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溫承修是將近黃昏時分才來的林縈殿。

  夕陽西下,溫映寒雖然先前聽說了他們在御書房談政務,但是沒想到他們竟會談了如此之久,心下正猜測著會不會是前朝出什麼事了,門外便傳來了說「溫大人已經在宮門口等候」的通傳聲。

  很快,小順子便領著人走了進來。

  因著今日進宮是去面聖,溫承修身上穿著的是那件藏青色江崖海水獅紋的緊袖官袍,他長發高束,劍眉鋒銳,腰間的錦帶上卸去了佩劍,只著雕有家紋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溫承修上前單膝而跪,沉聲開口道「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溫映寒朝身側的芸夏遞了個神色,很快稟去左右。小宮女和小太監們悉數退去,殿中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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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坐吧。」方才沈文茵坐過的那個地方已經空了出來,溫映寒示意對方起身。

  宮中處處拘著規矩,即便親兄妹間也不例外,她嫁入皇家成為了皇后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君臣有別,溫承修行事一向謹慎,即便這樣的細枝末節也絕不會忽視。

  黑漆楠木桌上早已提前備好了兩隻五彩石榴花紋茶盞。

  溫映寒夏季不喜熱飲,便將自己的那杯換成了冰過的酸梅子湯,單單給溫承修備了些毛尖喝,「還以為最近見不到你,才寫了書信,早知你要過來,昨日便不叫人送信了。喏,剛沏好的,你嘗嘗看。」

  她昨日往家裡送過一封家書,倒沒什麼要緊的事,不過是每月報個平安,好叫宮外的人安心些。

  溫承修從她手中接過熱茶,垂眸打開了杯蓋,「我也是今早才知道能入宮,對了,你讓我查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溫映寒一怔,「你查到朱家了?」

  溫承修微微頷首,「朱家從前所待的地方距離皇城較遠,派人過去的路途上花了些時間,不過事情倒是不難打聽。一切如你所料,根本不存在那位婕妤的母親從前身子不好的情況。」

  他抿了口茶,將杯子放了下來,「同鎮的人都說,朱家的老爺和夫人身體一向健碩,倒是他們的女兒看著嬌嬌弱弱的,不過倒也不曾生過什麼大病,都健康得很。」

  朱蘭依的父親從前不是什麼高官,最早任職的地方是個不大的鎮子,有些窮遠偏僻,交通並不便利,因而鎮子上的人大多相熟,也沒什麼外鄉人往來。

  朱家的事稍加打聽,便有了結果。不過當地人對朱家的評價並不好,說是相當會斂財,為官期間利用權力強行壟斷了鎮子裡不少行業,充盈自家的勢力,好在他們後來搬走,遷到了皇城裡去……

  溫承修將這些事一件件地講了出來。

  溫映寒聞言不由得蹙眉。這些分明與朱蘭依從前所說的大相逕庭,對方怕是仗著天高水遠,消息傳不出去,溫映寒亦不會查,所以布下一個又一個謊言,毫無忌憚。

  她向來是一副柔弱膽小的模樣,讓人不曾往她身上懷疑些什麼,高位的宮嬪都不在了,即便不曾侍寢,她也可以獲得晉升的機會。

  只是這個嬪位,她到底是否會滿足?

  「哥哥打聽這些事沒有打草驚蛇吧?」

  「沒有,派去的人可靠,而且那鎮子裡已經沒有朱家殘留的勢力了,朱家的人野心勃勃,早在升官的時候便全家遷到了皇城,倒是方便我們打探。」

  溫映寒眼眸微動,「那他們在皇城這邊如何?」

  「皇城這邊暫時還沒有任何有關朱家的負面風評,不過我倒是聽到過一些傳聞,」溫承修輕捻了手指,「太后選貴女入宮的時候,曾在朱家和另外一家之間做選擇。可臨到最後關頭,另外一家卻出了事。」

  「發生了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稍加查明後便發現是誣告,只不過事情正趕在這個時間點上,再加上查明得稍晚了些……」

  溫映寒垂眸,輕聲開口「一家是剛剛升官,另一家是可能遭到貶斥。太后會選擇剛剛升官的朱家是必然的結果。」

  這事情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呢?

  如果是一場精心設計好的陷害,那麼朱家的人為了送朱蘭依進宮真是煞費苦心了。

  溫承修道「不過這些只是我聽到的一些傳聞,真實的情況究竟是怎樣的,現在也無從得知了,那個婕妤,你還是小心一些。我也會托朝中認識的人多加留意。」

  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輕一蹙,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些許不對。

  溫承修頓了頓,眸光微斂,道「其實這次過來,還有一件別的事得同你說。」

  他聲音低沉「北狄那邊近來有些異動,邊境傳回來的消息,說那邊似是在集結兵馬。」

  溫映寒微微一怔,「又要打仗了?」

  「嗯,」溫承修點了點頭,「我恐怕得回去一趟。」

  其實在他今日遲遲未來的時候,溫映寒便設想過這種可能,前朝的事她很少過問,但她哥哥不會無故入宮。

  會在沈凌淵那邊談這麼久,果然是邊疆出狀況了。

  溫承修道「是我主動向皇上請纓。北狄人善戰,以現在布防的狀況,一旦戰事起,便會形成極為不利的局勢。」

  「你何時出發?」

  溫承修抿了抿唇,「再過些日子吧。」他漫不經心地輕捻著茶杯的蓋子,話說得含糊不清,像是並不著急。

  溫映寒卻即刻聽出了其中的問題,她輕聲開口「你是放心不下我?」

  溫承修捻著杯蓋的手一頓,視線望在了窗邊架子上不起眼的擺件上,「不是,你別多想。」

  溫映寒輕嘆了口氣,她這個哥哥事事出類拔萃,唯獨騙她這一件事上,一點也不擅長。一個眼神的避讓就把他自己給暴露了。

  她眸子輕輕闔了闔,溫聲道「現在不同於之前了。宮中有文茵陪我,事事還有皇上。過往的事情我基本上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他是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回來的。

  家中遭人誣陷,宮中爾虞我詐不絕。她那時失了最重要的記憶,身處其中,難以長久斡旋。

  溫承修說,他會成為她的後盾。

  但其實他一直是她最為堅實的後盾。

  「已經沒事了。」

  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

  溫承修走的時候,是溫映寒親自將他送至了林縈殿門口。

  她忍不住囑咐「早點收拾行裝,莫要往後再推遲了。」

  她知道溫承修心中有數,戰事當前不會失了分寸。她是怕他為了在皇城多待些時日,到時候在路途上太趕。整日快馬加鞭,總歸是不安全。

  溫承修停住了腳步,垂眸望著她,「有什麼事情依舊要給我寫信,知道嗎?」

  溫映寒點點頭應下了。

  ……

  落日餘暉,小太監在前面低著頭引路。朱紅色的宮牆延綿漫長,宮道間少有人來往。

  溫映寒在宮門口站了許久,直至望不見他頎長的背影了,才緩緩收了視線。

  芸夏上前扶了她的手,同她念叨著近來宮裡發生的事。

  溫映寒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大部分卻還在剛剛那個人身上。

  或許在溫承修臨離開皇城之前,她還可以跟沈凌淵說,想再見他一面。

  擇日不如撞日。

  不如商量便選在今晚。

  「芸夏,去承和宮那邊問問,看皇上見完大臣了沒有?」

  芸夏一愣,「娘娘要過去嗎?」

  溫映寒輕輕點了點頭。

  小廚房裡的乾貝冬瓜排骨湯早已命人煨下了。

  沈凌淵今天有早朝,說起來,她也有一整日沒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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