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太后壽辰之前,溫映寒又見到了溫承修一次。

  這一次見面也算是個意外。

  溫映寒原本是打算去勤政殿找沈凌淵將那道手諭討回來的,沒成想剛走到御花園便遇上了迎面朝她走來的溫承修。

  溫承修見溫映寒身邊只帶了芸夏一人,自己身邊跟著引路的也不是一個愛生事的小太監,便索性使了些銀子,叫小太監先去一旁候著,而後帶著溫映寒走到了一旁沒有人會過來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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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這邊。」

  溫映寒跟著他走到了一棵海棠樹後,私下見面總歸是不合規矩,好在這個時辰御花園裡人不多,長話短說些應該也不至於被人發現。

  溫映寒上下打量了一下溫承修身上藏青底的江崖海水獅紋緊袖官袍,「哥哥這是剛剛見完皇上?」

  「嗯,」溫承修微微頷首,「剛從勤政殿出來,正打算出宮,你怎麼來這邊了?這條路……你要去見皇上?」

  「嗯,是要見皇上一面,先前那道手諭想今日去找皇上討過來,再過兩日便是壽宴了,等壽宴一結束也好即刻召大夫入宮。」

  溫承修劍眉微蹙,「寒兒,這事皇上若是不肯答應,改日我去說便是,你不要太過勉強。」

  他只當溫映寒從前在書信里那些話是為了安撫他才說的,不然為何手諭現在還沒有要到,還得一再往勤政殿跑。

  溫映寒一聽便知他是想岔了,「這事已經定下了,皇上答應的事便不會反悔,只是我最近一直在忙壽宴的事未能得空去和皇上提起。你放心便是了,我要的東西如何了?」

  「那個你放心,明日一早便命人給你送進宮來,老匠人的手藝,萬福萬壽,你送給太后最合適不過了。」

  「那就好,」溫映寒朱唇輕輕彎了彎,「多謝哥哥。」

  溫承修望著她,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微微一頓,他無奈開口道「同我客氣什麼,你在宮中多有不便,如有什麼需要的,隨時知會我就好。」

  溫映寒點點頭,算是應了下來,這種事交給他來辦一向最為妥當。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低低一笑,「說起壽禮,有個事,想來說給你聽聽也好。」

  溫映寒瞧他故作神秘,溫聲應和道「發生什麼事?是好事?」

  溫承修眼眸輕挑,腰間環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自然是好事,你可知薛家在宮外花重金只為了讓自家女兒能在壽宴上露臉的事?」

  溫映寒眉心微微一蹙,「薛家又在做些什麼?」

  「尋壽禮,想討太后的歡心,順便在壽宴上壓你一頭。薛家還在暗中打探我給你尋了什麼。」

  溫映寒無奈微微搖頭,她還真是低估了這個薛慕嫻能折騰的程度,壽宴上做手腳還不算,連壽禮也比照著她來,從貴重上壓過了她又如何,就不怕旁人說她是僭越了嗎?

  「她願意花銀子便隨她去吧,反正是薛家的錢,羊毛出在羊身上。壽禮的問題上我已經盡到了心意,無需和她比較。」

  旁人可能不知這次壽禮裡面的事,但溫承修卻知道自家妹妹花了多大的心思,雖說是他在宮外置辦的,但設計上大部分是出自溫映寒之手,萬福萬壽也是她提出來的,他不過是在宮外尋個靠譜的老匠人定製了罷了。

  絕對是宮中見不到的樣式。

  於情於理,溫映寒處理這方面的事從來叫人挑不出半點錯漏。她一向心思細緻些。

  溫承修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微微擺了擺手,「不是要和你說這些,薛家的重金,未必有你那一半值錢。」

  溫映寒頓時不解,「這是為何?」

  溫承修一聲嗤笑,「他們買東西的那家,算是我的一個舊相識。薛家去他們鋪子裡的第一日,我那朋友便告訴我了。」

  他說著抬手比了一個數字,「五倍。我讓他們整整多花了五倍的價錢。薛家還以為真尋到什麼稀世珍寶了,不過是那家店稍微中上等的手藝罷了。」

  溫映寒失笑,「薛家的人愣是沒辨別出?」

  溫承修唇角輕勾,微微搖頭,「賣東西嗎,講究物以稀為貴,賣家總會誇大其詞一些,薛家便信以為真了,不惜砸千金也要將東西買下來,我命人假扮了另一個買家跟他爭這件東西,他便以為真是什麼稀世的寶物了,硬是多花了五倍的價格將它買了下來。」

  「這不是趕上拍賣了?」

  溫承修輕笑頷首,「就是拍賣,不然怎麼叫到那麼高的價格?只是薛家的人一時被沖昏了頭腦不識貨,宮裡的人可不會,太后什麼樣的珍寶沒見過,定一眼便瞧出真實的價值了,不必擔心,薛家討不到什麼好處的。」

  溫映寒沒想到溫承修竟在這些地方也不放過薛家,當真是兌現了他當初同她說的話。

  「從前竟不知你還認識經商的朋友呢。」

  「行軍打仗,大江南北走得多了,認識的人也就多了,所以往後不要怕為難你哥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提出來。我的朋友都仗義得很,你可知這次的銀子,將近一半事後都進了咱們鎮北侯府了?」

  溫映寒往後是沒有什麼可不放心宮外的了,有溫承修在,宮外的人看起來比她在宮內過得要好得多。

  他常年在戰場上廝殺,除了一身銳利的煞意,還添了幾分匪氣,只是因著世家大族出身,平常言行舉止間不大明顯,但遇了事情,能討回來的,他絕不會忍讓半分。

  溫映寒不是沒聽說他在朝堂之上針對薛家做的那些事,薛慕嫻先前能在芙湘宮裡被困那麼久,有一多半是溫承修牽制薛家的功勞。

  「好,往後都找你。」

  溫承修看了看另一側等候焦急的小太監也知道自己該走了,「寒兒,手諭的事不行你等過壽宴結束再去,今日皇上一直在見大臣,未必有時間能見你,反正壽宴也沒兩日了,大夫已經接到鎮北侯府了,穩著些來,不急。」

  「好,我知道了。那……」溫映寒話音未落,忽而被芸夏在身後輕拉了一下衣袖。

  她頓時警覺,停下了要說的話,回身朝身後望去,還未等看清那道身影是誰,便聽她尖細著聲音開口「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呀,溫大人也在。」

  柳茹馨一氣呵成,屈了屈膝便拿團扇半遮了面,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姐姐可不要怪我,我只是遙遙看到了姐姐在這邊便想過來行個禮,不知道溫大人也在的。」

  她這話溫映寒一個字也不會相信,兩個人站在這邊,溫承修又比她高大那麼多,柳茹馨會只看到一個人?

  況且這地方偏僻,普通的逛一逛御花園是尋不到這裡來的,別再是一直盯著她要去哪兒呢吧。

  柳茹馨是淑妃,溫承修從前便認得她,微微一揖算是給她行了禮,倒也沒開口說些什麼。

  溫映寒抬眸遞了一個神色過去,「你先出宮吧,別耽擱得太久了。」

  溫承修微微頷首,有些不放心地打量了她一下,終是轉身離開了。

  柳茹馨明知故問道「是嬪妾打擾到姐姐了嗎?」

  「沒有,不過是御花園偶遇寒暄了一句罷了,不曾打擾。」溫映寒神色淡淡,斂眸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指,「只是今日之事……」

  柳茹馨垂下視線掩住了眸間的神色,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姐姐放心,妹妹不會說出去的。」

  溫映寒點點頭便要離開,柳茹馨一愣趕緊攔了她一下,她覺出了溫映寒態度的變化,也不敢喚她姐姐了,「娘娘,嬪妾可是做錯了什麼惹娘娘生氣了?皇后娘娘是在怪嬪妾沒去花房的事?」

  那日六宮覲見的時候,柳茹馨便有意想參與太后壽宴的事好藉此在皇上面前邀功留下一個懂事的好印象,可溫映寒當眾便回絕了她。

  不過柳茹馨事後並未死心,三番兩次藉口請安來德坤宮,溫映寒被擾得無可奈何了便將花房那邊的事交給她去做,然而她根本看不上這等無法在皇上面前露臉的事,假意應下之後,也未提前告知,當天直接裝病躲過去了,最後還是溫映寒臨時派了明夏過去。

  原以為她能就此消停了,沒想到今日又出現了。

  溫映寒停住了腳步,輕斂了視線,淡淡開口道「生病是大事,本宮自然不會怪你,不過今日日頭毒,妹妹還是回祺祥宮調養身子為宜,太后壽辰將至,總不好壽宴上也病懨懨的,妹妹你說是吧?」

  柳茹馨啞口無言,只得連忙賠上笑臉,轉移了話題「嬪妾身子已經無礙了,勞皇后娘娘掛念。姐姐這是要去勤政殿嗎?不如妹妹陪著姐姐一同去吧,也好在皇上跟前就伴。」

  溫映寒眼眸微動,終於聽她將此行的真實目的給說出來了。

  上次柳茹馨便提起過,希望皇上去德坤宮的時候,溫映寒可以要叫上她一起。當時溫映寒並未應下她,日子拖得久了,柳茹馨便按捺不住開始觀察起她的動向,自己尋過來了。

  這算是參與壽宴不成,給自己另做的打算嗎?

  溫映寒淡淡道「本宮不去勤政殿,今日只是出來逛逛賞賞花罷了,這就回德坤宮了。」

  柳茹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心裡暗罵溫映寒在騙她。她好端端的來這裡做什麼,這條路分明是通往勤政殿的!

  「本宮乏了,就先回去了,後日便是壽宴,妹妹一心在皇上身上,別忘記了。」

  溫映寒說罷便轉身離開了,芸夏屈下膝立刻跟上,低頭扶著溫映寒的手,忍不住竊喜,甚是解氣。

  溫映寒望了望她,無奈溫聲開口道「很開心?」

  芸夏知道這有點不合規矩,連忙抿住了唇,「就是覺得娘娘那次從勤政殿回來後跟從前不一樣了。」

  溫映寒微微怔了怔,「哪裡不一樣了?」

  芸夏似是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憑感覺是不一樣了,但若真的要她具體去說,她還得想想。

  芸夏支支吾吾地開口道「就……就比如剛剛,若是從前的話,娘娘興許真的對讓淑妃見皇上的。」

  「我失憶前?」

  芸夏點了點頭。

  溫映寒睫毛輕輕動了動,腦海中莫名幻想起一出勤政殿書房裡柳茹馨站在沈凌淵跟前為他研墨的畫面……

  不知怎的,這樣的場景她好像一點也不想看見。

  ……

  壽宴當天,一切分外隆重。事情按照提前布置的樣子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妃命婦天不亮便開始準備進宮賀壽,壽宴辦在正午,遠遠便已能聽見上好的絲竹管弦聲。

  各宮嬪妃們穿華服恭候在大殿之中,溫映寒望著下面的眾人,知道萬事已經就緒。下面便只等著沈凌淵和太后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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