍放心了下來,她福了福身垂著視線,「方才外面雨大,奴婢過來時有些耽誤了。」

  溫映寒知道外面下雨了,瞧著她身上的樣子就知雨勢不小,方才她來勤政殿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晴著,這一會兒的工夫就陰雲密布上來了,好在沒有雷電。

  屋子裡隱約能聽見些風聲和雨聲,在書房裡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子走到門口了,潮濕的夏風裡也透著些夜晚陰雨的涼氣。

  不過溫映寒還是有些在意芸夏的事,這丫頭一貫是個藏不住心思的,剛剛她那朝身後宮女塞東西的舉動就足夠引起溫映寒的注意了,這會子還和王德祿交換神色。

  溫映寒幾乎是一瞬間便可以斷定,這兩個人一定是剛才瞞著她做了什麼。

  她望著芸夏緊低著頭的樣子,像是怕被她瞧出來什麼似的,鬢角的地方還滴著水珠,好像雨水和汗混在了一起。

  見周圍還有旁人看著,溫映寒朱唇輕輕動了動。

  罷了,還是回德坤宮再說她吧。

  「沒事,先跟我回宮吧。」

  門外站在廊間的小太監提早撐好了油紙傘,屋外的風一陣一陣的有些呼嘯,廊間的宮燈似是已經被吹滅了兩盞。

  大雨打在檐牙高啄的屋檐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水珠洇濕了朱紅色的宮牆,最終隨著雨勢漸大逐漸匯聚到一起,如溪水般蜿蜒著流到青石板上。連庭院間都形成了不少水窪。

  溫映寒邁出去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王德祿上前低低一揖,「皇后娘娘,要不您先到偏殿避一避雨,等待會子再走吧。」

  轎子在宮門外進不來,想要走到外面的宮道上怎麼都得經了這庭院,現在雨勢不小,恐怕多少會淋濕一些。

  溫映寒抬眸繞過屋檐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忽而有些猶豫,這雨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了,而且已經隱隱有漸大的趨勢,再拖下去未必是好事。

  一陣大風拂過瞬間改變了大雨的方向,溫映寒站得太過靠外,竹青色的錦袍頓時被洇濕了一塊。

  「娘娘當心!」

  溫映寒搖搖頭示意芸夏自己無事,王德祿以為她是執意要走又命人拿來了一把傘。他見皇后娘娘剛才為他求情皇上還答應了的樣子,還以為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間關係緩和些了,可只瞧著皇后娘娘這副冒雨也要走的樣子,不免又揪心起來。

  罷了,還是別勉強皇后娘娘了。

  王德祿拂塵輕掃,「皇后娘娘,轎子已經備好了,您稍等片刻,奴才再安排兩個小太監給您打傘。」

  他話音未落,身後關著的大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披風,匆匆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低著頭朝溫映寒行了一禮,「皇后娘娘,這是皇上命奴才送來的,說是夜裡下雨天氣冷,您身子受不得寒涼,讓您將這個披上。」

  溫映寒微微怔了怔,下意識地望向那人書房的方向。

  小太監低著頭並沒有注意到溫映寒的神色,他雙手將披風捧起,芸夏見溫映寒沒吭聲,忙輕斂了眸子走上前接了過去。

  小太監起了身,又恭敬地朝一旁王德祿垂了垂首,「王公公,皇上吩咐,說給皇后娘娘再換一頂更好些的轎輦,再多派些人手,務必穩妥地將皇后娘娘送回宮。」

  就算小太監沒來傳話,王德祿也是打算這麼做的,沒想到皇上還是更了解皇后娘娘的心思,知道娘娘肯定是要回宮的。他只好應了下來。

  王德祿回身朝走廊另一側穿著蓑衣的兩個小太監招手,「你們兩個,去告訴外面的人把轎子換了。」

  溫映寒遙遙望了望沈凌淵屋中的燈火。

  這人,可真是……

  「等等,先別去換了,」溫映寒淡淡地收回視線,「本宮瞧著這外面的雨勢太大了些,還是先避一避再說吧。」

  她睫毛微垂,緩緩開口道「本宮的衣衫濕了,可有地方能讓本宮更衣的?」

  王德祿頓時一愣,萬沒想到事情到了這份上還能有轉機的,他忙開口應道「有的有的,皇后娘娘先隨奴才進內殿吧。」

  皇后更衣,還是去內殿穩妥一些,稍後再向皇上稟報,想來皇上也不會怪罪的。

  王德祿重新上前引路,溫映寒隨著他望內殿的方向走,身後的芸夏見自家主子忽然轉了性,眸間一喜趕緊跟了上去。

  廊間的小太監們不明所以皆低下頭保持緘默。這還是溫映寒第一次來沈凌淵的內殿,從前都是他到她宮中去,如今來到他平常休息的地方,在溫映寒記憶中還是未有過的事。

  沈凌淵寢殿中的陳設與溫映寒想像中的有些不同,她原想著勤政殿外那般的氣勢恢宏金碧輝煌,屋中也自然該是同一風格的。只是當她真正走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屋中分明是同它的主人一樣的。

  偌大的寢殿之中陳設精簡而深沉,雕刻著祥雲騰龍的紫檀拔步床盡顯其主人身份的尊貴,帷幔厚重而色深用的是上好不透光的織緞,靠近雲窗的一側擺著一個上下六層的楠木博古架,上面古籍居多,厚重而整齊地碼放著。

  溫映寒繞過黃花梨精雕鑲玉的屏風,望著另一側羅漢榻小案上他正在閱讀著的書籍,上面有她看不懂的文字,似是記錄的別族的事情。

  溫映寒恍惚間想起文茵似乎同她說過,沈凌淵能曉六國文字,不止是他們大盈的,就連周邊各國的一樣識得,當年她還不曾相信,如今真正認識了沈凌淵這個人,才知文茵所說絕非虛言。

  這個人當真是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大部分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面。屋子裡只剩下了王德祿和芸夏等候著她的吩咐,王德祿跟身邊的芸夏對視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開口道「皇后娘娘,要不奴才先命人給您取件乾淨的衣服來?」

  溫映寒緩緩收回視線,淡淡地望向身後的兩人,「不是已經取來了?還用再去的?」

  其實剛剛看見芸夏藏起來的那個拿布包著的包裹,溫映寒便看透了什麼。

  這兩個人怕是剛剛在書房門外聽見了她答應沈凌淵今晚要留宿在這裡的話,商量了一下,提早跑回去拿她要換的衣服了,怕耽誤她更衣就寢。

  這件事到底是背著她做的,許是怕她知道後會責怪,這會子又見氣氛不對,乾脆不敢拿出來了。

  芸夏見瞞不下去,趕緊跪下來請罪「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欺瞞娘娘的。」當初王德祿跟她說屋中情況,讓她回去她衣服的時候,她也有一絲猶豫,不過心底還是盼著皇后娘娘和皇上好的,最終還是去了,誰知世事難料,後面又發生了變化。

  「好了,起來吧。」溫映寒就是說她一句,也沒有真打算罰她的意思,不過就此警醒她一下也好,一個個的都向著沈凌淵了,還是不是她身邊的下人了?

  其實芸夏瞞她也不全是衣服的緣故,她拿了衣服正往回走著,就遇見了王德祿派來通風報信的小宮女,叫她趕緊回來。

  她慌慌張張地就往回趕,生怕娘娘看見那道聖旨要傷心了,回來正好就看見了溫映寒往外走的畫面,還好王德祿後來用眼神提醒了她一下。

  芸夏訕訕地打開門,從門口的小宮女手中取回衣服的包裹,「娘娘,就是這些了,奴婢一直抱在懷裡沒沾一點兒水。」

  溫映寒是拿這個傻丫頭沒辦法了,下著這麼大的雨,也就她還真的跑回去拿東西,還拿身子護著。

  溫映寒示意王德祿先下去,抬眸朝芸夏輕輕開口道「下不為例,先服侍本宮更衣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