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她徹底卸去了舊日裡的偽裝,方才驚慌不安的神色在頃刻間蕩然無存,唇邊勾著抹笑,看不出一點往日弱不禁風的影子,已然是得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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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映寒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琥珀色的眸子清冷。
朱蘭依攥了攥手中的匕首,眼尾微挑,「皇后娘娘好像沒有很驚訝的樣子。」
溫映寒聲音淡淡「驚訝什麼,驚訝你投靠了沈宸卿嗎?」
如此,很多事情便解釋得清了,沈宸卿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近來在後宮之中布下這麼多的事情。有人在協助他,而這個人已經在溫映寒眼前了。
利刃閃著寒光,緊逼著溫映寒靠在了身後的車廂上。像是對方沒有按照她預想中的那樣反應,朱蘭依微微有些不悅。
「無趣。」她輕「嘖」了一聲,匕首沒有半分要挪開的意思,「皇后娘娘是何時發現我的?就因為我指認了柳茹馨?」
溫映寒冷冷地抬眸望著她,朱唇輕啟「薛慕嫻的香囊。」
朱蘭依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她輕笑了兩聲,「是我疏忽了。」
最初為了接近皇后,她撒過幾個謊,所有人關注的重點都在貴妃和宜嬪身上,原本應該沒有人記得她這樣細枝末節的事情,沒想到溫映寒竟然沒有忘。
她確實辨不出凝神香的味道,當時為了挑唆溫映寒繼續與薛慕嫻對立,便多說了那麼幾句,沒成想竟因此將自己給暴露了。
「怪不得娘娘後來不怎麼見我了呢,原還以為是因為有長公主在了。娘娘的心思當真是細緻,嬪妾自愧不如。」她刻意拉長了語調,嘲諷的意味明顯。
溫映寒不為所動,情緒間沒有半點的變化,「柳茹馨是你殺死的,宜嬪也是。」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在陳述這一事實。
據小順子所說,宜嬪禁足期間只有朱蘭依一個人去探望過,偏偏在那之後,宜嬪便歿了。
朱蘭依勾起了唇角,從前的她總是怯生生地低著頭,如今終於不用再繼續裝下去了。
「不止如此呢,薛慕嫻不也是被我挑唆了幾句,就放火燒船了。那天當真是大陣仗,不過皇后娘娘技高一籌,她們百般折騰都沒能撼動你的地位半分。嬪妾就有些好奇了,娘娘是如何把握住皇上的?」
她聲音輕佻,只是想譏諷幾句,也不是真的要溫映寒回答些什麼,「好了,時辰也差不多了,若是老老實實聽從我的吩咐,暫且不會要你的性命。」
她重新攥了攥手中的匕首,威脅溫映寒不要輕舉妄動,「這刃是新開的,鋒利得很,勸你不要親自嘗試,別打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
車廂外仍是官兵與匪寇混戰的聲音,兵刃相接叮噹作響,遠處有弓弦陣陣發力。溫映寒眼睫微抬,留意到朱蘭依似是在掐算著時間。
溫映寒垂眸輕斂了神色,將呼吸放緩,仔細側耳聆聽。果然不出多時,外面戰鬥的聲音漸漸越來越遠了。
一切同她推測的一樣,連這些山匪的襲擊都是沈宸卿一手安排的。
他選在這個地點動手,是因為這一帶本就匪寇集聚,打劫商隊之風猖獗。
大部分人遇見這樣的狀況一定會下意識地將這一切歸結為匪寇見利劫財,根本不會多想其他的可能。
可眼下這群人究竟是不是山匪都有待考量,同山寨子裡面的人做交易繁瑣,若是用自己的人冒充假扮,恐怕更容易一些。
事後還可以將一切推在山匪頭上。
由此可見,先前朱蘭依馬車上的火也是他們事先商量好後放的,目的就是為了營造出當時情勢的千鈞一髮和狀況的緊迫感。
朱蘭依的馬車被燒毀,為躲避賊寇攻擊必然需要等上另外一輛馬車。
無論溫映寒有沒有朝她那個方向望去,她最終都會跑到這邊來,想法子和溫映寒共同待在一起。
只要兩個人同處在同一空間裡,朱蘭依便有了動手的機會。那些人放箭也是為了助她完成這一計劃,促使她們快些進入馬車。
當真是煞費苦心了。
嘶喊聲陣陣傳來,車廂內與車廂外截然不同的境況,外界是一片紛雜混亂,車廂內卻極為安靜,兩人都在聆聽。
沒過多久,外面也逐漸沉靜下來了。
有人身著鎧甲,逐漸走近。溫映寒聽見了那位將軍走到她的車馬前,單膝跪地,拱手請罪的聲音「末將護衛不利,讓皇后娘娘受驚了!賊匪已經全部擊退,稍作休整便可重新啟程。」
朱蘭依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只有她和溫映寒兩個人能聽清「將他們都調走。」
溫映寒偏偏頭,朝馬車外開口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這顯然不是朱蘭依滿意的答案,她將匕首又貼近了幾分,「我說了,調走。」她緊咬著那最後的兩個字。
溫映寒沉聲朝車窗外道「等等。」
鎧甲碰撞的聲音微微一頓,「皇后娘娘還有何吩咐?」
溫映寒闔了闔眸子,望向朱蘭依的眼睛,她一字一頓「去剿匪。」
馬車外的將軍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乘勝追擊,不能留他們禍害百姓。」
將軍停頓了片刻,單膝而跪,「末將領命。」
他越走越遠了,馬車的另一側還有明夏和另外一個原本在朱蘭依身邊的小宮女,不過見此情形,那個小宮女也是個不知情的。
朱蘭依使眼色示意了一下。
溫映寒道「你們兩個也先下去,芸夏你帶她到後面的馬車上包紮一下。」
周圍再次恢復了沉靜,只留山林間的風聲與鳥啼。
朱蘭依像是終於滿意了,「好了,還差最後一步,皇后娘娘,得罪了。」她垂下視線去摸索腰間的荷包。
溫映寒眼眸微動,趁著她這一瞬間的分神,拔出了藏在墊子下的短刀,她抬起胳膊,利刃同時抵到了朱蘭依的脖子上。
「你也不想命喪在這裡的吧。」溫映寒聲音清冷。
朱蘭依被瞬間形勢的轉變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剛剛她餘光瞥見了溫映寒的動作將自己的手又貼近了些,不然溫映寒絕不只是將短刀抵住她脖子這麼簡單了。
「皇后,我低估你了。」
「我早已清楚你的為人,怎會對你毫無防備。」
溫映寒琥珀色的眸子裡透著疏離與寒意,她是鎮北侯府出身,父親早些年便南征北戰,哥哥亦是威震四方的大將軍,自幼便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不可能不熟悉兵刃。
朱蘭依忽而勾起了唇角,「你果然同他說的一樣,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搞定的。」
她重新將手伸進了荷包里,取出了另一個物件,「這塊玉佩,眼熟嗎?」
溫映寒微微一怔,看清了那玉佩上雕刻的家紋。
那是溫承修的東西!
「你從哪裡得到的?」她聲音甚寒。
朱蘭依輕輕笑了笑,「還能是哪裡,自然是八王爺給我的,他說若你不肯乖乖就範,就將這東西拿給你瞧瞧。」
「你以為,我會只拿一把匕首隻身前來嗎?溫映寒,如果我沒有如約回去,你知道結果的。」她將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一個人,換你和你哥哥的命,也挺值的不是嗎?」
這是她手中最強大的籌碼。沈宸卿說,溫映寒或許不在意她自己如何,但卻不可能不在意她哥哥的命。
「溫承修現在在什麼地方?」
「這我可不知,你得問八王爺才行,」朱蘭依拿出了一個如鼻煙壺一般的小瓶子,「別著急,我馬上就會帶你去見他了。」
「將刀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