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溫映寒回到乾盈殿的時候,便看到太后似是正在同沈凌淵說話。
壽宴已經差不多接近了尾聲,溫映寒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幾個剛才未來得及向她問安的王妃紛紛同她寒暄了幾句,可說著說著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會飄向沈凌淵所在的地方。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嗯?」溫映寒驀地回過了神。
幾位王妃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尷尬,明夏忙在她身後低聲提醒「娘娘,剛剛幾位王妃說想一會兒到您宮裡坐坐。」
溫映寒輕輕斂了斂神色,「嗯,也好。本宮叫他們提前準備著。」她說著朝身後吩咐了幾句,明夏福了福身,先行回宮去了。
十王妃立刻露了笑,「娘娘跟傳聞中說的一點也不一樣,妾身今日還是第一次入宮見皇后娘娘,卻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周圍的幾位王妃聞言紛紛拿帕子掩了唇,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溫映寒見她便知她是個心性單純的。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她先前曾聽下人們提起過,這十王妃年紀尚小,是今年剛剛嫁入王府的,新婚後本該來進宮拜見卻正趕上她那時落水,這事情便給耽擱了,如今確實是第一次相見。
溫映寒望著她溫和地點了點頭,今日她既然已經入宮了,總得把該賞賜的東西補上。
「溪兒,去給王妃們備轎。」
……
九王妃因著懷有身孕,壽宴結束後便早早回府休息了。幾位王爺今日也都喝了不少地酒,過後去了賢雅亭一敘,溫映寒遙遙地望著那幾個人的背影,唯獨沒有瞧見沈宸卿的,也不知那人究竟去了何處。
回到德坤宮後,溫映寒叫人將先前準備好東西一併賞給了那幾位王妃,她們飲著茶在她宮中說了不少家常的事,溫映寒默默地聽著,心思卻總是不在這些事上面。
待到夕陽微垂,幾位王妃才一同結了伴離去。芸夏進來收拾著屋中的殘局,「皇后娘娘累了一天也乏了了,先回寢殿歇息一會兒吧,晚膳的時候奴婢再去叫您。」
她手腳利落,斂了幾個杯子便交給了一旁端著托盤的小宮女,快步上來扶溫映寒起身。
溫映寒望著窗外的天色,「芸夏,我問你,除了十王妃之外,其他幾位王妃從前宮宴的時候也曾像今日一樣來德坤宮小聚嗎?」
芸夏扶著她的動作微微頓了頓,她緩緩搖了搖頭,「不曾……娘娘,今日確實是她們第一次這般過來。從前因著六王妃同貴妃是舊相識,宮宴過後偶爾去她宮裡坐坐,其餘幾位王妃也就回府去了。」
溫映寒也知事情會是如此,宮中的人慣會審時度勢,今日同她示好的人不少,就連六王妃剛剛也跟著過來了。
芸夏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喚錯了稱呼,急忙改口「說錯了,該喚薛妃了,奴婢剛才還有些沒習慣。」
溫映寒緩緩起身,如今薛慕嫻失了貴妃之位,成了一個沒有封號的薛妃,勢力可謂是一落千丈已經大不如前了。
芸夏跟著她往內殿的方向走,「皇后娘娘,您說這一次,能禁足她多久啊?」
「日吧。」
芸夏有些驚訝,「這麼短?」
溫映寒微微頷首,「太后不還在宮裡,她得罪的人是我,又不是太后,她總會想法子讓自己出來的。」
溫映寒也能多少猜到些太后對她懷有不滿的原因,畢竟當年那道她同沈宸卿的婚約,便是太后打算賜下來的。
沈宸卿這個人……
溫映寒斂了斂思緒望向窗外的天色。
芸夏有些不解地打量著她,「娘娘,您從剛剛就總是看窗外,是在看時辰嗎?」
王妃們在的時候,她便留意到溫映寒時常心不在焉地往窗子的方向望一望,起初她還以為是皇后娘娘在等她們離開,眼下看著卻好像有別的事似的。
溫映寒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心裡想得卻是沈凌淵何時會過來的事。
晚上……到底多晚才算是晚上了呢?
門口的珠簾發出一陣輕響。
溫映寒聞聲回眸望去,便看見明夏快步走了進來,似是有事情要稟報。
溫映寒下意識地開口問道「是皇上來了?」
明夏一愣,隨即垂下視線搖了搖頭,「娘娘,是淑妃娘娘來了,想要見您。」
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這個時辰,王妃們前腳剛走,柳茹馨便過來了,可見是掐准了時間刻意過來了。
溫映寒此時有些沒心思應對她,「就說本宮乏了。」
明夏神色有些為難,「說了……但是淑妃娘娘她……」
「她還是不肯走?」
明夏點了點頭。
芸夏頓時來了脾氣,她本就心中氣惱今日壽宴上淑妃利用皇后娘娘幫她說話的樣子,「奴婢去,娘娘您休息著。」
溫映寒攔了她一下,「罷了,叫她進來吧。」簡單說幾句話將她應付過去叫她回去就算了,免得她在宮門口逗留不走,引來更大的麻煩。更何況她也怕芸夏這個性子衝動了。
「芸夏,你先去沏茶,今日幾位王妃也帶來了不少東西,需要儘快清點一下。」
芸夏嘆了口氣,「奴婢明白了。」
……
溫映寒望見柳茹馨的時候,率先看見的是她手中拎著的那個深棕色花紋的食盒。她已然是已經回宮換了一套衣衫,原本艷麗華貴的宮裝換成了嬌俏的淺粉色,一雙綴了玉石的錦緞鞋更是襯出了幾分嬌艷的姿色。
溫映寒著實想不通她到自己這裡來還如此盛裝打扮是做什麼,就連妝容都是重新化過的。
她收斂了眸間的笑意,上前幾步,屈膝行了個禮,「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溫映寒沒有打算同她斡旋的心思,「妹妹這個時辰怎麼過來了?」
柳茹馨一笑,抬了抬手中拎著的食盒,「姐姐忘記了,壽宴之前妹妹新做了些糕點,跟姐姐說了晚上會帶來給姐姐嘗嘗呢。」
那本是見面後的一句寒暄,溫映寒也不曾應下,更沒把這件事當真,想不到柳茹馨竟直接拿這個當了理由,找了個藉口便過來了。
「多謝妹妹好意,只不過我今日……」
柳茹馨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姐姐不要同我這般見外,就好似我們生疏了似的,這段時間姐姐忙著宮宴的事,妹妹一直沒敢過來怕打擾了姐姐忙宮中事務,姐姐可別怪我啊。」
她說著便將手裡的食盒塞進了明夏手中,「這盒子糕點就當是妹妹給姐姐賠罪了。」
什麼話都叫她說了,絲毫不給對方一點能開口趕她走的機會。溫映寒忽然覺得柳茹馨今日是想一直耗在她宮裡了。
她輕抿了一下唇,「糕點我便收下了,只是今日我有些乏了,恐怕不能留你在這裡用晚膳了。」
柳茹馨立刻蹙眉,擺了擺手,「姐姐你誤會了,你勞累一天,我怎會再勞煩姐姐命人布置晚膳呢,我是來給姐姐解解乏的。」
她朝身後招手,喚了一名小宮女過來,那個人溫映寒認得,是從前便跟在她身邊的翠梔。
柳茹馨似是十分關切地開口道「這是我身邊的宮女,非常擅長按摩揉肩,今日妹妹特意將她帶過來給姐姐按一按。前些日子看姐姐如此辛勞,妹妹幫不上什麼忙,心裡也是十分地過意不去,」
溫映寒的胳膊被柳茹馨反握著,想收卻沒能收回來,「從前竟不知翠梔還會這等本事了。」
柳茹馨以為她全然忘記了,不想還記得翠梔這個人,她訕訕地回身忘了一眼,「啊,姐姐認識翠梔的,她這手藝是進宮後專門為我學的,時常便替我按一按,管用得很,最能解乏了。」
溫映寒淡淡笑了笑,「既然是專門為妹妹學的,還是只給妹妹按好了,我宮裡芸夏也會這些,晚些時候沐過浴效果會更好一些。」她不著痕跡地抽回了胳膊。
柳茹馨卻好似打定了主意要獻殷勤,她將明夏手中的食盒拿了回來,直接走向了一旁的圓桌,「翠梔啊,你去茶房幫襯一下沏兩杯茶回來,讓皇后娘娘也嘗一嘗你的手藝。」
她回眸朝溫映寒笑了笑,「還記得從前未出閣的時候,姐姐到我家裡最喜歡喝翠梔沏的茶了。」
溫映寒那是到她府中就沒喝過其他人沏的茶,況且總共也沒去過幾次。
從前她們大多是結伴出去遊玩,偶有到家裡下棋畫畫的時候,也都是到她的鎮北侯府去,實際上的柳將軍府,她確實沒去過幾回,只對柳茹馨的父親有那麼幾分印象,雖是個武將卻在家中是個和善疼女兒的。
溫映寒見趕是趕不走柳茹馨了,索性緩緩走到了圓桌旁。
「妹妹有話不妨直說,這屋子裡只有明夏,你也認得,也不是什麼外人,妹妹但說無妨。」
柳茹馨面色上的笑容一僵,垂下視線眸子微微轉了轉。她隨即恍若沒聽明白話似的,打開了食盒的蓋子,裡面裝了一盤子馬蹄形狀的糕點,看起來甜甜的,沾了不少糖在上面。
「就是許久未同姐姐好好說說話了,總怕咱們之間生疏了。」
她將盤子端了出來,將食盒放到了一邊,垂眸的樣子真的像在掩蓋憂慮似的。
她咬了咬唇,「姐姐,妹妹微分不高,也不受皇上寵愛,人微言輕的,總是沒法護著姐姐……聽聞今日,姐姐在外面被那薛氏頂撞了?」
溫映寒望著她半晌沒有說話。她終於是肯將目的給露出來了。
柳茹馨直言今日在殿外發生的事,又改了薛慕嫻的稱呼為薛氏,不再同往常一樣稱貴妃,想必薛慕嫻被降位的事已經傳到她宮裡了吧。
溫映寒斂眸輕輕頷首,順著她說道「是有這回事。」
柳茹馨隨即抬手掩唇,一副驚訝不敢相信的表情,「原來此是為真,她怎麼敢……怎麼敢對姐姐你如此不敬!」
溫映寒瞧著她演得逼真的樣子,就好似是真的在替她抱不平似的。
溫映寒雲淡風輕般地開口「她一向不都是如此嗎?早已經習慣了。」
柳茹馨頓時皺眉,上前攬住她的胳膊,「姐姐你可不能這樣說,姐姐你是皇后,是最尊貴的!她便是自恃家勢,肆無忌憚慣了,連最基本的禮數和規矩都敢熟視無睹了,姐姐,你今日必須得給她一個教訓!」
溫映寒忍住了沒有胳膊抽回去,她聲音平緩「我已經罰過了她俸祿,皇上也禁足了她,還降了她的位份。妹妹覺得……還不夠?」
柳茹馨沒注意到溫映寒的神色,只顧著遮掩自己眼底的算計和得意。
「當然不夠,上次皇上不也是禁足過她一回,可她不是一樣絲毫不知悔改,還敢來頂撞皇后娘娘!要我說娘娘這次就該狠狠地罰了她,以儆效尤,也好告誡宮中其他嬪妃該如何去做。」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般地開口「姐姐應當再同皇上好好說說。只降為妃位她仍壓著眾多宮嬪,她這樣的人,怎麼能做其他宮嬪的表率呢?」
溫映寒淡淡地望著她,就這幾次她到她宮中來,哪一次不是懷有目的的?就像今日,這是想借她之手徹底除掉薛慕嫻嗎?
從前淑妃之上便是貴妃了,如今貴妃降為了妃位,同她平起平坐,她還是覺得不夠。算計著貴妃,也算計著溫映寒。
最後一點殘存的情誼,好像也逐漸被消磨掉了。
柳茹馨這次的算盤打得不錯,薛慕嫻越矩徹底失了皇上的心,溫映寒最近正是得寵的時候,她現在去覲言皇上未嘗不可答應她,但應了這件事的同時,在心中對她的印象恐怕也會降低很多。
如此一舉兩得的事,柳茹馨怎會錯過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她料定自己能將溫映寒成功煽動的,而且她此次前來還有別的事。
柳茹馨見對方沉默不語,以為是溫映寒在思考,她忙煽風點火地添了一句「姐姐,一貫在宮中便是她一向對你不敬,姐姐你可能忘記了,從前她就是趁著你被禁足才謀取了協理六宮之權的,還到你宮中冷嘲熱諷!」
「姐姐何不趁著這個機會,將她徹底……」
她想說徹底廢了,但轉念一想這樣好像目的太過明顯,便索性收了聲,意猶未盡讓溫映寒自己去想。
溫映寒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徐徐走到了圓桌的另一側,她望著桌子上的點心。
她還記得從前未出閣的時候,她們兩人都愛吃些甜的,夏季雨水多不能出門,便時常約著在小廚房制些糕點什麼的。柳茹馨許是以為她都忘記了,可她卻清楚地記得柳茹馨的手藝的。
看成色也能看出,這一盤分明是她叫下人們臨時做的。
溫映寒緩緩開口「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呢,我從前竟不知曉。」
柳茹馨趕緊點頭,「正是呢,姐姐不知她從前氣焰有多囂張。姐姐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姐姐若想回憶,妹妹往後可以多來姐姐宮中,講給姐姐聽。」
想來她藉此添油加醋些什麼,也不會被人發現,如果順利的話,還能將溫映寒掌控在手間。柳茹馨越想越興奮,全然沒有料到溫映寒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妹妹還真是事事都為我著想。」
柳茹馨掩唇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那是自然,姐姐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妹妹是在所不辭的!」
溫映寒眸子微微動了動,「那好啊,不如妹妹替我向皇上覲言吧。」
柳茹馨一愣,萬沒想到事情會發生這樣的轉折,「我……?姐姐……要我去?」
溫映寒點了點頭,「是啊,我思來想去也不知該如何向皇上開口,不如妹妹去了,替我好好跟皇上說一說?」
她話音剛落,等來的卻不是柳茹馨地回應。
綴著玉石的翠色珠簾在沉靜之中忽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聲響。
「你要跟朕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