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凌淵攥住她手的時候,可以明顯感受到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原是不悅的,卻在望見她極為認真同他解釋這些事的模樣時,忽然不想再讓她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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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怕他嗎……?
沈凌淵方才的話語久久地迴響在溫映寒的腦海里,她不是怕他這個人,而是像他說的,怕的是他會生氣。
就像宮宴上薛慕嫻用宜嬪跌落高階的事搬弄是非時,溫映寒會問沈凌淵信不信她。
沉默之中,她恍然發覺,自己好像怕的是,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不再相信自己。
「皇上相信臣妾所說的?」
沈凌淵垂眸望著她,眼尾微挑,「難不成是你在騙朕的?」
溫映寒立刻搖頭,「臣妾所說句句屬實。」
沈凌淵將她認真的神情盡收眼底,薄唇輕輕勾起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朕不是說過,你信朕,朕便相信你。」他抬手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又沒將朕說過的話聽進去。」
溫映寒吃痛撫上自己的眉心,覺察到沈凌淵唇邊淡淡的笑意,好看的桃花眸里添了幾分嗔怪的意味,「皇上今晚過來難道不是來跟臣妾興師問罪的嗎?」
沈凌淵頓時無奈,他總共同她說了那麼一句話,怎麼就變成興師問罪了。
「明知朕晚上要過來,還將淑妃請到你這德坤宮裡,朕還說不得你了?」
溫映寒抬手揉著被他戳痛的前額,細眉輕蹙,低聲開口辯駁「臣妾剛才就跟皇上說了,淑妃不是臣妾請過來的,是淑妃自己要來的。」
「你不想見她了?」
溫映寒微微一怔,輕輕動了動唇。從前她總是念著年幼相識的情誼,在心中待柳茹馨,多少是和其他嬪妃不同的。那些她依稀能回憶起來的記憶中,還是有不少跟她在宮外相處的畫面。
今日之事若換作是薛妃宜嬪,她大可以絲毫不留情面地將人拒之門外。不過今日一過,柳茹馨已經同那些嬪妃沒有什麼區別了。
舊時情誼終如過往雲煙,在一次又一次地消磨中消散殆盡。對方口中已充滿了謊言與算計,不是她不念舊情,而是她不想再同她消耗下去了。
沈凌淵偏過頭望著那小圓桌上柳茹馨忘記帶走的糕點,「那一會兒便叫王德祿傳朕口諭,皇后身子不好需要休息,除了平常的六宮覲見請安,其餘時候一律不准到德坤宮來打擾。」
溫映寒抬眸輕輕地笑了笑,「皇上說的跟有多少嬪妃會整日到臣妾宮中來似的。」
她望了望自己還被沈凌淵握著的手,原本微涼的指尖已經染上了那人手掌心的溫度。就算有一天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信任了,但至少這個人永遠都不會騙自己。
「皇上不必下這道口諭了,後宮的事臣妾往後會處理好的。」
沈凌淵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醇沉緩「當真?」
溫映寒輕輕頷首,似是認真思考了一番,一本正經,「只要皇上最近不納新人進來,臣妾暫時還是可以處理得好的。」
如今宮中嬪妃不多,薛慕嫻已經被禁了足暫時可以安生一段時間,宜嬪是個自己沒什麼主意的生不出事來,朱蘭依同其餘幾個嬪妃一貫讓人省心,只剩一個柳茹馨,她已經大致想好了要如何處理。
宮宴過後統調調配,記檔整理,再加上日常那些需要她過目的帳簿,只要不生出新的事來,她這段時間就可以管理得過來。
沈凌淵聞言眸色微深,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勾住暗紋繁雜的衣領微微向外拉了一下,「皇后不想要新人進宮?」
溫映寒心裡正算計著剛剛漏數了夏日裡要給宮人們添消暑份例的事,聽到沈凌淵問這事,也沒多想,點點頭便應了下來,「嗯,還是不要有新人了。」
沈凌淵深黑色的鳳眸中微不可見地湧現出些許變化。
溫映寒睫毛微垂,沒能看到沈凌淵的神色,她似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忙開口問道「皇上不會是想選秀了吧?」
若是要選秀,她豈不是還要準備更多的東西。
沈凌淵抬手將她鬢角的碎發挽到了耳後,語氣不易覺察的溫和了許多,「朕不選。」
溫映寒稍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她一心只想著管理好六宮的事,也沒反應過來這話可不是她一個做皇后的該說出來的。
沈凌淵揉了一把她的額發,聲音低緩似是有些無奈「一天天的,腦子裡都在瞎想些什麼?」
溫映寒恍然想起如今宮中這幾個人還是太后給選進來的,以為沈凌淵還是一心忙於朝政,無暇顧及選秀的事。她想起那堆積的奏摺和前朝邊關的戰事,就覺得這事也可以理解。
一國之君,江山社稷為重。她便替他好好掌管好後宮,不再讓他有一點的後顧之憂。
「臣妾沒有瞎想。皇上往後放心便是。」
沈凌淵望了她許久,聽著她這莫名信誓旦旦的語氣,只當是她終於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還開始懂得擔心他會再選秀的事了,當真是跟從前不同了。
「對了,還有一事,想和皇上商量。」溫映寒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輕開口。
「何事?說說看。」
「臣妾……想再見哥哥一面。」
他方才說若她想見溫承修是可以允他進宮的。溫映寒確實有些事想同溫承修當面說,不知道沈凌淵剛剛跟她說的話現在還是否作數了。
沈凌淵絲毫沒有猶豫,「可以,明日有百官來向太后獻壽禮,過後可以讓他直接來德坤宮,時間你自己掌握著些。」
「多謝皇上。」
沈凌淵沒說什麼,緩緩走到了離她更近些的位置,「是為了民間大夫的事?」
溫映寒這才想起這些天被她忙忘了的手諭,原本還想著壽宴過後就去找沈凌淵討過來,結果壽宴中發生了這麼多事,一時又被她忘在腦後了。
溫映寒微微點了點頭,「皇上,那道手諭,臣妾想明日一併讓哥哥帶出宮去。」往後民間大夫想要入宮出示手諭即可,來來往往不用她的人每次到宮門口去接,也便利了許多。
「朕待會兒寫給你。」
沈凌淵離得她很近,靜謐的夜色之中空氣緩緩流動,溫映寒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凝神香味。
她想起了白日裡薛慕嫻費盡心思仿製的半成品,明明已經很接近了,但就是有哪裡不對。
沈凌淵身上的清冽淡淡的,卻莫名能帶給人心安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還有事,沒跟沈凌淵解釋清。
「皇上……」
「嗯?」沈凌淵低低地從喉間應了一聲。
溫映寒纖長微彎的睫毛微垂,掩住她眸間的神色,聲音很輕「臣妾雖然不記得這些年發生的事了,但臣妾清楚得記得,自己及笄那年心悅的人不是沈宸卿……」
縱使有那道將下未下的婚約在,她也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不會是沈宸卿的。
就像那張藏在她杯底的字條,她即便看到了,從未有過想要去赴約的打算。
流言中她同八王爺不清不楚的關係全都是莫須有的存在,如果過去的自己能沒向沈凌淵解釋過這些事,那麼她今天想同他將這事說清。
沈凌淵喉結緩緩地滾動了一下,「那是誰?」
溫映寒萬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感受到沈凌淵眸光的深沉,朱唇下意識地微微動了動。
那年冬日,湖心亭雪……
曾經的畫面閃過眼前,她驀地緋紅了耳尖。
「沒有,沒什麼人。臣妾那年剛及笄,皇上說些什麼呢。」
門外忽然傳來了陣陣敲門的聲音。
王德祿壓低了嗓音「皇上,邊關有急報送過來了。」
溫映寒抬眸望了一眼沈凌淵,低聲催促「皇上快些去吧。晚些時候臣妾再去找皇上要手諭。」
「好。」
……
翌日午後,溫承修如約而至。溫映寒早上的時候便命人給家中遞了消息,溫承修忙過百官獻禮,便直接由安排好的小太監領著,踏進了德坤宮的大門。
「去沏兩杯普洱來。」溫映寒偏過頭向身側的明夏吩咐,她還記得從前在家中,溫承修很愛喝這個。
「內務府前兩日新送過來的普洱,哥哥嘗嘗,若是喜歡一會兒叫明夏給你包了,帶回家去。」
溫承修一雙劍眉輕挑,長發高束一身官服還在身上,「你找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帶茶葉回去的?快說,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溫映寒無奈搖了搖頭,取過身側放著的一個錦盒,「沒事就不能見你了?這是皇上的手諭,過幾天便可以安排大夫入宮了。」
溫承修卻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格,他將錦盒取過,略帶薄繭的指節輕輕在盒子上面敲了敲,「若只是手諭,你叫下人們送到府里就可以了,或者等大夫入宮時派宮人去接,走的時候叫他一併將手諭拿走。說吧,肯定是有事情要我幫忙。」
溫映寒輕輕地笑了笑,「什麼都瞞不過你,確實是有事,這事還不好在信中說,便借著這個機會讓你來我宮裡一趟了。」
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銳利,「薛家?」
「不是,」溫映寒頓了頓,緩緩開口,「哥哥,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有關賀將軍的事。」
她抿了抿唇,「就是三年前到現在的事。」
溫承修眼眸微眯,「賀將軍?賀家那個最小的公子?」
溫映寒微微頷首。
「你怎麼想起打聽有關他的事了?還是三年前的。」
溫映寒半晌未語,她要調查這個人確實是有緣由的,因為曾經柳茹馨親口對她說過。
柳茹馨的心悅之人,是賀家的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