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自我


  「師叔!」

  顏路雖然沒見過荀子出手,但也大概清楚荀子其實是會武功的。

  畢竟雖然荀子一直說自己的文派的儒家弟子,但顏路覺得以荀子的性子以及行為,不會武功恐怕很難在儒家有如此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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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荀子的突然出手還是嚇到顏路了。

  嬴慎功力不高,也沒系統的學過武功,所以不太了解。

  但顏路不一樣,顏路是知道要像荀子一般用內力構築足以籠罩整座馬車且不驚動暗中隨行的人到底有多難。

  而且荀子突然出手必定是衝著嬴慎來的,可嬴慎的為人不說,身份上就註定其不能再在兩人手上出事,否則儒家大禍臨頭。

  嬴慎一開始也有點慌。

  如果說蓋聶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那麼荀子,東皇太一這種從沒見過他們出手的人,絕對是秦時的天花板。

  或許未來蓋聶境界飆升可以抗衡他們,但未必就是他們的對手。

  現在更是差遠了,哪怕衛莊跟蓋聶和好,縱橫聯手,也絕對干不過他們。

  或許上一任鬼谷子可以,但也就是個五五開。

  不過嬴慎在「冰心訣」的幫助下,還是重新冷靜了下來。

  荀子是不會傷害自己的,雖然了解不多,可嬴慎清楚。

  像荀子這種人老成精的人,行事自有其準則。

  從劇中伏念要交出天明,荀子勸阻的情況來看。

  自己目前的行事為人,荀子不會對付自己的。

  應該是有話要跟自己說,不想暗中保護自己的人聽到,才突然出手。

  「荀夫子有話跟慎說?」雖然是疑問句,但嬴慎說的非常肯定。

  「若公子入主章台宮,欲以何治天下?霸道乎?王道乎?」

  嬴慎一聽這話,瞳孔一縮,默念「冰心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讓自己扭頭去看馬車內的荀子。

  荀子為什麼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自己該怎麼回答呢?

  如何才能令他們滿意?

  縱然顏路平日為人處世十分淡泊,可依舊被荀子的提問驚到了。

  這話可是大逆不道。

  萬一讓嬴政知道了,別說嬴慎,整個儒家都會有危險。

  想到這,平素克己復禮的顏路也坐不住了,低呼了一聲:「師叔!?」

  顏路的呼聲讓嬴慎回過神來。

  自己真的要這麼一直精於算計嗎?

  一直這麼算計這算計那真的可以讓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嗎?

  或許一直以來自己都想叉了。

  縱觀華夏歷史,能夠千古留名的皇帝,有哪個是靠著陰謀算計出名的呢?

  自己不應該將心思花在這些地方,跟別人互相算計。

  算計來算計去,最終也不過讓自己成為第二個秦二世。

  想到這,嬴慎輕呼了一聲:

  「顏路先生。」

  嬴慎搖頭示意其不必擔心,真心實意地說道:「慎想為天下百姓做實事,自然有心坐上那個位置。」

  停頓思考了一下,自己之前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只是因為胡亥的威脅,以及對於那個位置的幻想。

  可看過現在大秦百姓的生活境況後,嬴慎覺得自己應該為了更重要的事而去努力。

  對於治國方針,嬴慎其實沒有真正想過。

  自己最了解的是前世的政治制度。

  但在秦時不可能實現。

  超越一個時代是天才,超越數個時代只會被人當成瘋子。

  王莽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很多人只看到穿越者之恥王莽被位面之子劉秀秀一臉。

  卻沒看到其實是因為王莽搞出了太多不合時宜的政策,才會令得天下皆反。

  自己可不能步王莽的後塵。

  而且霸道王道……

  自己或許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荀夫子。」嬴慎頭也不回的喚了一聲。

  「慎以為,我大秦,當以霸王道雜之,內聖外王。」

  說完,閉目養神不再言語。

  荀子散去了籠罩馬車的氣牆,顏路依舊駕馭著馬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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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跟荀子和顏路一道走,嬴慎肯定不能自己跑去民宿借宿不管他們。

  所以只能走官道,來到一座小城鎮,在鎮上找了個客棧暫住。

  夜晚,正在隨侍在荀子身側的顏路不復之前的淡漠,幾次三番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此好幾次,見荀子沒有解釋的意思,終究還是難以釋懷。

  不由得出聲問道:「師叔今日為何……」

  聞言,老神在在的荀子給顏路斟了一杯茶,說道「坐下說吧。」

  顏路無奈,只得跪坐下來。

  但荀子並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公子慎今日所說如何?」

  顏路沉吟了一下,想起當時身旁嬴慎說出「以霸王道雜之,內聖外王」時的神態,不由得說道:「有古之聖君之姿。」

  「還記得你們第一次問我如何對待嬴慎時,我是如何說的嗎?」

  顏路回想了一下說道:「觀其言,聽其行。」

  荀子點點頭,神色恍惚的說道:「縱觀公子慎之前言行,我本以為他是個精於算計之人。」

  「立言得名,造紙得利,雖能得名利於一時,然必不可長久。」

  說到這,想到與這位公子慎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不由得失笑道:「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其年少無知,驟然得此利器,便迫不及待的為自己造勢。」

  顏路點點頭,雖然嬴慎的「立志四言」初聽確實聽得人心潮澎湃,但回過味來的人卻會不由自主的懷疑其目的。

  哪怕後來嬴慎造紙成功,儒家不得不與入局,但嬴慎精於算計的形象卻也會就此定型。

  「可知那日嬴慎與那老漢交談時,老夫看到了什麼?」

  「弟子不知。」顏路躬身答道。

  「大秦將變。」

  荀子嚴肅得說道:「因為大秦,未來將會有一個真正將天下黔首的生活放在眼中,放在心上的人。」

  「而他正在試著改變這個天下,哪怕只是一點一滴微不足道的改變,可這只是因為他無權無勢,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改變。」

  「有朝一日,一旦他乘勢而起,天下將因他產生前所未有的改變。」

  顏路聽完,久久不語,經過荀子的講解,顏路再次回想起這位慎公子慎的點點滴滴。

  顏路突然發現,這位公子慎確實在使大秦改變著。

  「所以師叔才會問他何以治天下?」

  荀子點點頭,答道:「老夫想知道其真實想法。」

  「師叔覺得如何?」

  「上天待秦何其厚也。」

  荀子嘆息一聲,感嘆上天對大秦的寬厚。

  自秦孝公起,大秦代代明君,每一代君主都很好完成了自己的承上啟下的任務,最終由嬴政做到了「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之事。

  但對大秦,荀子其實原本並不看好大秦能夠如贏政所想一般傳至萬世。

  因為大秦現在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底下六國反秦勢力的動作其實一直沒停過。

  至少儒家,荀子知道的就有張良在算計著毀滅大秦。

  原本在荀子看來,他們的成功概率其實很大。

  因為嬴政畢竟是一個人,是個人他就會死。

  別看嬴政花費龐大的人力物力在尋找著長生之法。

  對荀子這樣的人物而言,很清楚,這其實是嬴政在「枯澤而魚」。

  贏政將一邊擔心著自己死去大秦會分崩離析,一邊濫用民力去完成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完成的夢想。

  最終只會導致大秦一旦在嬴政死去後,崩解的更快更迅速。

  要是嬴慎知道荀子的想法的話,肯定會給他點個讚。

  歷史上,即使沒有胡亥胡來,天下還是會大亂的,因為各種繁雜的徭役施加在天下百姓身上,百姓早就受不了了。

  不管誰繼位,都要面對一個千瘡百孔的大秦。

  真要能讓天下百姓吃飽喝足,安穩的過日子,誰會沒事造反?

  所以,張良他們要成事,在荀子看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嬴政死去,且大秦後繼無人。

  能像胡亥一般把大秦玩崩的畢竟是少數。

  扶蘇繼位就算不能延續大秦統治,將函谷關等重鎮守住,最壞也不過是回到原本戰國七雄的情況。

  可嬴慎的出現讓荀子發現了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繼位者,是一個真正的仁君聖君,將天下百姓的反抗心理用自己的仁德手段安撫下來。

  嬴慎現在就正在努力了解著,做著這樣的事。

  「儒家存續,恐怕要落在這位公子慎身上了。」

  荀子的話令顏路微微一驚,這樣的話太重,不管是對儒家,還是對嬴慎。

  「或許今日之前,儒家還能嘗試著與這位公子互相利用算計。」

  「但今日之後,已經不可能了。」

  說完,荀子示意顏路自己要休息了。

  顏路行禮告退。

  對於荀子的話,顏路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麼感受。

  但明白,原本計劃與這位公子慎合作的計劃需要修改一下了。

  而且……

  「以霸王道雜之,內聖外王。」

  嬴慎的話迴響在顏路的腦海中。

  或許,大秦弊病並非無藥可治,只是沒有人想做去做。

  顏路突然對大秦未來的景象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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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慎此時也在整理自己的所得。

  在明白陰謀算計成不了大事的道理之後。

  嬴慎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像只猴子。

  或許造紙印刷術的出現確實給自己帶來了不少好處,可自己做這些事的目的不單純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更別提之後利用這些東西想要做些什麼的自己了。

  從未有真正放眼天下去考慮這些東西的出現該怎麼用。

  雖說自己一直以歷史上的有名的仁君聖君為目標扮演著。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不能真正站在天下看待自己做的事,終究是落了下乘。

  自己要成為那樣的人,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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