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溫映寒和沈文茵身側的宮女,聞言低頭緩緩退至了兩邊。小順子垂首退了出去,依照吩咐去領了朱蘭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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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映寒示意了一下沈文茵叫她繼續喝茶,而後垂了視線若無其事般地拿起了另一個空布袋,挑揀著桌上分好類別的藥材。

  朱蘭依走了進來。

  她今日身著了一件素色底繡並蒂蓮紋樣的薄衫,頭髮微微挽起梳成了近來宮中正流行的髮髻,側面比平常多簪了個翡翠玉簪,手執團扇,看起來比往日精心打扮了些。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給長公主請安。」

  「你來了,」溫映寒抬眸望了她一眼,雲淡風輕般地開口,「免禮平身吧。」

  「謝皇后娘娘。」

  她抬起頭朝溫映寒看去,也留意到了溫映寒正擺弄著的藥材。那張小桌不大,上面鋪著五六張牛皮紙,分別放了幾種不同的草藥。

  小桌上還有兩個類似於香囊的布袋,其中一個已經裝滿封好了口放在了一邊,另一個還在溫映寒手中,正往裡面添著藥材。

  她有心要問,卻發現屋中的那兩人視線沒有一個在她身上的。那個長公主今日似乎話少了些,一直在喝茶也未開口,而溫映寒正專注於手中的東西,神色和語氣倒是還如平常那般。

  朱蘭依一時有些猶豫,好似還是暫且保持沉默些為好。更何況她這次前來也知道皇后是為了別的事而傳她。

  溫映寒眼尾微挑,餘光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朱蘭依福了福身,明知故問道「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喚嬪妾過來是為了何事?」

  溫映寒將手中的布袋放到了一邊,她知道朱蘭依的視線仍望在上面,「哦,是關於你位份的事。上次揭露淑妃你立了功,太后的意思是打算晉一晉你的位份。」

  朱蘭依唇角微不可見地輕輕勾了勾,她隨即斂去了眸間的得意之色,換上了如往常一樣的驚慌。她忙跪了下來,「能夠協助皇后娘娘是嬪妾的本分,萬不敢以此自居功勞。」

  溫映寒刻意提了太后,可朱蘭依卻好像絲毫不訝異於這一點。

  其實那幾個宮嬪的晉升沈凌淵一個也未答應,溫映寒也是事後才得知,到底還是太后覺得高位空懸太多說不過去,便打算用太后懿旨,只晉一晉朱蘭依的位份。

  左右溫映寒也不想打草驚蛇,一個嬪位的變化而已對她來說也並不重要。若是朱蘭依真的野心勃勃不肯罷手,用一個嬪位換她降低警惕還是十分值得的。

  這件事還沒有落實,最後的結果會如何,溫映寒也不知道,不過卻足以藉此當做理由,今日將朱蘭依引過來。

  「你進宮時間也不短了,晉一晉位份也沒什麼不妥的。」溫映寒淡然從容地拿起桌邊的帕子擦了擦手,端過杯盞輕飲了一口裡面的酸梅子湯。

  朱蘭依仍未起身,伏在地上的動作剛好遮掩住了她此時的眸間的狡黠,她故作不安狀,「嬪妾實在惶恐……嬪妾一未承寵,二未懷有過龍嗣,只是為皇后娘娘做了分內之事,不敢有此妄想。」

  她所說的兩種,便是常規晉升的兩種途徑。不過這個時候提出來就好像無心之間意有所指似的。

  溫映寒避而不提,沈文茵放下了茶杯開口道「既是太后的意思,你便不要再推辭,改日多去看望太后,親自謝了這份恩。」

  溫映寒道「先起來吧。」

  話至此處,也沒有必要繼續推辭。朱蘭依垂首謝了恩,由身邊的小宮女扶著慢慢站了起來。夏天的衣裳單薄便更顯著人瘦弱。

  溫映寒抬眸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道「怎麼看著你像是又清減了不少。」

  朱蘭依輕輕攥了攥手中的團扇,半垂著眸子,「勞皇后娘娘記掛,許是近來天氣炎熱,嬪妾胃口不大好。也不打緊。」

  「巧了,本宮也是如此,原本這盛夏過了以為天氣要徹底涼爽下來了,沒想到這兩日外頭烈日驕陽,連半朵雲彩也看不到。」

  溫映寒取過了手邊的香囊,隨口般說道「這不,正同長公主配著這解暑氣的香囊,就是藥味重了些。」

  朱蘭依隨即想明白了。剛剛進來時她還以為溫映寒在做些什麼呢,原來是她多慮了,只不過是尋常的姑娘家聚在一起愛做的事情罷了。

  她心裡雖這樣想,語氣間卻沒半點流露出來「皇后娘娘莫要這麼說,藥味清香,總好過花香濃烈,聞多了膩人。」

  溫映寒將裝好的那隻交到了身側芸夏的手裡示意她遞過去,「來看看本宮的這隻配得如何?」

  朱蘭依雙手接過,放在鼻間輕輕嗅了一下,她勾了唇讚嘆道「皇后娘娘做的東西,果真都是極好的。」

  溫映寒輕斂了眸光,心下已經瞭然。

  芸夏將香囊取了回來。

  「下午天氣炎熱,你身子不好,本宮就不留你了,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朱蘭依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她無非是想來溫映寒這裡確認一下,八王爺那邊是否事成,如今太后已經下懿旨了,晉升為嬪位的事基本上就算是落定。

  她輕輕福了福身,「那嬪妾不打擾皇后娘娘和長公主了,嬪妾告退。」

  溫映寒偏偏頭,低聲朝身側吩咐「小順子,送朱婕妤出去。」

  「嗻。」

  小順子走在前面垂首送了朱蘭依出去,雕花鏤刻的花梨木門輕開輕合,屋中也沒有外人在場了。

  沈文茵早就憋不住了,只等著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忙取過了剛剛的那隻香囊,「寒寒,你這裡面裝的不會是……」

  溫映寒緩緩點了點頭,「裡面裝的正是之前那幾味藥材。」

  她特意復原了當時宜嬪動過手腳後的方子讓人去御藥房抓藥,恰好那幾味藥都是自身便帶有味道的,溫映寒大致調配了一下,完整地還原了從前那碗藥汁的氣味。

  可自稱對味道敏感的朱蘭依,顯然沒能第二次辨別出來。沈凌淵凝神香的味道就算有可能會辨別錯,但從前她曾十分篤定有問題的藥味,如今再次去嗅,卻沒有嗅出半點不對的地方。

  溫映寒承認自己此舉有些冒險,萬一朱蘭依對這個味道有印象搞不好會被識破,可自從出了那次的事件後,溫映寒總有種感覺,朱蘭依是不可能辨別出來的。

  那麼她們之前的假設便基本成立了,當時朱蘭依也住在宜嬪為主位的玉清宮裡,宜嬪的性子毛躁,想必她們共處一宮之中,定是被朱蘭依看出了端倪。

  朱蘭依藉此機會,迅速拉近和溫映寒之間的關係。

  溫映寒忽而想起了先前小順子曾說過,宜嬪禁足等候宣判期間,朱蘭依好像去過一次,宜嬪之前還好好的,偏偏在她去過之後行為有了變化,沒過多久人便歿了。

  這些事情堆積起來細細思索,忽然覺得處處存疑。

  溫映寒道「朱蘭依這個人,恐怕不簡單。至少是個有野心的。現在想想好像宜嬪的死也同她有關,柳茹馨的也是。就連薛慕嫻……」

  溫映寒驀地想起了那日在御花園旁,柳茹馨掌摑了薛慕嫻的場景,當時薛慕嫻眼神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了實質,或許便是這件事激化了她後來的行事,弄出了想要沉船的舉動。

  但平常柳茹馨並不是一個會這般行事的人,她雖對薛慕嫻早有積怨,但也不至於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去莽撞地掌摑對方。

  而那日在場的,除了她們之外,便是朱蘭依了。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許多事情到了現在已經無從考究,但可以肯定的是,朱蘭依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沈文茵不由得微微搖頭,「這個人真不簡單。野心勃勃啊。」

  溫映寒輕輕斂了斂眉心,「我已經給宮外寫了信,讓人調查了朱蘭依家裡。估摸著這幾日便會有結果了。」

  沈文茵輕嘖了一聲,「從前我沒在皇城中聽過有這樣一號人。」

  溫映寒道「她父親是大約一年前才升的官職,從前家中不在皇城,所以你對她也沒什麼印象。」

  她那天以太后為由特地從內務府要來了宮嬪們的記檔,其實為的不是看誰更適合晉升,她主要關注的是朱蘭依的背景。

  從目前看來,她父親便野心勃勃,一連幾次升遷,最後還把女兒送進了宮裡,他多半為的是讓女兒以後幫助他的仕途,只不過朱蘭依目前還沒起到作用罷了。

  小順子將人送走後,很快折返了回來,「皇后娘娘,皇上召了溫大人入宮,那邊傳話過來說,晚些時候溫大人會順便來林縈殿看望一下娘娘再走。」

  沈文茵抬眸一望,「你哥哥要過來。」

  她從前整日與溫映寒相處,對溫映寒的家人自然是都還算熟悉的。要她說,整個鎮北侯府里,除了她這個哥哥還會在乎她,其他人當真是只知為了自己。

  「那喝完這盞茶我便先回去了,你們兄妹先談,過後也什麼新進展你隨時派人聯繫我。我先替你盯著點那個朱婕妤。」

  溫映寒輕輕頷首,「那便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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