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說起來溫映寒同柳茹馨相識,還是因為他們兩家的關係。

  柳茹馨的父親早些年征戰沙場立了些戰功,拜了官職後府邸也牽到離鎮北侯府不遠的地方,又因一向在朝中同溫映寒的父親交好,因此兩家人多有來往。

  兩人也算是自小便相識,賞花赴宴,一同上街尋些胭脂水粉和稀奇的玩意兒,平常聚在一起做些女紅畫些山水什麼的。

  雖不像沈文茵同溫映寒那樣還有一層親緣的關係在,溫映寒待她也一直像親姐妹一般,就連一些她去不了的宮宴聚會,每每柳茹馨同溫映寒提起,溫映寒都會盡力想法子帶了她參加。

  那時候年少,姑娘家總有一些閨閣里的悄悄話,有關賀家那個小將軍的事,便是溫映寒那個時候從柳茹馨口中聽來的。

  賀家是也是這皇城中的官宦之家,雖然還算不得是有權有勢的世家大族,但為官清廉,也是個書香門第。

  賀家有個小公子生得英俊,本是文官世家的賀家就出了這麼一個武將,小將軍拜官當日,騎著馬從長街上行過,英姿颯爽,氣宇軒昂,霎時間收穫了無數小姑娘的傾慕。

  這事柳茹馨跟她描述過幾次,溫映寒只當個故事聽,笑笑就過去了。誰料有一日她們兩個上街,正巧遇見了賀家那個小將軍騎馬路過。

  周圍有不少姑娘拿著團扇半遮掩著悄悄朝他打量,可眾人之中他誰也沒望,唯獨看見她們兩個的時候,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看見柳茹馨的帕子掉了,還替她拾了起來,極為有禮地謹慎歸還。

  周圍小姑娘們羨慕的目光簡直已經不加掩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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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映寒倒是對這個賀家的小將軍沒什麼感覺,雖說他是像傳聞中說的那樣,長得有些英俊,但溫映寒總覺得要論在馬上的樣子還是自家兄長更加颯爽些。

  但其他人顯然是被小將軍的氣質給吸引了,一些賞花作詩的宴會上經常能看見幾個小姑娘聚在一起談天。

  後來,可能是以那次的事為契機,溫映寒還真偶然撞見過幾次柳茹馨同他見面,兩人花前樹下說著話,遙遙望著還真有那麼幾分般配。

  直到有一日,柳茹馨得意洋洋地拉了溫映寒進閨房,親口說賀家的小將軍可能會跟她提親。望著她得意自喜的樣子,溫映寒想著這兩個人果然是兩情相悅的。

  其實皇城裡不少貴女可能都對小將軍的心思似有所覺,每每溫映寒同柳茹馨一起去賞花赴宴,不少傾慕過小將軍的人都羨慕地望著柳茹馨。

  後來小將軍要去打仗了,提親的事可能就這樣被擱置了。溫映寒所能想起的記憶就停留在了這裡,這也是為什麼在她失憶醒來後,看見柳茹馨也成了宮嬪會感到驚訝。

  因為她一直以為,柳茹馨會嫁給賀家的小將軍。

  她失憶後,她們第一次見面時,柳茹馨哭訴說是太后懿旨她不得不嫁的,但溫映寒總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蹊蹺,柳茹馨應該是沒有同她說實話,皇上登基不過才半年多,三年前小將軍就對她有意了,怎麼會拖這麼久不提親?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溫映寒覺得她得將事情弄清了。

  溫承修坐在花梨扶手寬椅的另一邊,還在等她的答覆。溫映寒想了想,簡要地跟他提了提。

  溫承修聞言思忖了片刻,「這些年我倒是沒怎麼留意皇城這邊的官職動向,賀家那個小公子沒去過我待的那片邊境,不過這事好查,過幾天就能給你消息。他應該依舊不是什麼大官職,不然我也不會完全沒有耳聞。」

  溫映寒點點頭,「沒事,我就是隨口一提,想弄清一些當年的事。」

  溫承修劍眉一蹙,「柳家那個嫡女怎麼回事?我記得從前她時常往咱們鎮北侯府來找你,如今也生了不該生的心思了?」

  溫映寒瞧著他一副馬上就要開始查柳家的樣子,忙開口攔了一句「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可以處理,你只管幫我查這件事就好,朝中還有薛家興風作浪呢,你少分些心。」

  溫承修捻了捻略帶薄繭的手指,眼眸微挑,「說起薛家,我最近倒是發現了一些值得調查的事。」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先前污衊咱們鎮北侯府的那樁案子你可還記得?」

  溫映寒自然記得,朝中查出了有關貪污受賄買賣官職的大案,案件涉及先帝在位時期無數官員的任調,牽扯了她父親進去就是說她父親參與其中了,好在沈凌淵命大理寺卿徹查此事,再加上溫承修從戰場歸來阻止了薛家推波助瀾,這才還了她父親一個清白。

  不過那只是案子的一部分,所涉及的官員牽連甚廣,一直還在繼續往下查著,聽說是最近才快要結案的。但溫映寒聽溫承修這語氣,就知道事情恐怕要出現轉折了。

  溫承修淡淡勾了勾唇,「最新消息,薛家可能也參與其中了,只不過他們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將自己撇得乾淨,還利用此事排除異己。」

  溫映寒一怔,「你是如何知道的?」

  溫承修輕輕叩了叩漆黑的桌面,「本來這個案子已經要結了,在查封其中一個官員府邸的時候,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奈何太過隱晦,算不得證據,更構不成什麼指向性,但這是令我懷疑薛家的開始,為防止打草驚蛇,我已經在命人去查了。」

  他停頓了一下,「你還記不記得,太后壽宴時,薛家曾一擲千金,花大價錢虧本賣壽禮的事?」

  溫映寒微微頷首,上次溫承修曾經同她說過,那錢最後一多半還是讓她們鎮北侯府給賺走了。

  「就算他代代為官,有多少俸祿可以讓他這樣揮霍,薛府今年又翻新擴建了,裡面住了多少人,養了多少下人,這些都是花銷。最近我正在查帳,估算一下他私下裡經營的那些商鋪能為他帶來多少利潤,如果數目是對不上的,那這個就可以稱之為證據了。」

  溫映寒聽著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忽而認真開口「哥哥,我發現你不去大理寺當差真的是屈才了。」

  溫承修抿唇一笑,輕「嘖」一聲,開口道「你當你哥哥只會領兵打仗的?再說,咱們鎮北侯府何時出過文官了?」

  「五叔家的表哥不是聽說就去當文官了。」

  「那是五叔家。」

  溫映寒抿了口茶,也不與他爭了,言歸正傳「那麼多鋪子,好調查嗎?」

  「調查起來倒是不難,只是需要多花些時間。雖然薛府是建在皇城裡的,但其實他們的根基還是在南邊,那些商鋪和產業也都在那裡,我已經派人過去了,若不是要上朝,其實我想親自去一趟。」

  溫映寒聽說過薛家發源於南邊的事,只是薛家幾代朝臣了,恐怕不是那麼好動搖的。

  「薛慕嫻最近被降位禁足了,薛家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你人在宮外,還是要多當心些。」

  「你放心,咱們鎮北侯府一向行得正,樁樁件件都是可以擺在明面上談的,除非他們無中生有,否則斷握不到一點把柄。」

  溫映寒便知有他在,家中事事皆不需要她來憂心謀劃了。

  溫承修望著時辰差不多了,攥了攥手中放有手諭的錦盒,「皇上沒有為難你吧?」

  溫映寒微微一怔,隨後很快搖了搖頭,「沒有,哥哥你想哪裡去了,一道民間大夫入宮的手諭罷了,皇上難為我做什麼?薛妃降位禁足,還是皇上下得旨意。」

  溫承修聞言稍稍放心,「皇上沒說你什麼就好。」

  「嗯,皇上可能只是有些不放心民間的大夫,給我這道手諭的時候,囑咐了兩句。還打算叫御醫一同過來看著,」溫映寒輕輕笑了笑,「我沒應,叫那麼多人看著我做什麼,本來沒事的,被盯得反而緊張了起來。」

  溫承修望著她抿唇未語。

  她緩緩收了視線,許久,輕舒了一口氣,「說實話,這麼長時間我的記憶也未見要恢復的跡象,我對這次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如果有那麼一絲的機會可以讓我知道過去同皇上之間發生的事,我便想要再做一下嘗試。」

  「皇上越是帶我不薄,我便越是想要知道,這些天我總想著些過去,同皇上剛認識不久時發生的事,可我能想起來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溫承修將手叩在桌面上,「寒兒,記憶的事你別急,傳聞這位大夫曾治好過不少因意外而失憶的人,興許這次便能醫好你。你若真在意這想不起來的三年,就算回憶不起來了,我也可以為你問遍當時所有可能知情的人,總結好了,講給你聽。」

  溫映寒怔怔地望著他,朱唇動了又動,卻再無法用言語表達了。

  ……

  民間大夫入宮的日子定在了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壽宴的事情徹底告一段落,這一月的帳目還在統計中尚未送來。

  說起來溫映寒也就只有這個時間稍微清閒。

  明夏去了宮門口,將人接了回來,臨到德坤宮門前叫他稍等了片刻,提前進去向溫映寒回稟。

  她微微行了一禮,「娘娘,大夫已經帶到了。」

  溫映寒望了望門口隱約能看見的那個身影,「傳。」

  一個鬍鬚微長的中年之人,拎著藥箱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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