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芸夏將裹在布包袱裡面的衣服全部拿了出來,總共一套外衫,一套穿在裡面用的寢衣,原本外面那件是留給明天一早穿的,現在正巧衣裳濕了,拿來得也算正是時候。

  溫映寒走到另一側的屏風後將濕衣服換了下來,芸夏立刻上前接過遞過去了新的,猶豫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溫映寒穿好衣袖抬眸望了她一眼,「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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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夏主動上前為她整理領口,她咬了咬唇,低聲開口問道「皇后娘娘,咱們今天晚上……還回德坤宮嗎?」

  溫映寒垂下視線,眸子微微動了動,「再說吧。」

  芸夏沒再說話,情緒稍稍有些低落,本以為自家主子轉了性肯留下來了,但聽她剛才這番話的意思以為她還是打算回去的。

  方才王德祿也沒有跟她說清楚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間現在到底如何了,派去喚她回來的小宮女對裡面發生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跟她支支吾吾說了一路也沒說清楚,唯一知道的事就是皇后娘娘看到那道廢后的聖旨了。

  她知道即便溫映寒現在看起來面色如常,心裡卻不一定也是這樣。自家娘娘的性格她大致也了解,是個容易將事情悶在心裡的,也不願旁人為她擔憂。想來皇后娘娘看到那道聖旨,心裡一定也不好受,只不過不說罷了,如此一來娘娘打算回宮去也是正常的。

  芸夏眨了眨眼睛,忽而就不想向著皇上了,「娘娘,奴婢一會兒就去找人給您備轎。」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不淋濕是不可能了,她都想好了,待會子就命人提前回宮吩咐其他人去燒熱水,等皇后娘娘回去的時候即刻就可以沐浴更衣驅一驅寒氣,如此一來也不會在著涼。

  她這兒邊在心裡規劃著名,邊打算開口說給自家主子聽,可誰知一抬頭就看見溫映寒視線正望在不遠處雕刻著夔龍圍鼎的花窗上出神。

  這會子雨勢大,隔著窗子也能聽見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聲響,溫度驟降。

  芸夏試探性地輕聲喚了一句「娘娘?」

  溫映寒這才回過神來,她似是有些漫不經心,「嗯?怎麼了?」

  芸夏這才發現溫映寒連她剛剛說的那番話都沒有聽到,她索性換了個問法「娘娘,那奴婢現在就去讓那些人準備著?等他們將新的轎子備好了,咱們便回去。」

  她說著便退了一步,就等著溫映寒開口便轉身離開,誰知屈膝的動作都做好了,溫映寒卻忽然開口道「先別去了。」

  芸夏一愣。

  溫映寒斂了斂神色,大致打量了一下身上已經穿好了的衣衫,睫毛微垂間掩住了眸底的神色,讓人有些辨不清她此時的情緒。

  她淡淡開口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我瞧著這雨勢也太大了些,實在不想再淋雨……」

  話至此處,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她若有所思地垂眸捻了捻指尖,微微搖頭,聲音很輕,似是有些無奈「也不知皇上還肯不肯收留我一晚……」

  這下芸夏徹底愣住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她再也不瞎猜了!

  「一定肯的!娘娘去和皇上說說吧,皇上現在一定還不知道您沒走呢。」剛才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面,只有王德祿跟了進來此時還在門外候著不曾離開,若叫王德祿去通傳一聲,想必她們很快就能見到皇上了。

  溫映寒卻輕輕搖了搖頭,「先不通傳了,這事不急,等皇上批完摺子,我再親自跟皇上商量也不遲。」

  其實她方才打算回德坤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發現自己留在勤政殿裡太過打擾沈凌淵處理公務了,自她進門,那人便沒在奏摺上動過一筆,稍稍細心些就能發現,沈凌淵總是緊著她的事先來,寧肯自己過後多花些時間。

  溫映寒不是沒聽說下人們提前,沈凌淵平常批摺子都要熬到三更天以後了,即便今日奏摺稍少些,她若是再繼續留在這裡,不知得何時那人才能得空批完。

  太醫院的御醫總是給開些安神緩解疲勞的方子,治標不治本,她曾不止一次地聽聞沈凌淵夜裡睡眠不好,若是日日這樣熬著,配再多的草藥香囊又有什麼用?

  原本都走到門口了,可忽然又有些放心不下了。

  與其過後還要命下人去打聽,倒不如她今日索性留下來多待一會兒了,只不過不能被沈凌淵過早地發現。

  溫映寒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朝門外開口道「王德祿。」

  王德祿在門外就答應了一聲,他忙推了門進來,「皇后娘娘您吩咐。」他一直守在這門口,連皇上那邊都還沒去復命。

  他拂塵輕搭在手肘上,語氣十分恭敬「皇后娘娘您需要什麼,儘管跟奴才說,奴才一定做到。」

  「茶房在何處?」

  王德祿沒反應過來溫映寒的意思,「娘娘想喝茶?奴才這就命人給娘娘端上來。」

  溫映寒無奈搖了搖頭,也是她自己沒說清。

  「不是,是本宮想親自沏一杯給皇上用的。」

  她從前在家中的時候,曾給父親沏過一種能安神的茶,說起來還是那年她父親剛從戰場上回來不習慣,到了晚上總是夜不能寐,雖說宮裡也有派了御醫來給診治,但都也只是給開了些安眠的湯藥。

  是藥三分毒,喝得久了也不能根治,她父親便將藥停了。溫映寒那陣子查了不少古籍,後來還是在一次宴會上從其他貴女那裡聽來了一個配方,說是有種茶可以叫人安神好眠的。

  溫映寒學來後又在味道上做了些調整,倒真能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後來她父親的病症自己痊癒了便沒再喝了,不過那段時間確實靠那茶好眠了不少。

  多年未沏過了,也不知手生了沒有。

  「茶房裡可有百合和菊花?」

  王德祿一聽是皇后娘娘要給皇上沏的,趕緊點了點頭,他忙開口道「都有的,娘娘可還需要些別的?」若論起各式的茶,就是內務府的也不一定有這勤政殿茶房裡存的種類全。

  溫映寒微微頓了頓,給她父親沏茶時因著味苦還放了些蜂蜜進去,不過沈凌淵好像是不在意苦不苦的,這一味蜂蜜……

  罷了,她翻過古籍,蜂蜜也是可以安神助眠的。

  「再去取一小罐蜂蜜來吧。」

  其他的材料茶房裡應該都有,唯這三樣需要問上一問。說是安神茶其實裡面並沒有多少茶葉,都是些花草,以杭白菊為主。

  蜂蜜牛乳試過了,這次換蜂蜜菊花茶試一試好了。

  王德祿默默在心裡將她需要的東西一一記下,「娘娘放心,待會兒奴才就命人給您送過去。」

  「還有一事……」溫映寒輕輕抿了抿唇,微微停頓了一下,「皇上現在可知本宮沒走?」

  王德祿一愣,誤會了溫映寒的意思,他忙開口道「皇上現在應是還不知道的,奴才馬上就回去向皇上復命。」

  「等等,還是別跟皇上說了,」溫映寒望了眼小案上攤放著的書卷,「先帶本宮去茶房吧。」

  王德祿跟芸夏交換了一下神色,隨即明白了溫映寒的意思,「奴才明白。」

  ……

  沏好的蜂蜜菊花茶便這樣被一個奉茶的小太監端進勤政殿了,沈凌淵打開了茶盞的蓋子便覺出了不同,但到底只是看了奉茶那個人一眼,沒說什麼,輕輕抿了一口。

  王德祿在外面悄悄打量著裡面的情況,眼見皇上什麼都沒提,便知這事算是瞞過去了。

  溫映寒從茶房默默出來,剛剛因著許久不做不太放心味道,自己也嘗了一杯,覺得這次不算太甜了才叫人給沈凌淵送了過去,想來這次口感上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她帶著芸夏先回了內殿,命人取來了凝神香,往赤金香爐里添了添,王德祿說沈凌淵三更天差不多就會過來,這能助眠的香提前燃上些興許也能讓人睡得更好一點。

  準備好了一切,她便稍稍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坐到軟榻那邊看書等候去了。

  胳膊撐在軟墊上的時候,她心裡還琢磨著一會兒見了沈凌淵要如何同他說。

  凝神香的細煙在偌大的寢殿之中裊裊盤繞,芸夏中途過來了一次,看她太累了,勸她換了身衣裳,取下了頭髮簪著的髮釵。

  溫映寒迷迷糊糊坐回去的時候心裡還在想,怎麼沈凌淵今日好像批奏摺的時間比往常還長了些……?

  ……

  沈凌淵走進前殿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本該已經回了德坤宮的人此時正倚在他的軟榻上深深地沉睡著。

  她纖長微彎的睫毛輕輕闔著,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輕而平緩,一身月白底銀絲線的寢衣襯出她如凝脂般的肌膚,她將手肘輕輕抵在軟墊上撐著頭,也不知她是如何保持著這個姿勢睡得這麼熟的,半點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原本該給沈凌淵用的蜂蜜菊花茶和凝神香都在她身上發揮了功效,溫映寒折騰了一日本就疲累,平常又是個不愛熬夜的,早就睏倦了,原本還想強撐著等沈凌淵過來,誰知中途便自己睡著了。

  其實方才沈凌淵喝那杯茶的時候便似有所覺,只是想著他的那個小皇后此時肯定早已頭也不回地往德坤宮去了,便沒有自討沒趣地去追問。

  沒想到,她竟瞞著他留下來了。

  沈凌淵望著她無奈地搖搖頭,輕輕將她抱了起來。

  溫映寒的額頭無意識地輕抵在了他堅實的胸膛上,纖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似是還沒完全睜開。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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