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外間做事的小宮女看見自家主子的神色,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趕緊低下頭匆匆收拾退了出去。
無人通傳,也不知柳茹馨究竟在門口站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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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映寒不動聲色地望了沈文茵一眼,後者心領神會地將那對耳墜子攥到了手心裡,在柳茹馨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將東西放進了腰間繫著的荷包中。
沈文茵眉心緊蹙,帶了幾分不悅朝門外開口道「你們是怎麼做事的?淑妃來了竟也不知道通傳?」
小宮女嚇得一陣瑟縮,「長公主恕罪,是奴婢疏忽了,還請長公主恕罪!」
沈文茵打量了一下柳茹馨,深知癥結還是在此人身上。無故來她宮中,不是衝著溫映寒,難不成還能是專程來看望她的嗎?
「罷了,你們先下去。」
在外面收拾水漬的小宮女很快倉惶退了出去。
柳茹馨將手中的食盒遞到了身側的翠梔手中,上前幾步,眸光閃爍似是帶有幾分委屈。
屋子裡再沒了旁人,她低低地福下了身子,「妹妹突然造訪,打擾到兩位姐姐了。」
她用得是舊時在閨閣中的稱呼,刻意想拉近些關係。
溫映寒垂眸地望著她,已記不清她多少次在她面前是這副樣子了,正欲開口,卻聽身旁的沈文茵輕輕嗤笑一聲。
「淑妃這樣就不妥了,你既已經成了淑妃,便該規規矩矩地喚寒寒一聲皇后娘娘,喚我為長公主。直接以姐妹相稱這事若是傳出去了,旁人該說淑妃不懂宮中規矩了。」
柳茹馨明顯臉上的表情有些僵,但她知道此行必躲不過沈文茵的言語譏諷,她也意不在此。
早先在林縈殿外,沈文茵就同她將態度表明的夠清楚的了。可她這次前來衝著的是溫映寒,只要目的能夠達到,任她沈文茵再有本事,說什麼也都沒有用了。
這段時間柳茹馨將事情考慮得很清楚了,幫沈宸卿將解藥投給溫映寒,弄得好了,可以說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若是溫映寒真的能像沈宸卿說的那樣回憶起一些不好的事,疏遠了和皇上之間的距離,她便有機可乘,再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直落入被動。
不僅如此,在沈文茵沒有回來之前,她明明才是溫映寒最信任的人。比起早些年便和親別國的沈文茵,明明她才跟溫映寒待得時間更長些。想要重新取得溫映寒的信任,再進一步按照她的計劃來辦,就是現在這個時機了。
柳茹馨隨即調整了一下神色,略過沈文茵,直接望向溫映寒。
她聲音滿是愧疚「從前妹妹做事多有不妥的地方,讓兩位姐姐誤會了。事後想想也極為懊惱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寢食難安,很多次想要登門致歉又生怕自己唐突了……」
她確實比前一陣子清瘦了不少,「寢食難安」這四個字倒是不假,不過那是因為沈宸卿的逼迫,可與「良心」二字沒半點關係。
柳茹馨斂去眼底閃爍的眸光,回身去拿翠梔手中的食盒,也不等旁人開口,主動上前將東西放在離溫映寒較近的矮桌上。
「妹妹每每看見這糕點,就想起從前與兩位姐姐在閨閣中相處時的場景,姐姐們別怪妹妹不懂規矩,實在是無人之時便會念及往事,忍不住懷念起過去。」
她說著打開了食盒蓋子,望向溫映寒,「還記得從前許多的賞花宴,都是姐姐帶我去的,過後其他貴女們都歸了家,姐姐總是邀我一道歸府還備下些甜食什麼的。妹妹記得兩位姐姐都喜歡桃酥的,今日便做了一些。」
溫映寒未動,「你無需這麼做。」
「妹妹只是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求得姐姐的原諒。同宮中其他人不同,我跟姐姐是入宮前便有情誼在的。萬不想就因為這些誤會給生疏了。」
從前那些事,便被她一句誤會輕飄飄地給打發了。
沈文茵不著痕跡地閃身擋在了溫映寒身前,「原來淑妃今日是來賠禮的啊,怪不得鬧出這樣大的陣仗,一進門便打翻了本宮的一個花瓶。」
她開玩笑的語氣,讓柳茹馨臉色一陣發白,沈文茵話鋒一轉「我回來的晚,還真不知道你從前都做了什麼對不起皇后的事,今日既然追到我宮裡來了,總得讓我也知道一下吧?」
柳茹馨話語中的「誤會」,三言兩語間便被轉換成了是她對不起皇后的事。
柳茹馨一時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
「碰壞了長公主的花瓶,確實是妹妹無心之失,改日定重新賠姐姐一個,」柳茹馨避重就輕地略過沈文茵的問題,轉而將食盒推了推,「姐姐吃一塊桃酥吧,也消消氣。」
她拿起了一塊桃酥,往前遞。
溫映寒和沈文茵未動,自然不會吃她帶來的東西。
柳茹馨眸子轉了轉,輕輕彎唇,道「兩位姐姐,信不過我,無妨,我先吃吃看。」
她說著便咬了一口桃酥咽了下去。起先翠梔也曾提議乾脆將那解藥融進桃酥里,柳茹馨便想著無法保證溫映寒能全部吃下,甚至對她懷有戒心,事情恐不能成。
如今這桃酥是沒有動過任何手腳的,她可以藉此進一步取得其他人的信任。
「瞧我這記性,糕點自然是要配好茶的。」她回身走向外間小圓桌上放著的茶壺和茶杯,翠梔一看自家主子遞來的神色立刻心領神會地假意上千幫忙,實則是藉此遮掩。
柳茹馨袖口裡閃爍了一下,沈宸卿給她的那個小瓶子無聲地滑落到她的掌心間。
此藥無色無味,傾刻便可溶化在水中,甚至無需攪拌。
柳茹馨倒完雙手捧起茶盞端道溫映寒面前,未等其他人反應,毫無徵兆地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今日這杯茶便是妹妹向姐姐請罪了。」
溫映寒眉心微微一蹙,「淑妃這是打算長跪不起了?」
「妹妹並無他意,今日前來無非是心中難安想要求得姐姐的原諒,但並不是要挾姐姐的意思。這杯茶是咱們過去的姐妹情誼,姐姐原諒我也好不原諒也好,這杯茶過後,只要姐姐不想見我,我便再不來打擾姐姐了。」
她今日幾乎句句不離過去情誼,反覆提及,意有所指。柳茹馨生怕溫映寒會質疑,忙加了一句「妹妹言出必行,所言句句是真心。」
她料定溫映寒無法拒絕她這一杯茶,只要溫映寒飲下,一切便塵埃落定了。
她正低著頭沾沾自喜,忽而感受到手中一空,還未來得及看看是不是溫映寒將杯子拿走了,緊接著便聽到了沈文茵的聲音。
「真是不湊巧了,寒寒近日在喝湯藥,不能飲茶,你沒瞧見她方才那杯子裡的都是溫水嗎?」
柳茹馨頓時慌了。
沈文茵眼尾微微上挑,「芸夏,去將這杯茶倒了,換一杯溫水過來。」
沈文茵近身的宮女剛剛出去了,如今屋中能用的只有溫映寒身邊的芸夏。
芸夏也是等這一句吩咐多時了,此刻聽了吩咐也是毫不猶豫。
柳茹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杯她費盡心思做好手腳的茶被芸夏倒了出去,而後甚至沒用同一個杯子,又重新取了一個茶盞盛溫水。
沈文茵將杯子遞到溫映寒手中,回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仍跪在原地的柳茹馨,「皇后鳳體要緊,想來你口口聲聲說惦記著皇后,也是可以體諒的這些事的。」
沈文茵深黑色的眸光微冷,「希望你記住自己都說了些什麼,這杯水過後,就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柳茹馨徹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