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禮


  第四章 婚禮

  Part1

  當傅致一將與暮抱下階梯的時候,人群不由自主退開了一條路。

  向可卿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躲在人群里親眼看看傅致一的幸福,並沒有要來打擾,可是當傅致一抱著與暮走下來的時候,她一下子失神,人群退來的那條路直接的將她曝光了出來。

  傅致一對她是何等敏感,一抬眼,便看見站在那裡的她。

  她穿著很平常的搭配,依舊是帶了一頂鴨舌帽,雖然壓的很低,但是傅致一就是能一眼認出是她。

  高大的身體如被點穴了般僵硬在了原地,總是這樣,只要一看見她,他傅致一就能輕而易舉丟失了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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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抱著的與暮自然是能第一感應出他的僵硬,由他的視線看去,便看見了站在那裡同樣僵硬的向可卿。

  與暮是有點生氣的,這個女人給人一副成熟的樣子,該不會也是幼稚的來鬧場的吧?

  如果不是的話,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出現對傅致一來說會造成多大的影響,為什麼不乖乖的呆在家裡,要出現在這裡?

  相對於與暮只是心裡生氣,而作為伴娘的李瑤已經忍不住衝上前去,打破所有人的僵局:「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向可卿啊……你也是來參加小傅爺跟與暮的婚禮嗎?

  你瞧瞧,他們兩個是不是特別的般配?」

  此時,傅致一已將與暮放了下來,一雙眼睛並沒有看向可卿,當然,也不在與暮身上。

  向可卿看了傅致一一眼,露出一抹微笑:「嗯,很般配。」

  然後大方的走到傅致一面前,道:「致一,恭喜你。」

  她的大方是裝出來的!不知道為何,與暮就是能那樣的肯定,可即使是偽裝的,那也沒有關係,只要她今天不是來破壞的,她想怎樣偽裝她都不會介意。

  傅致一卻不說話,一雙沉默的眼睛重新回到她身上,深意不明。

  現場的每一個人大多都知道傅致一跟向可卿有過一段情,具體來說是風華絕代的小傅爺被別人不屑一顧,可是他們不能懂的是為什麼當年不屑一顧的人,要在他的婚禮上出現。

  這些人都是傅致一的朋友,別看他平時冷漠的不愛說話,但是忠心的朋友卻不少,見到這副場景,基本上都是站在與暮這邊。

  李瑤就是他們這些人的代表,「時間已經快到了,要是錯過時辰就不好了。

  向可卿,祝福你送到了,小傅爺也收到了,你現在是不是能離開?」

  向可卿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了,只是沒想到會被弄成這樣尷尬的境地,她有些抱歉地說:「看來我是真的不應該過來,抱歉……我現在就……」

  「如果不趕時間的話,歡迎你去婚禮現場。」

  在場的人包括與暮,都詫異的抬頭望著那個淡然的開口的人,他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眼睛卻是從向可卿身上落在與暮身上,他說,「你是我姐姐,我跟與暮需要你的祝福。」

  與暮好想說,不需要,她一點都不需要!她巴不得眼前的人趕緊消失,她真的受不了這種感覺,如果他不能給她一場想要的愛情,那麼能不能給她一場她想要的婚禮?

  她真的不希望這場婚禮出現任何插曲,這一秒就已經足夠了,她不想還有!

  所以當傅致一牽起她的手欲走的時候,與暮卻停留在原地,扯不動。

  他轉頭,望著她,她的眼神始終是看著他的,她覺得自己從沒有像此刻一般如此堅定:「我不希望她去!」

  她甚至能聽見人群倒吸氣的聲音,仿佛在說小傅爺邀請的人,你也敢拒絕。

  所以……拒絕又怎樣呢?

  最壞的後果也不過是他不要了她,牽著另一個女人走?

  「與暮……」卻不想他叫了她一聲,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似乎不相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像個任性的孩子。

  而此刻這個任性的孩子依舊很執著很任性,她看著他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傅致一,我並不希望她出現在我們婚禮上。」

  然後轉頭對著向可卿說:「抱歉,可卿姐,我不喜歡你。」

  傅致一忘記了,他從一開始注意上與暮就是因為她的固執和倔強,說白一點就是心理想什麼說什麼,討厭什麼絕對不會說成是喜歡。

  陪伴在他身邊的那些日子,她將自己的性格藏了起來,漸漸變得溫順淡然,但並不表示她已經完全蛻變成另一個人,只要她還是朝與暮一天,那些原始的性格就會隱藏在她身體裡,蠢蠢欲動。

  傅致一顯然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他也不會為她退一步,像一個新郎該有的寵溺樣子說「你不喜歡就不請。」

  他只是用很冷很冷的眼神看著她,不語不言,站在那裡,不管時間流逝,用沉默逼她答應。

  一時間的氣氛又恢復了沉悶,李瑤卻不敢走上前了,傅致一的眼神太恐怖,她相信,此刻只要誰過去招惹他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帶著絲希望向身邊的伴郎葉凡看去,但見他輕輕搖了搖頭,並不言語。

  葉凡是了解傅致一的,他心底還放不下可卿姐,所以才會賭氣的讓她去參加婚宴。

  這樣的表現極其的幼稚,若不是因為太愛,又怎會丟失了小傅爺平日裡的沉穩作風?

  相反,他更贊同的是與暮的舉動……也許到了現在,了解傅致一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她。

  Part2

  就在氣氛糾結的尷尬份上,一抹輕輕的聲音響起,這一次,她是對著與暮,說的很真心:「真的很抱歉,我本來只是打算在人群里看一眼就走的,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子,我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也沒有資格祝福你們什麼。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對致一,他這人性格是彆扭,但是只要……」

  「相處了這麼久,我想不用向可卿姐教,我也知道傅致一是什麼性格。」

  與暮本能打斷她的話,她沒惡意也好,好心也好,她就是不喜歡她說這些,難道她不知道這樣的話停在別人耳里就像是她向可卿是全天下最了解傅致一的人一樣。

  那她呢?

  她這個將要成為傅致一老婆的人又算什麼?

  向可卿真的是無心的,或許她看起來成熟,可是當自己一直喜歡的小男孩終於要娶別的女人的時候,她真的在剎那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很早以前她一直覺得傅致一是個可憐的孩子,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已經太多,她不能成為他的負擔,她是愛他的,真的是愛他的,為了讓他死心,她去了國外,她和一個老外結婚,老外對她很好,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不在他身上還願意配合他演這齣戲。

  可是那時候的她沒有想過當自己回來的時候要面對的是這樣的一種心境,或許是她潛意識裡還有一些把握,那個她一直愛護著得致一這輩子非她不可,至少在三十歲之前,他愛的人依舊是自己。

  當年的偉大導致了如今的自私,她甚至還有些期望傅致一能夠陪她走過這段最後的日子。

  她這輩子沒有什麼遺憾,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跟他在一起。

  醫生說她最多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她回國的時候是任性的,想什麼都不管不顧,跟傅致一在一起,只是這三個月的時間,讓她自私這三個月。

  可是她忘記了,她的年齡在增長,這幾年的時光也在流逝,很多事情已經不是當初的樣子,而當年那個一遍一遍哀求著她不要走的致一早已變成一個成熟魅力的男人,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是恨她的,而他身邊也出現了別的親昵身影。

  「對不起……」她低低的說,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明明她的年齡比與暮更大,可是與暮卻感覺自己在欺負一個無辜的妹妹。

  「真的很抱歉,我看我還是先離開好了。」

  說完,她就轉身落荒而逃,她沒看見的是在她的身後,某個身影慣性朝前跨了一步。

  「傅致一!」

  那個喚住他腳步的聲音是一直在一旁冷靜看著的葉凡。

  他只是叫了一聲,眼睛看著傅致一,卻沒有說話,聰明如他,他不會不知道自己要是在這個時候追過去,最後會導致怎樣一個局面。

  傅致一的腳步是停止了,可是回過頭的時候看著與暮,卻發現她眼底的空洞,她的眼睛看著未知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有看。

  也許他並不知道的是,他在腳跨出去的那一剎那,與暮耳邊「啪」的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掉了的聲音,那樣的沉重,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葉凡的那個叫聲,是不是他真的會不顧一切的追上去?

  那她呢?

  她算什麼?

  還是其實這麼久以來,她在他心上真的半點地位都沒有,只要向可卿一出現,他的世界就被打亂,除了他的向可卿,他的心裡就再也藏不下任何人。

  「與暮……」

  傅致一的眼,在看見她眼底那一抹空洞的時候,竟有些慌。

  伸手想要去觸摸,卻沒想到她像是瞧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往後退了好大一步,一雙迷茫的眼睛裡滿是防備的神色。

  於是那雙手剛伸到半空中,又重新落了下來。

  幾乎是一秒鐘的時間,他又回到了那個冷漠無情的傅致一,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地,他走上前,一把將與暮抱起,不發一語的往加長林肯邊走去。

  那時候的與暮覺得渾身都失去了力氣,連掙扎都顯得那麼無心,她躺在他懷裡,抬頭,就是他尖瘦的下巴。

  她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與暮忽而幽幽的開口:「傅致一,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正是我跟譚勛鬧分手的時候。」

  他的手一僵,步伐卻依舊沉穩不停滯。

  他不言語,她也不介意,只是看著他的下巴繼續說,「我剛剛在想,如果我那時候沒有衝動,沒有為了一時的驕傲跟譚勛分手,如果他低聲下氣的來求我和好的時候,我答應了他,是不是我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

  她勾勾唇,「他雖然不好,雖然背叛了我,但是他至少曾經愛過我,你呢?

  傅致一?

  你愛過我嗎?」

  她不等他開口,又道:「以前我總覺得結婚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應該是一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吧?

  為什麼現在我卻這麼難過,傅致一……我真的感受不到幸福,一點點都感受不到。」

  此刻,她已經被他抱緊了車裡,安靜而詭異的氣氛讓前面的司機感覺壓抑。

  傅致一看著她,雙目寒冷:「你想說什麼?」

  她很冷,卻一點都不害怕,只是依舊很輕很輕地說:「這婚,我們不結了好嗎?」

  Part3

  她是看著他的眼睛說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一點都不想逃避。

  如果說眼神能殺死人的話,她這刻大概早就被凍死了吧?

  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如果,傅致一的眼神雖然陰寒,卻還不至於到殺人的地步,頂多會讓人很有壓力。

  換成以前她也許不敢面對,現在呢?

  失望過度到絕望,絕望到極點剩的是疲憊。

  就像一個得了絕症不得不死的人,世界上還有什麼是能讓她感覺可怕的嗎?

  後面跟著的車隊因為前面的車沒有啟動,整個車隊停滯原地許久,葉凡猜測傅致一跟與暮在車裡肯定出什麼事了,掂量了一下,最終下了車往這邊跑來。

  李瑤不放心,自然也跟著來了。

  敲了敲門窗,裡面半點反應都沒有,葉凡乾脆將門拉開,「出什麼事了?」

  他問的擔心,可沒人給他答案。

  但見與暮低著頭,傅致一的眼睛卻是盯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洞似的。

  李瑤忙道:「怎麼了怎麼了?

  與暮你沒事吧?」

  話里的意思好像是生怕她被傅致一給欺負了。

  與暮輕搖了搖頭,不太想說話。

  耳邊那句:「朝與暮,你什麼意思。」

  還在耳邊徘徊,那樣的聲音裡帶著冷漠的失望。

  她很奇怪自己會心疼,居然還會因為他聲音里的失望隱隱作痛。

  可她更不懂的是他,這句話應該是她反過來問更恰當不是嗎?

  到了現在,難道他還能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到她身上?

  從一開始到現在,她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他跟向可卿之間的事情,他從來沒向自己解釋過,她回來,他們見面,他的失控,到了最後依舊沒有一個解釋,她連旁觀者都不算。

  什麼意思,她能有什麼意思?

  李瑤看著傅致一眼底幾乎噴出的火花,生怕他會對與暮做出什麼暴力的舉動,下意識走上前想要將與暮從車裡拉出來。

  卻沒想到傅致一比她快一步,將與暮拉近懷裡「砰」的一聲,門自動關了起來。

  李瑤一愣,嚇壞了,連忙衝上去開門,沒想到門卻從裡面被反鎖了。

  她著急死了,生怕傅致一會對與暮做出什麼事情來。

  傅致一那眼神可不是假的,恐怖的嚇死人,她絲毫不懷疑要是與暮一個沒得了他的心意,會被他使用暴力。

  她用力的拍著窗子,可是玻璃紋絲不動,這車是傅致一的私家車,玻璃連子彈都打不穿,傅況是她一女子的手拍。

  最後還是葉凡將她給扯住,李瑤好像這才想起身後的人一般,抓著他的手臂像找到了救命草:「葉凡,你快叫傅致一開門,他想對與暮怎麼樣啊!」

  「別急。」

  葉凡穩住她的情緒:「放心,致一不會亂來的。」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傅致一的怒氣,但他就是能肯定他不會亂來。

  傅致一是誰?

  就算是在盛怒的情況下都能控制住自己,何況眼前的人是朝與暮。

  他們站在外面,瞧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看見加長林肯在緩緩啟動,於是後面跟著得婚車團也開始慢慢的行駛。

  「瑤瑤,沒事了,我們上車吧。」

  他低頭看著一臉擔憂的李瑤。

  「真的沒事嗎?」

  她還是不放心,看著逐漸遠離的林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葉凡,發生什麼事了?」

  不遠處,西茜和西潔兩姐妹也跑了過來詢問。

  李瑤茫然地看了她們一眼,眼神又回到了那個遠離的林肯上。

  還是葉凡比較鎮定,給了她們一個放心的笑容:「沒事,我們都上車吧,婚禮繼續進行。」

  說完手輕輕的拍了拍李瑤,對上她的眼神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平日裡的葉凡都是懶散的,百個笑容里一大半都是假的,可是也只有面對李瑤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心的笑,那種認真的,帶著男性認真的特有魅力。

  李瑤被他的笑容一迷,有些尷尬,低下了頭。

  然後,一雙修長的手出現在她面前,她抬頭,就聽見他磁性溫潤的聲音說:「瑤瑤,相信我好嗎?」

  她一怔,點頭,將手放在他的手心裡。

  李瑤一直都知道葉凡的心意,可有些人有些事是註定要愧疚的。

  如果那些年不是她先認識陸連年,先把感情全給了他,她一定會對葉凡動情。

  他是那麼好的一個男人,等了她五年,沒有結果的五年,她甚至連一點點希望都未曾給他。

  可每一次,只要她有困難,他赴湯蹈火,都會幫助她。

  就像上次她求他幫忙連年的事情一樣,她甚至不用求,只是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嘩啦的,他就溫柔的告訴她說:「瑤瑤,別怕,一切都有我。」

  李瑤有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自私,在困難的時候就想起他,在幸福的時候,連他偶爾像朋友似的約她出來吃飯,她都會拒絕。

  她抬頭,看著碧海藍天,明明是這麼晴朗的一天,為什麼周圍的呼吸會這麼的沉悶?

  好在,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酒店,酒店是在水一方。

  李瑤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帶與暮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傅致一也在,她還以為之前他們不認識,沒想到……她嘆息,與暮一定想不到,自己最後結婚的地方會是這裡吧!

  與暮是沒有想到,她坐在休息室里,沒有表情的看著落地窗外那一片海,像極了一個丟了魂的新娘。

  而她的新郎則是半蹲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有些痛苦的道歉:「與暮,對不起。

  對於今天的失控我很抱歉。」

  她的眼神從海邊轉移到他的身上,淡淡的。

  剛才在來的路上,她什麼都沒有再想,腦海里是空白的,他不答應不結婚,她也逃不出他的囚籠。

  「傅致一……你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為什麼總要對我說對不起?」

  她低喃,她寧願他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四海閣小傅爺,也不希望從他嘴裡聽出這三個字,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總是要經歷一段很痛苦的回憶。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解釋她的事情,她的回國很突然,我以為我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今天……」

  「你不用向我解釋。」

  她搖搖頭,打斷。

  在她家裡見到向可卿的那次,他就欠她一個解釋,如果那時候他不那麼驕傲,不那麼冷漠,告訴她他的心事,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那麼難以理解,至少……她不會這麼失落。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期盼錯了,在她聽見葉凡在書房裡說的那段話得時候,她裝作什麼事也沒有,裝成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試圖想要爭取什麼……

  李瑤說她在譚勛的感情上沒有爭取,可是她忘了告訴自己,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努力的爭取,到手的只是慢慢空涼,並且為此日日心痛到無以復加。

  「與暮……」他輕喚,「我向你保證,我們結婚後,我不會在見她,以後我的世界裡只有你……我保證……」他將她擁進懷裡,事事都能保證頭腦清醒的傅致一,在此刻那麼明顯的無助。

  他不管別人怎麼想,他現在只想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草,有人說,每個人都有一段那麼酸澀的過往,只是他們都在拼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累。

  傅致一一路走到現在不是不累的,他也需要一些支持他的原動力。

  很早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被人嘲笑沒爹沒娘的孩子,那時候他唯一的支撐就的奶奶,奶奶從他丟棄的父母手上撿了他,好生帶養,全世界沒有人要他這個棄兒,只有奶奶要。

  所以他要努力活下去,小時候沒錢上學,他跟著葉凡混在最後一排旁聽,沒被少排擠,沒被少嘲笑,可是他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後來被父母接了回去,他直接上的初中,並且課業拔尖。

  他並非不恨自己的父母,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須討好他們,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價值,他才能讓奶奶過上好生活。

  傅致一小時候除了葉凡,沒有任何朋友,就算是葉凡,他也不會主動找他說話,說心事更是天方夜譚。

  葉凡雖然熱情,但畢竟年齡小,自然不知道那么小的傅致一就會有心事,所以當向可卿出現了,就像是一道光,將傅致一的黑暗打開。

  向可卿比同齡人要成熟,她會很耐心的跟傅致一說話,也許是她溫柔的微笑也許是她多餘常人的關心,總之,她是用一顆真心對待傅致一的,那是他生命力除了奶奶以外最溫暖的人。

  而傅致一就像是一個找到親人的孩子一般,依賴上了。

  即便她最後那麼絕情,即便傅致一那麼恨她,可是在他的心底,她到底還是那麼重要的一個人。

  Part4

  但這些,與暮都不能理解。

  旁聽者永遠都沒有親身經歷的人那般感同身受,何況她連旁聽都不算,他們之間的事情她什麼都不知道,永遠都是從別人口中猜到。

  看著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傅致一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仿佛自己說什麼都得不到信任。

  他不是那種會甜言蜜語哄女人的人,一股子煩躁從他心底泛起,他問:「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別這樣?」

  別這樣?

  是怎樣呢?

  與暮垂眸,心又被莫名橫上一刀:「傅致一,到現在你還認為所有的錯都是我嗎?」

  他一怔,「我沒有……」

  「傅致一,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要,不是真心給我的,我也不要。」

  如果她註定這輩子都擁有不了愛情里的幸福,那她寧願不要,這樣沒有節制的糾結真的太難受,一次兩次可以承受,太多次,她會害怕,會將勇氣都磨滅了。

  「我是真心的。」

  五個字他說的有些低落,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的那一天在機場,他像一個無措的孩子一樣祈求那個女人別離開,那是怎樣的一個傅致一?

  卑微的連他自己都不認識。

  可是最終她還是走了,不管他說什麼都留不住。

  「可我真的感覺不到我是重要的,也許,只有當你受傷的時候,才能看見我的存在。」

  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是。

  「不是這樣……」他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傾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她閉上眼睛,明知道現在的傅致一沒有那麼多理智跟她說這些,她還在期盼他能說出一些讓她有所期待的話。

  心很疼啊……原來被喜歡的人吻著的時候也會那樣的疼,因為他吻的是她,心卻不在這裡。

  像是賭氣一般,她將自己的嘴巴閉的緊緊的,不讓他侵入。

  他鬆開她,微微退開,看著她倔強的神色,心一緊,眉頭無數條刻痕:「與暮,你知道嗎?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像你一樣給我一個家,也沒有人能像你那樣接受我的自私……」

  她一怔,眼淚也跑了出來:「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因為愛愛你,你就可以這樣欺負我了嗎?

  因為我對你好,所以你就可以無視我的難過,不斷的傷害我嗎?」

  「對不起,我承認我很自私,貪圖你的付出,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只知道我現在要你,只要你一個人在我身邊。」

  「為什麼只有我……向可卿也可以……」

  「她已經是過去……」他說,「今天要跟我結婚的是你,我的新娘是你,以後要跟我一起過的人也只能是你……」

  「可是……」如果……如果你知道向可卿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你還會說這樣的話,還會說那個以後要跟你一起過的人是我嗎?

  與暮沒有說下去,那抹可是像是無音調的聲音悄無聲息的穿過傅致一的耳膜,留不下痕跡。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地哄著:「一直沒有告訴你,你的倔強是我心動的原因。

  說不出是什麼理由,跟你接觸了這麼久,從陌生到熟悉,你要相信,我是喜歡你的。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你想住公寓也好,想住別墅也好,不管房子大小,家務都不用你做。

  我喜歡每天你叫我起床,你要是喜歡也可以幫我做早餐。

  你知道我的胃不好,有你照顧我,你是不是會比較放心?

  還有,雖然我不喜歡小孩,但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傅致一……」她眼淚不停的掉,怎樣都忍不住,只因為他的話讓自己感動。

  方才的委屈和難受,在他的話語中,沒志氣的瓦解。

  他從來都沒跟自己說過這些話,他居然在心裡小小的計劃著他們的將來,那些個未來的日子裡,他的世界有她的存在,仿佛以後的生活中,每一個細小的鏡頭,都有她的出入。

  不需要什麼甜言蜜語,一個女人在聽見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能不融化成一片一片的?

  與暮的心又疼又溫柔,任由淚水濕了他胸前的西裝襯衫。

  他感覺到她的顫抖,輕輕退開,發現滿臉都是淚水,嘆息一怔,輕手拂去她臉上的淚:「哭的妝全花了,想做世界上最丑的新娘嗎?」

  可是,他的柔聲換來的只是她哭得更厲害了。

  「你……你幹嘛要跟我說這些,你是故意的,故意讓我狠不下心!」

  她哽咽著,聲音一抽一抽的疼。

  「是故意的……」他俯身靠近她,吻吻她顫抖的睫毛,輕聲道:「因為,這些話只對你說。」

  傅致一的溫柔,終於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什麼都再也說不出口,看著他溫柔的幫自己擦拭著眼淚,輕吻她的唇,她知道自己傻,就因為這些,以前所受的委屈都可以不去計較,她真的不捨得,不捨得期盼了這麼久得婚禮真的不要了。

  她決定相信,相信他最後一次,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當李瑤不放心的敲門進來,看見與暮滿臉的淚痕時候著實的嚇了一大跳,可是當她又看見傅致一半跪在她身邊幫她擦淚,溫柔的哄慰的時候,心又是擔心又是茫然。

  傅致一是什麼人,這樣溫柔的哄人簡直是奇蹟。

  可是她不懂,既然他不捨得與暮流淚,幹嘛還要做出那些讓人傷心的事情?

  別說與暮是這一場鬧劇傷心的女主角,就連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劇情太虐心,總感覺這場婚禮八成是舉行不了了。

  Part5

  可婚禮還是如常舉行了,當與暮挽著父親的手走上紅毯,在父親將自己的手交付於傅致一的那一刻,她什麼都沒有想,只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要好好記得,記得這個時刻。

  曾聽人說一場婚禮最讓人淚流的莫過於這樣的場景,一個女人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都在她的身邊,與暮知道將手放進另一個男人手裡的含義,那代表,她已經是別人的人,再也不能像呆在家裡那般的任性,也不能像沒結婚之前的倔強,在婚姻里,只有彼此包容對方的不足,才能更長久。

  很多年後與暮都會想起自己第一次當新娘時的感受,那麼糾結又難受的遭遇,卻在他那聲「我願意」裡面化成灰燼。

  當他揭開她眼前的白紗,親吻她的時候,她的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隔得很遠還能看見李瑤開心又難受的樣子,大抵是開心她終於當成新娘了,難受的大概是覺得她又糟蹋了她的妝容。

  可是她不管啊,她就是很想哭,是開心的那種哭,那真是一場糟糕的婚禮,新娘哭的不成樣子,一旁的新郎無奈又憐惜,早知道會讓她哭成這樣,就不結婚直接領證就好了。

  不過雖然傅致一對女人不怎麼上心,但也知道穿婚紗是一個女人最大的心愿。

  那天與暮拋的鮮花最後接到的人是李瑤,她不否認自己有私心,希望下一個幸福的人會是李瑤,那應該是她美好的祝福。

  最後因為考慮到與暮懷孕不適合太鬧,所以直接忽略了鬧洞房。

  實則就算與暮沒懷孕,只要有傅致一的地方,也鬧不起來。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個氣勢,別說鬧他了,就是鬧有他在的空間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晚上洗完澡坐在床上抱著枕頭髮呆的與暮腦袋一直都是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的,好像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就這樣……她就這樣成了「傅太太」了嗎?

  忍不住的,拿出那個前幾天領到的結婚證,反反覆覆的看著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多麼簡單的一個證件,將兩個人結合在一起,簡單的幾個字里又包含了多少故事。

  與暮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管以前如何,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就應該忘記以前,好好經營未來。

  她這人一向沒有什麼壯志豪心,能有一份好工作,每天下班回來做好飯後都有一個人會準時回來陪她一起享用,就已經足夠了,這樣的小日子比起曾經的風風雨雨真的是太幸福了。

  想到這裡,便聽見浴室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忙將結婚證收了起來,看著傅致一濕嗒嗒的一身從裡面走出來。

  她本能的下床去拿毛巾跟吹風機,才剛掀開被子,就被他攔住了,她不解的對上他的眸,卻聽他說:「我自己來就好。」

  他變得有些細心,好像是在彌補什麼,對她很好,可是那種顯而易見的討好讓與暮有些不適應,但也不揭穿,她笑笑說:「傅致一,我只是懷孕不是生病了,何況幫自己的丈夫吹頭髮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她就跑到柜子邊去拿吹風機,臉奇異的紅,「丈夫」兩個字第一次從她口中說出來竟是這樣甜蜜又羞澀的感覺。

  依舊是如往常一樣幫他吹頭髮,這個時候的傅致一會顯得特別的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指尖是他調皮的發,與暮跪在床上,比坐著的他高出那麼一點。

  她喜歡從這個角度看他的樣子,頎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漂亮的下巴,還有隱隱可見的鎖骨。

  他總是喜歡吻她的鎖骨,說很好看,卻不知道原來他自己的也那麼漂亮。

  吹著吹著,便感覺他輕輕的將自己的腰給攬住,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孩子般的動作。

  直到將他的頭髮吹乾,關了電源,她才開口:「傅致一,頭髮幹了,可以睡覺了。」

  「不想睡。」

  他說。

  「那你想幹嘛?」

  話剛說完,就被他抱了下來,坐在他的懷裡。

  「想抱抱你。」

  她不說話了,任由他抱著自己。

  最近越來越貪戀這種感覺,彼此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抱著都會讓她幸福感油然而生。

  不過抱久了倒是會有些發麻,她在他的懷裡挪了挪位置,輕聲問:「傅致一,你不開心嗎?」

  「沒有。」

  「那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是真的沒什麼,就是想要抱抱她,沉默就好。

  「嗯。」

  與暮輕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心裡不是不失落的,他寧願這樣的沉默也不告訴她心事。

  許是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胡思亂想的心思,傅致一親親她的額頭:「真的沒什麼,就是不想說話。」

  「嗯。」

  她也不斤斤計較:「那你一個人沉默吧,我要睡覺了,屁股都坐麻了。」

  說著就從他的懷裡爬起來往被子裡鑽。

  他也不阻攔,看著她把自己塞進被子裡露出兩隻圓圓的眼睛,輕笑:「睡得著麼?」

  「睡不著,但是被子裡更舒服一點。」

  她說:「你要不要進來發呆?」

  說不定發著發著就睡著了,他最近的睡眠質量一直都不怎麼好。

  「與暮,今天是我們新婚夜。」

  「……」

  「你這是在邀請我嗎?」

  「……」

  哪有!她瞪他,沒好氣說一聲:「當我什麼也沒說!」

  一翻身,不理他。

  卻沒想到他卻無賴地趴了過來,沉黑的眼閃閃:「與暮,說了怎麼可以當沒說?」

  Part6

  那晚,他最終還是沒有碰她,而是溫暖的抱著她。

  自從懷孕來,她的身子就不是很好,胃口本來就不怎麼大,吃了的東西好像全部都被肚子裡的孩子吸收去了,一塊肉都不漲。

  用她的話來講就是等以後寶寶一生出來一定是胖墩墩的,健康的不得了。

  他倒是不那麼想,就算是生出個小瘦子來,傅媽也能把他後天培養成她口中的胖墩墩,倒是她自己,這麼瘦,頂著個大肚子,肯定很難受。

  窩在他的懷裡,與暮不是不能感覺到他某部分的反應,雖然她已經很安分的呆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可是十幾分鐘都過去了,那裡還是沒有小下去的跡象。

  「傅致一……」她輕叫了一聲,卻怎麼都說不出那個詞……

  「嗯……」他應了一聲,音色正常,一點都不像是會難過的樣子。

  「傅致一……如果……你忍不住的話,我可以幫你的……」一咬牙,她狠心說完,臉頓時燒紅一片……

  還是第一次這麼主動提出幫男人做那樣的事情,還是用……

  說完之後,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上面半響沒聲音,然後只聽「撲哧」一笑,她抬頭,就看見傅致一笑的風情萬種的表情。

  這男人要是換成是女的肯定是個禍水啊,怎麼能笑得那麼好看。

  「笑什麼笑!」

  她有些惱羞成怒:「不要拉倒!」

  她推開他,轉身背著他有些賭氣的意味。

  卻不想,剛轉過身,就被他從身後抱住。

  「與暮……謝謝你。」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謝謝你對我這麼好,謝謝你在我失意的時候沒有決裂的轉身就走。

  很多的謝謝,他都說不出口,只有三個字概括,他不是那麼矯情的人,亦說不出那麼動聽的話。

  可是與暮卻能聽見裡面的深情,好沒情調地笑:「別肉麻啦!」

  實際上她心裡是甜的,她不祈求他能像愛向可卿那樣對她至死不渝,但是只要這般好,就足夠了。

  人的一生那麼長,貪圖的太多真的會很累,而她已經沒有那麼多力氣了,只要別太虧欠,她也能接受了。

  「傅致一。」

  她看著前面未知的某處,背向他的懷裡近了近:「你那麼聰明,幫寶寶取一個名字吧?

  很想知道,像你這麼天才的人會取怎樣的名字呢!」

  「我不是天才。」

  傅致一失笑,很多人都認為他的成功是理所當然的,其實在背後的努力和辛酸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上天不會製造那麼完美的一個人,人生需要成功,都要經歷一個很艱難的時期,而那段時期是他銘心刻苦卻從不會提起的往事。

  傅致一一直認為,這世界上沒有白贈的東西,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須努力,一步一步去實現。

  他從不認為靠天生的運氣就能水到渠成,那些曾經受過的苦和嘲笑並不是幻想,當他站在現在的這個位置遙想當年的時候,很多辛酸都是一笑而過,這個世界的醜惡他看的太多,從來不會有天真的期盼。

  「致暮,好嗎?」

  他說。

  「致暮?

  傅致一的致,與暮的暮嗎?」

  她眨眨眼睛,莫名的,有些想哭。

  「嗯。」

  鼻息間是她發的味道,傅致一說:「小時候看他們取名字都是把父母的名字組合起來的,致暮,一暮,一與,你覺得哪個好?」

  「好像在做選擇題。」

  與暮抱怨:「傅致一,你真懶。」

  「取名字本來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這樣比較簡單。」

  「那就……一暮好了,傅一暮不管女生還是男生都適合。」

  「嗯,小怪物。」

  「呃?

  什麼?」

  她沒挺清楚。

  「以後家裡會多出一個小怪物,很吵。」

  「喂!」

  她轉過身,瞪著他:「那是我們的寶寶,不是小怪物。」

  「嗯。」

  他只是覺得小孩好吵,跟小怪物似的。

  傅致一應了一聲,將她的小腦袋塞進懷裡,命令的口吻:「睡覺!」

  「傅致一……」

  「閉上眼睛,不許說話。」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

  「好啦……我不說了,睡覺。」

  於是,這個新婚夜,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抱著彼此,睡覺。

  不知不覺已經是冬天了,寒冷的夜從深秋就已經開始暗沉的非常快。

  望著牆壁上的掛鍾走到了七點的位置。

  傅致一剛剛有打電話回來說,大概七點半左右就能回來。

  婚後的生活比她想像中的平淡卻幸福,因為怕輻射,所有家裡的電腦和手機都禁止她用了,他每天回來的時間會通過電話告訴她。

  而與暮也已經習慣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他的電話,偶爾她也會織織毛衣。

  她是剛開始學的,織的技術實在不怎麼樣,但是不管怎樣,這也是她的第一次,想要在傅致一的生日之前織一件毛衣作為禮物。

  傅致一的生日在冬天,一個寒冷的季節。

  她是偶然間跟葉凡聊天的時候知道的,後來又跟傅致一提起過要怎麼慶祝,誰知道他卻像是談論一件不重要的事情,說他從來都沒過生日得習慣。

  葉凡說,在認識向可卿之前,沒人知道傅致一的生日,就連傅致一的父母都不知道。

  後來,向可卿來了之後,知道了,就把自己的生日當成是他的生日,每年都會拉上他一起慶祝,比起自己來,那樣的生日party,他更像是這場生日的唯一主角。

  那樣好的一個女人……難怪他會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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