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后娘娘?」芸夏起身的動作一頓,神情間霎時間充滿是驚詫,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溫映寒默了默,又輕聲重複了一遍「我得去千荷池看看。」

  從記憶消失,「千荷池」這三個字便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無數次夢魘和雷雨夜中夢回,漆黑的湖水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從前一直沒能鼓起勇氣再去一次,可事到如今,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芸夏輕扶在床邊,「娘娘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溫映寒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她這次過去便是要去確認,她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夢境的衍生,還是真實存在著的。

  

  「總歸是要走這一遭的,再往後,池裡的荷花便要開了。到時候可能就真的什麼也回憶不起來了。」

  芸夏咬了咬下唇,「可是娘娘,那地方不安全,自您出事後皇上便下令不讓到那邊去了,前些日子奴婢還聽聞,可能往後那裡要修些圍欄。」

  溫映寒睫毛微斂,輕聲開口道「悄悄過去應該也不打緊,待會兒我只待你跟明夏兩人,到那邊替我守在門口即可。你吩咐溪兒,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去御花園走走,很快就回來。」

  「娘娘真的要去嗎?」

  溫映寒點了點頭,「替我梳妝吧,挑一身不顯眼的衣服,另外,我有件事要問你。」

  「娘娘您說。」

  「我落水那日,出門之前我在做些什麼?」

  芸夏垂眸細細回憶,「那日不是奴婢值守,奴婢在茶房沏了盞茶由明夏端了進去,後來娘娘喚來了奴婢,說忽然想出去走走了,臨出門前還吩咐奴婢安排好德坤宮裡的事務等您回來。」

  那日天陰陰的,她也曾想過要勸說溫映寒今日還是不要出去了,可又想起溫映寒自從跟皇上爭執過後,已經很久沒有出去走動過了,於是就沒有阻攔。如今想想,芸夏只恨自己當時沒有同明夏一起跟在溫映寒身邊。

  「只是喝了盞茶?」

  「娘娘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那個時候還喜歡看些書來打發時間,前一日還提起讓奴婢去庫房裡再尋幾本新的過來。」

  溫映寒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讀書喝茶,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妥的地方,跟從前明夏同她說的一樣。

  「知道了,你先去吧。」

  ……

  溫映寒換了一身顏色淺淡的衣衫,出宮門的時候又特意囑咐了溪兒一遍,事情準備得萬無一失了,又刻意先往御花園的方向繞了繞。

  芸夏提前熟悉好了路線,帶著她們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這才往千荷池的方向走去。

  溫映寒望了望身側的明夏,「那日我們走的也是這條路嗎?」

  明夏微微頷首,「是這條,這是從德坤宮到千荷池最近的路。」她低著頭望著腳下的路,沉默了片刻,又輕輕開口追問「娘娘可是覺得這條路眼熟了?」

  「沒有,我原本能想起的記憶里沒有千荷池這個地方,從前入宮的時候你也是知道的,多是到文茵宮中,不曾去過千荷池那邊,如今看著這地方倒是偏遠。」

  芸夏接話道「是了,聽聞盛夏的時候這裡的荷花很美,不到盛夏很少有人往這邊來。」

  朱紅色的宮牆不斷延綿,石板鋪成的宮道平坦,踏過最後一道宮門,空氣中已經隱隱可以聞到湖水的味道了。

  明夏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娘娘,要不咱們還是不要過去了,皇上下過令,不讓人們再靠近這裡,若是被皇上發現了,會怪罪娘娘的。」

  溫映寒反握了她的手,「都到這裡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你們兩人就在這邊守著吧,我一個人過去就好。」

  明夏的手握起來有些微冷。她垂下視線咬了咬唇,「娘娘,奴婢不是怕皇上責罰的意思,奴婢是擔心娘娘的身子……娘娘您昨日剛折騰了針灸,奴婢實在是擔心您。」

  這地方對她來說也沒有什麼好的回憶,那日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萬沒想到緊跟著會聽到溫映寒落水的消息。

  事情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溫映寒望了望她和芸夏,聲音溫和「有你們在,放心,不會有事的。」

  芸夏見溫映寒心意已決,也不再猶豫,「娘娘,奴婢還是跟著您過去吧,奴婢不怕。」

  明夏聞言輕輕鬆開了拉住溫映寒的手,「那奴婢也跟您一起。」

  「走吧。」

  ……

  無風無雨的日子裡,千荷池的湖面分外平靜,湖水上已經飄了不少綠色的荷葉,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湖邊生了很多雜草,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涼亭,那裡應該就是明夏所說,讓溫映寒避雨的地方了。

  她緩緩朝那裡走了過去。

  千荷池的輪廓同夢境中的那一個在此刻完全重合了,即便是失憶後第一次來到此處,眼前的場景卻沒有任何一處是陌生的。

  溫映寒一陣恍惚,纖細的指尖輕壓在眉心之上,回憶著夢境裡每一處見到的畫面。

  那裡的岸邊有一棵槐花樹,這邊的青石上布滿了綠蘚……

  頭部傳來的一絲疼痛令她止住了腳步,抬眸望去,恰好看到微風拂過湖面。

  身後的芸夏和明夏忙跟了上來。

  「娘娘!」

  「娘娘!」

  溫映寒的心臟有那麼一刻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昨晚夢中的場景已然浮現在眼前,清晰的夢境與真實的感覺,她沿著這條湖邊的路快走了兩步,在望見那一塊青石的時候驀地停了下來。

  「娘娘您怎麼了?娘娘您別嚇奴婢……」

  溫映寒沒有回答,手指緊抵在額角上似乎是想緩解著頭間的疼痛。

  不會錯了,這便是她被人推下去的地方。

  身體在意識到的這一刻驀地打了個寒顫,冰冷的感覺像是滲透進了靈魂里,由脊柱向四肢漫延。那雙手推她時的觸感猶在。

  溫映寒回眸望向身後的芸夏與明夏,光線晃得她眩暈了一下,意識有那麼一瞬間微微恍惚,她緩緩蹲了下來。

  芸夏和明夏兩人過來扶住了她,「娘娘您怎麼了!奴婢這就去找御醫,奴婢這就去!」

  溫映寒抬手拉了她一下,她聲音有些不穩「沒事,我沒事,容我緩一緩就好。」

  她眼睫輕輕闔了闔,眼前是她那天到千荷池的畫面。

  風急欲雨,烏雲密布,她一個人站在湖邊,那個時候大雨還沒有落下來。可為什麼當初明夏會說,她們是行至一半忽然下雨,所以她才回去取傘?

  「明夏,當時我們是何時分開的?是我叫你回去取的傘?」

  明夏微微一怔,「是……是,雨下得很大,奴婢讓娘娘先去的涼亭避雨,準備回去拿傘。」

  可溫映寒現在能回想起來的記憶中,並沒有這樣的畫面。她穩了穩心神,抬眸重新望向湖水,草叢裡的某個東西忽然因著陽光的照射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那是什麼?」

  芸夏半俯著身子,從她的角度沒能望見。溫映寒抬手又指了指那個方向,「那邊草叢裡好像有個東西。」

  芸夏同明夏交換了一下神色,讓她先扶著溫映寒起身,「娘娘稍等片刻,奴婢這就過去看看。」

  她在草叢裡沒搜索多久,便低下頭拾了個東西回來了,「娘娘您看,是枚金色的耳墜子。」

  溫映寒朝她的手心望去,那是一枚金累絲蝴蝶形狀的耳墜,看上去甚是精緻。

  「只有著一枚嗎?」

  芸夏點了點頭,「奴婢仔細搜索過來,只找到了這一枚。」按理說耳墜都是一對,眼下這個被獨自扔在了草叢裡,便有些莫名了。

  明夏探身過去看了看,「是不是有人不小心掉的?」

  溫映寒垂眸望著這枚耳墜的精緻程度,可不像是一般宮女所能擁有的,「芸夏,我記得你之前說,這裡自從我落水後,皇上便下令不准人過來了?」

  「是,最開始那段時間還有侍衛在路那邊值守,不讓人靠近,後來見也確實沒人往這邊來,漸漸也就沒有人在值守了。這個地方原本宮女們也不常來,打理這邊都是力氣活,多是太監們做的。」

  溫映寒眉心微微一蹙。侍衛們都是男人,更是不會戴這樣的耳墜了。也就是說,這是有人在她落水之前掉在這裡的?

  溫映寒記得沈凌淵登基不過半年多的時間,千荷池往往盛夏才有人過來,去年盛夏的時候還是先帝在世的時候,看著耳墜的新舊程度,也不像是個扔在這裡一年了。

  除此之外,誰還會到這裡來呢……

  難道是推她的那個人落下的?

  這樣的想法令溫映寒微微一怔,還未等細細思索,忽然聽芸夏輕吸了一口氣。

  「這耳墜……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她說著朝明夏的方向望了望,想讓對方幫著回憶,可明夏想了很久終是搖了搖頭表示對此毫無印象。

  溫映寒抬眸看向她,語氣溫和「不著急,你再仔細想想,看看能不能回憶起來。」

  此行她已經想起了不少落水前發生的事,印象中可以確定的是,她來這裡好像是為了見什麼人,只是那人一直也沒有現身,直到大雨下起來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望向了身旁的湖面。

  有人推了她。

  溫映寒失去平衡跌落進千荷池的湖水裡。

  她要見的有可能就是這個人,岸邊的笑一定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而眼下這枚耳墜剛好也是女人才會用上的。

  前後聯繫起來,很可能是那人匆匆離開時掉落的也未可知……

  芸夏輕輕動了動唇,「奴婢……好像是見薛妃曾經戴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