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溫映寒是將近中午的時候才回德坤宮去的,因著沒有早朝的緣故,早晨沒有太過匆忙,她同沈凌淵一起用了早膳,兩人在屋子裡又說了會子話,待到有大臣來覲見了才告退離開。
剛一踏進德坤宮的宮門,溫映寒便看見了這院子裡擺了一地的各式各樣的花。
不遠處的明夏正拿著個名冊不知在跟身側的小太監交代些什麼,還是身後另一名小宮女提醒,她才發現是溫映寒回來了。
「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明夏快步走向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那個看著眼生的小太監也跟著走了過來俯下了身,「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安。」
「都免禮吧,」院中花香四溢,著實有些惹眼,溫映寒微微頓了頓,「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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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開口解釋道「是花房的小春子來送花房最近培植的花了。娘娘您先前不是說太后壽宴上需得擺些花卉,花房的人便將最近新培植好的品種和名冊一併送了過來,由您來做主挑選。」
溫映寒大致掃過院中的盆栽,大大小小的得有十多種,各色也都齊全,壽宴上用不了這麼多品種,最多樣便足矣了,是得好好挑選。
小春子聞言上前一步,低低一揖,「皇后娘娘,這些是咱們花房孝敬給您的,待會兒您選好了只管看名冊告訴奴才花名便成,這些花便留在您宮裡,您若喜歡哪株,奴才回去再多命人送來些。」
他這話里討好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先有內務府的石忠過來送東西,最近花房的人看到風向也開始主動示好了。
明夏適時遞上手中的名冊,溫映寒一一對照著看了一遍,太后壽宴在即,是得快些定下來了。
她溫聲開口道「那就這些紅菊和粉菊吧,還有那邊的牡丹和富貴竹。布置的時候搭配得好一些。」
太后一向莊嚴肅穆,有些太過嬌艷的花看著雖然好看,卻未必能合太后的心意,還是選一些雅致常見的為宜。
小春子俯下了身,「皇后娘娘放心,奴才們定盡心竭力。」
溫映寒將花卉的名冊交還到明夏手中,眼眸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再送一盆文竹到勤政殿去吧,跟王德祿說明日一早擺在書房裡。本宮這裡不需再送來了,這些花足夠擺上一陣子的了。」
明夏聞言微微有些訝異,很快跟芸夏交換了一下神色。芸夏難掩眸間的欣喜,其實見昨晚那樣子她就知皇后娘娘心裡還是惦記著皇上的。
小春子立刻應了下來,「奴才這就去辦。」
他將名冊從明夏手中接過,行了禮回去復命去了。
溫映寒交代了明夏和芸夏留在外面歸置一下盆栽,獨自一人回了德坤宮的內殿。
距離壽宴沒有幾日了,得儘快將一切安排妥當才行。
明夏從外面走了進來,「皇后娘娘,上午的時候尚樂司的人也來過一趟,當時您不在,就先叫他們回去了。」
溫映寒坐在軟榻上輕輕揉了揉額角,「知道了,午後再讓他們過來吧。」
明夏低頭應了聲「是」,餘光輕掃時望見了溫映寒的神色,她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上前幾步溫聲開口道「娘娘可是覺得乏了?是不是皇上難為您了?」
溫映寒緩緩搖了搖頭,倒也不是乏了,只是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似的。
……
一連兩天溫映寒都沒再出德坤宮。壽宴在即,許多事都得由她來拿主意,好在明夏和芸夏一貫得力,省去了她不少的心思,事情也算順利地在進行著。
那日臨出勤政殿前,溫映寒又去了一趟茶房。那晚的成效看著不錯,她也不能日日守在勤政殿,索性將安神茶的配方提前寫好了,交給了每日負責沏茶的小太監,囑咐他每晚皇上熬夜批摺子的時候就沏上一杯給皇上端過去。
王德祿事後也過來回過話,溫映寒大致囑咐了幾句,心裡也稍稍將這事放下了。
明夏撥開珠簾,端了一碟子芋泥紅豆餅走了進來,一同放在紅漆托盤上的,還有一封牛皮紙封著的信件。
「娘娘,這是小廚房剛做好的糕點,您嘗一些吧。」她將繪著花團錦簇的碟子輕輕放到溫映寒身前的小桌上,而後拿了托盤上的信件遞了過去。
明夏緩緩開口道「娘娘,有您一封家書,是大公子寫來的。」
溫映寒正坐在雕花鏤刻的雲窗前在看有關壽宴各項開支的帳簿,清風從窗子的縫隙里微微吹拂進來,撥動了她鬢角的碎發。
溫映寒隨手將它們輕挽到了耳後,淺黃色的錦袍襯得她容顏姣好,她淡淡地笑了笑,「早上還說著要給哥哥去一封信件,沒想到午時未過,他的信倒是先來了。」
她有意想讓溫承修替她在宮外尋些東西,宮中的物件雖名貴但總覺得缺了些雅致,況且德坤宮庫房裡的東西大多是皇上賞賜的,如此借花獻佛總歸是不大好,給太后的壽禮還是要用心準備些,她這才打起了溫承修的主意。
溫映寒也未多想,只當是日常寫給她報平安的信件。她將手中的帳簿放到一邊,從明夏手中接過了她在一旁的小抽屜里尋來的信紙刀。
明夏收拾著桌子上她裁開的紙屑,無意中地一抬頭便將溫映寒望著手中的信紙動作微微一僵。
明夏以為是鎮北侯府又出了什麼事,忙開口問道「娘娘,怎麼了?」
溫映寒懊惱地輕撫在自己的額頭上,「我忘了件事。」
那天從勤政殿出來,她就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可思來想去感覺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了。開始她還以為問題出在沈凌淵身上,所以在王德祿來德坤宮的時候,她又細細囑咐了一遍,可事後心裡還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其實著感覺是準的,她確實是忘了件事,只不過這事跟那安神茶無關,是她只顧著想沈凌淵的問題,將她自己那次去勤政殿要辦的正事給忘了。
民間大夫要入宮的手諭!
溫承修也是在宮外左右等不來她的消息,只好再寫一封信問了她一句。也多虧是問了,不然耗到宮宴結束,她都未必能將這件事情給想起來。
信中,溫承修還以為是她同皇上商量失敗了,還額外囑咐她不要跟皇上犟,事情不成便罷了,後面還有他在,就擔心她惹了皇上不悅在宮中吃虧。
事實上這份擔心算是多慮了。原本沈凌淵都答應了的事,是溫映寒自己臨走前忘記找沈凌淵要了。
明夏垂著視線,許久,輕輕抿了抿唇,「娘娘,皇上應允這件事了?」
溫映寒微微頷首,「皇上已經同意了讓大夫入宮,只是還需得有一份手諭,我得尋些時間去找皇上要過來。」
明夏默了片刻沒說話,抬手整理了一下溫映寒身前的小案,「娘娘,您說這民間的大夫,可靠嗎?」
溫映寒微微一怔,視線仍望在手中的書信上,「應當還算是可靠吧,哥哥從宮外找到的大夫,說是曾經治好過失憶的人。」
「可……就連宮裡的御醫都束手無策。」
溫映寒抬眸望了她一眼,「許是術業有專攻,試一試也不打緊。」
她輕輕彎了彎唇,「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對民間的大夫感興趣起來了?」
明夏忙搖了搖頭,「不是,奴婢是擔心娘娘的身子,總覺得外面的大夫不如宮中的御醫靠譜。」
溫映寒溫聲開口「可不可靠,總要見一面才能知道,若是到時候看著那人不行,叫他回去便是了。」
明夏福了福身,「奴婢明白。」
溫映寒沒再說什麼,輕斂了視線,重新將手中的書信看了一遍。她叫明夏取來紙筆,將手諭的事情大致解釋了一下,沒有說得很詳細,只是提到事情辦好了,等壽宴結束便可讓大夫入宮了。
溫映寒將她想尋的壽禮,大致在信件里同溫承修交代了一遍,她仔細將信封封好,「儘快找人送回去吧,關於提到的東西,就說我急著要。」
明夏垂眸領命,出去的時候剛好跟從外面回來的芸夏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溫映寒抬眸便看見她了,「芸夏,御膳房將壽宴準備得如何了?」
因著御膳房那邊派人過來說,壽宴單上所列的菜式,今日都已經在試做了,按照往常的慣例,其實她只需調整好御膳房送來的食冊便足矣了,只是她想著已經做了便辦得萬全一些,索性多花些心思在上面。
以溫映寒的身份不方便親自到御膳房那邊去,她便派了身邊的芸夏代替,看過後將好回來情況向她稟明。
芸夏走過來微微行了一個常禮,「回皇后娘娘,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上次您說的那道粥被更換成了綠豆蓮子薏米粥,很適合夏季,酒飲里也添了些花釀,適合各宮娘娘們的口味。」
她眸間帶著喜色,「還有您上次說要添的那道壽桃,御膳房的人別出心裁,不止做了桃子的外形,還在上面印了祝壽的文字,擺成了盤旋而上的形狀,很是新奇呢。」
「哦?還印了字?」
芸夏輕輕笑了笑,「是呢,印的是祝壽的吉祥話。」
溫映寒眸子微微動了動,「那你可還記得上面都印了些什麼?」
芸夏認真回憶了一下,「好像是福澤深厚,壽比南山。」
她邊說邊解釋著開口「奴婢見往常祝壽都是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今日看他們換了一句,沒想到讀著也挺通順的。福澤深厚,也是寓意吉祥呢。」
溫映寒抿唇未語,指尖似是漫不經心地輕點在深色的楠木桌面上,眉心微微蹙了蹙。
擺成盤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