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要碰我
第六章 不要碰我
Part1
「傅太太身體太虛弱,有嚴重的貧血,這樣下去不但對寶寶不好,連她自己也……」
隱約的聲音從臥室的門縫中傳進與暮的耳里。
已經醒過來有一會兒的與暮怔怔看著門縫外一個穿白袍的身影和黑色襯衫的他。
他們之間的感情演變到現在,好像真的變成了一種折磨。
閉上眼睛,她真是好想找個方式宣洩,可是人生總是有那麼多無奈,期盼太遠,現實太殘忍,她沒那麼大的力量,可以依照著自己的性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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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不想想那麼多隻想讓自己短暫的休息一下,卻感覺到耳邊些許震動聲。
是傅致一的手機,上面備註著兩個刺眼的字「可卿」。
可卿、可卿,叫的可真親切呵……
她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沒有開口,她在等電話的那端開頭。
「致一?」
電話那頭的女聲熟悉又陌生。
「向可卿,我是朝與暮。」
那邊顯然一怔,半天才吐出一句:「與暮?」
「我是朝與暮。」
她回答,無名的怒氣泛在心底,她說:「難得你還知道我是誰。」
「與暮……」
「別叫的這麼好聽,我跟你沒那麼熟。」
她不帶感情地說:「如果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就麻煩你再想一下我是誰,雖然我真的很同情你,但是能不能拜託你不要用病來糾纏傅致一?
以前是你放棄他的,現在你有需要了,就回頭來找他,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自私嗎?」
她握緊著電話,如果向可卿此刻出現在她面前,她確定自己會毫不猶豫的上去給她一巴掌。
如果不是她的出現,她現在不會淪落到這種境地,當初她要離開的時候就要想到結果。
憑什麼等傅致一好不容易快要走出來的時候又出現在他的面前破壞他恢復的心境?
「誰允許你接我的電話?」
這時,與暮只覺手上一空,手機已被奪走。
待那人看見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時,眉頭一蹙,轉身走出了房間,隱隱地還能聽見他聲音溫和地喚她:「可卿……」
與暮閉上眼睛,轉頭,看著窗外已經升起的太陽,其實不管在她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外面的太陽還是那麼大那麼耀眼。
在她最悲傷的時候還有別人在笑,在她最孤獨的時候別人依舊是成雙入對的。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麼殘忍,不會因為你一個人難受,全世界都為你默哀,該笑的笑,該慶祝的慶祝,他們歡樂的很自在。
傅致一這通電話接了很久,久到與暮的心已經麻木。
他接完電話進來時,她正在看電視,她覺得很可笑的是,現在自己居然有心情看電視。
記得以前在大學裡喜歡看那些港台偶像劇現在已經沒了興趣,倒是更偏綜藝搞笑類的節目,每次不開心的時候看一遍總會在那一小段時間裡忘記所有的煩惱,笑的特別開心。
有時候碰上特別不開心的事情時,她還想,要是持續看上幾天不間斷,是不是這幾天就會一直處於開心的境遇里。
可是人就是那麼感性的動物,在那僅有的幾分鐘GG里,你都會想起那些讓你心痛的事情,然後剛才大笑過的歡顏好像只是自我欺騙的一個假象。
待到傅致一走過來,蹲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正因為電視裡主持人耍寶笑的好開心,然後聽見他有些疲憊的聲音說:「與暮,感覺好一點了嗎?」
她怔了一下,將眼神從電視上轉移到他身上,輕笑了一下:「感覺好像比你要好一點。」
得愛滋病的人又不是她,她怎麼會不好呢?
倒是眼前這個問他好不好的人,狀況比她還糟糕吧?
倒是不知道原來哄病人是這麼累的一件事情。
只是聽說愛滋病會傳染呢!她是沒有關係,萬一傷害到了寶寶怎麼辦?
這般想著,當傅致一的手觸及她肌膚的時候她反射性的抽出:「不要碰我!」
那樣的厲聲讓傅致一眉頭一皺。
她自己也是一愣,然後說:「不好意思,我有點神經,你不用理我。」
說完又將眼神轉移到電視上,一副我已經不想說話的淡漠樣。
很久了,自從愛上他之後,她從來都沒用過這樣的姿態對他,更別說別人了。
憑傅致一的性格一定會轉身就走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跟她說話了,可是現在他只是坐在她身邊什麼都沒說,沉默的像空氣。
整個客廳里空蕩的只能聽見電視機裡面的聲音,夾雜著偶爾與暮會跟著一起呵呵笑的聲音。
與暮是在努力的將身邊的人當做不存在。
可是他一向氣場很大,怎麼能當做是不存在的?
她努力的想要把心思放在電視上,可不管怎麼努力就是做不到,最後她不幹了。
丟了遙控器就要往樓上走。
不管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要他在身邊,莫名其妙的影響她的心情。
剛站起身,手就被他拉住。
她反射性抽出,卻發現被他抓的很緊,幾乎抓痛了手。
「與暮,別這樣!」
別這樣?
那他想怎樣?
委曲求全的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以為他哄哄就得謝主榮恩的告訴自己至少他還會哄她,至少他還知道他是結了婚了,還有個妻子的存在?
不!她不會把自己看的那麼低,即使再喜歡她都不會把自己看的那麼卑賤。
丟了他不就是從此以後一個人過麼?
丟了他,不就是少了一個人對自己好麼?
反正從頭到尾他就沒對自己有多好。
她有什麼好怕的?
「放開我!」
她掙脫的疲憊忽然就加大了聲音,他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那麼惱怒。
與暮卻笑,「我這樣多好,你自由了,你想去找誰就找誰,全世界的人得了愛滋病你都可以一個個去照顧。
我不會困住你,更不可能讓你變成你口中所謂的混蛋。
這樣是不是證明了你很偉大?
如果還不夠的話,我們就找個時間去把婚離了,你就不用再怕這世界別人還在承受痛苦的時候,我們在這裡很歡樂。
全世界的人民都會讚揚你的無私,說不定還會供奉一個擺台去拜祭你的仁慈!」
傅致一抿著唇,額頭有青筋浮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我就是這樣,你不喜歡沒關係,我也沒要你喜歡,就這樣!」
說完,她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就算抽痛了都不想跟他有任何一點的碰觸。
傅致一,是你把我逼成這樣的!
Part2
後來,與暮都不怎麼回憶那段日子。
只是偶有一次跟陌生人談心的時候,她笑笑說:曾經她也那麼愛過一個人,改變了自己,找不回原來的影子,甚至尖酸刻薄,像極了潑婦。
最痛苦的是,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好的,只會讓對方更加厭惡,可就是改不了那樣的狀態,像是靈魂被控制了,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嫉妒的玩偶。
那真是一段極想忘記的日子,可是事實就是這樣,越想忘記的事情越不能忘記,仿若想化成一生的恥辱去陪著你,纏繞著你夜夜後悔不已。
傅致一回家的次數開始變得很多,不過再也激盪不出與暮心中的一點點漣漪。
他們在家的大多時間都是沉默的,有時候坐在同一個空間裡,都是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與暮明顯在冷淡他,傅致一不是不能感覺不出來的。
但是要他像別的男人一樣去安慰?
他做不到。
是他有錯再先,可是他已經低頭了,他不懂為什麼她還要擺出那種姿態來面對他。
記得那天他說以後每天都會多點時間回家陪她……那已經是他最低的姿態了,卻被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你回不回來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什麼叫沒有關係?
難道真的要離婚她才滿意?
每次看著她大著肚子一個人去坐產檢,看著她無視桌上的餐食自己在廚房裡忙碌,他不是不心疼的,他是喜歡她的,這樣還不夠嗎?
耳邊傳來零碎的整理東西的聲音,他抬頭看去,就見與暮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每周她都會去做產檢,偏偏每次她選的那天都是他忙或者是不在的,所以直到現在他都沒陪她去過一次。
不是沒要求過醫生上門,可每次醫生來了,她卻走了。
「等我。」
在她要出門的時候,傅致一忽然開口。
與暮一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腳步卻是沒停止繼續往外面走。
傅致一低咒一聲,拿了外套穿上跟了出去。
最近寧市的天氣非常冷,一出門寒風刺骨的,與暮帶著帽子穿的圓圓滾滾的,像個球似的。
剛下個樓梯,手就被蠻橫地拉住。
她本能的掙脫,自然是掙脫不了的,糾纏了一下,就隨他去了。
不過說真的,就算心裡還有氣,但是在這樣的寒風裡,有一個堅實的背影在幫她擋著風,真的是很溫暖的一件事。
想起以前自己獨自面對這樣的寒冷,表面上看起來不介意,實際上心裡還是會有失落的。
就像很早的時候她每次看見別人的丈夫陪著妻子去坐產檢,多希望自己的丈夫也能陪在身邊。
不過那時候他好忙,估計連產檢這回事都不知道。
後來向可卿出現了,他就更無暇兼顧自己的。
這般想著,人已經被他帶進了車內。
車內暖暖的,空氣也是乾乾淨淨的,空間那麼大,跟她平時坐的公交車就是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是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樣的機會自己只能有一次,以後還是自己一個人去做產檢好了。
太多的好現在已經不適合她,她只想脫離那種失了安全的慰藉,她只想做回以前獨立的朝與暮,什麼都自己一個人,雖然偶爾會孤獨一點點,但是總會那些傷害要來的好一些。
就這樣胡思亂想一番,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一雙沉默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裡面藏著難以明了的情緒。
看不懂,她也不想懂。
微微的調整了一下姿勢,她歪著腦袋在沙發上準備休息一下。
這麼舒適的環境不好好利用一下,真的是很可惜了。
剛閉眼沒一會兒,便感覺臉上有輕微的撫弄,耳邊低低的柔柔的聲音響起:「我們一定要這樣下去嗎?」
那樣溫柔的聲音像是電擊般擊中她的心裡,讓她的心臟猛的一跳。
她睜開眼,便陷進了那雙墨色的眼睛裡,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這幾天他都在隱忍跟妥協,他這樣的人從來就不會道歉,也許連「對不起」三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做錯事了他就像一個孩子一般沉默。
可就是那樣的神情,總會莫名的牽扯她的心,讓她心疼和難受。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視而不見,她想起誰曾說的一句話,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用在自己跟傅致一的身上,她只是覺得,如果自己再向以前那樣不斷的退讓和沉默,只會讓自己的身份越來越低,委屈到最後受傷痛苦的永遠都只是她自己。
所以,當她明顯的感受到身體內的妥協因子又在隱隱作動的時候,她坐起身,眼神清澈的看著他道:「傅致一,讓我和你變成現在這樣子的人一直都不是我。」
他那麼聰明,什麼話都不用說的太明白,有時候不想承認只不過是他不想低頭承認自己有錯罷了。
可是即便是所有的錯誤都是他引起的,那又怎樣?
他傅致一在她朝與暮面前就沒有虛偽過,從頭到尾,他都闡明自己很自私,從頭到尾都是她朝與暮自己給自己挖個洞陷進那樣的感情里,企圖以為能夠改變什麼。
到最後她能改變什麼呢?
什麼都不能!是她把自己看的太高,以為自己在他心底取得了多重要的位置。
但是,沒有關係了,吃一塹長一智,雖然她不夠聰明,摔了兩次才懂得了一些事情,但以後她再也不會了!
Part3
又是一路無話,傅致一和與暮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孕婦在排隊了。
每個都有自己的另一半陪在身邊,其中有一對因為每次都跟與暮來的時間差不多而熟悉起來的。
女人是個很開朗的人,見到與暮來了,熱情地打招呼。
因為剛才在車上兩人又鬧的不愉快,所以與暮走在前面,也不管身後有沒有跟上的人。
走在後面的傅致一已經跟她有段距離了,那女人自然是看不見他的。
「與暮,昨天回去之後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啊?
雖然是差點摔著了,但是還是讓人擔心,你都不知道你當時的臉色,那麼蒼白……哎……我說你家那位是怎樣呢?
就算再忙也得抽空陪老婆來做產檢啊,你肚子都這麼大了,他還真放心你一個人跑來跑去的?」
她一邊說著,只感覺身邊的男人不停的用手忖在弄她,她不耐煩地回頭瞪了兩眼,沒反應,乾脆一跺腳:「你幹嘛呢?」
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昂著下巴,女人朝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這一看不要緊,但見在場的婦女眼神不知什麼時候都拋在了那人身上,正議論的紛紛。
女人擦亮眼睛,心裡一聲我靠!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標緻的男人啊?
那長相、那氣質、那神色、嘖嘖嘖……
只見他一手輕柔自然地搭在與暮身上……
恰巧裡面的護士念到了她的名字,她幾乎是想都沒想,拉過自己的丈夫就往裡走去。
邊走還不忘記抱怨:「天啊,那是與暮的老公嗎?
怎麼可以帥成那樣?
難怪整天都不願意出門,如果我是與暮也不捨得讓自己這麼漂亮的老公出來亮相給別的女人看的……但,你也真是的,看見她老公在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害我剛才巴拉巴拉說了那麼多……」
然而她沒看見的是,在她轉身之後,與暮便不適應地動了動肩膀,試圖想將傅致一橫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弄開。
可是他稍微一用力,她不僅沒掙脫開,反而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
耳邊是他淡淡的聲音:「你昨天摔跤了?」
與暮沒說話,如果她真摔跤了,恐怕此刻也不會站在這裡了吧?
她昨天只是在產檢後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被滑了一下,不過幸好她早有準備,沒有弄成太糟糕的場面。
這也得感謝他,不是他那樣對自己,她也不可能讓自己變得那麼獨立,也不可能事事都替自己著想,連摔跤都摔得那麼有防備。
這些,她已經不想跟他提起了,既然以前沒有過關心,現在更不需要的。
她好不容易樹立起的防備,不想又因為他而倒塌。
「說話!」
面對她的沉默,傅致一不滿意,很不滿。
她現在是什麼意思?
將他視為空氣,無論做什麼,她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是感覺不出他臉上的怒氣,可與暮除了有些無力和煩躁之外,毫無其他:「沒什麼,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不要總議論已經過去了的事,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值得回味的。
「朝與暮!」
他輕聲,咬牙!
雖然臉上是盛怒,但是彼此間那麼親密的距離在別人看來就是很親昵的一種姿態,人群中有「偶像劇女」對身邊的男友發出感嘆:「你看人家老公多體貼多溫柔,自從我懷孕之後,你抱都不抱我一下。」
男人憂傷了,中間隔著那麼大圓滾滾的西瓜似的……不是他不想抱啊,只是怕一個不小心動了「西瓜氣」怎麼辦?
然而被「寵溺」的女主角卻沒有她那麼幸福的想法,與暮輕閉了閉眼睛,很鎮定地說:「我說過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你沒陪我來之前,我是自己一個人,以後我也會是自己一個人。
你陪在我身邊我只會覺得很厭煩,所以如果你仁慈一點的話,就請離開吧!」
不要再給我過多的溫柔,我承受不起,我想……也許有別人會比我更需要。
後面那句話,她在心裡緩慢緩慢的敘述,很疼……卻是給自己不能回頭的忠告。
與暮覺得現在的狀態真的是很糟糕,她必須靠這樣才能讓自己堅強起來,把傅致一想的很壞,把自己想的有夠可憐,才能讓她獨立,不再奢望去依靠任何人。
傅致一沒有來得及對她發脾氣,就有護士念了與暮的名字,趁著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與暮一個人快速走了進去。
傅致一隨之跟了過去,在裡面的護士訝異地問他是誰的時候。
傅致一:「我是她丈夫。」
凌厲的眼神和冰冷態度嚇得護士一聲不敢吭。
每次幫與暮產檢的都是婦產科主任,就是上次那個剛正不阿,第一次見她就毫不留情的批評過她的女醫生。
說來也巧,後來與暮來醫院產檢的時候很意外碰到了她,也不知道她的態度怎麼就轉變了,對她沒了以前的刻薄,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關心女兒的母親,約好與暮每次來都由她親自檢查。
兩人也認識有一段時間了,所以與暮的狀態,她是一清二楚。
她是沒有見過大名鼎鼎的傅大少爺是怎樣一個人,但從與暮的故事上來說,也算是挺不負責的一個渣男。
不可否認的是,當她此刻一抬頭看見門口那個優秀到晃眼的男人時,心裡的確是震驚了一下,總算是能理解與暮的感情深陷了。
那樣一個男人,即使是年輕時候的自己也會把持不住。
但是……
「真是難得,第一次看見傅先生抽空陪傅太太來產檢啊……」再優秀的人此刻在她眼底不過是一個不負責的丈夫,不嘲笑一般可不是她的作風。
Part4
面對女醫生的嘲諷,傅致一如沒聽見一般。
產檢完了之後,與暮站起身的時候,他才從後面走上來,像一個貼心的丈夫將她扶住。
臨走前,女醫生才好心的囑咐:「自己的老婆,不管怎樣都要多關心才是,不要等到有些東西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傅致一頭也沒回,挽著與暮出門了。
剛出門便接到了電話,他看了手機一眼,沉默接起。
與暮不想聽的,可是他的手挽著自己,不給她離開,他的聲音才一句不落的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是真心不想聽這些事情的啊,可是耳朵就是那麼敏感,心再怎麼不想聽,還是會一字不落地輸進腦海里。
說來也巧,就在兩人出門的時候,在大門口居然就碰見了跟傅致一打電話的人。
是個很年輕的姑娘,穿著白色的長毛衣牛仔褲,圍著粉色毛織圍巾,及肩的長髮,渾身散發著青春的朝氣。
她很遠便看見了傅致一,大喊了一聲往這邊跑來,與暮恍惚間就看見了以前的自己,大學時候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張揚活力。
果真社會真是摧殘人的東西啊,與暮在心底感嘆,相比較起來,現在的自己該是怎樣的臃腫與難看,難怪怎樣都討不上別人的喜歡。
那女生跑過來,眼睛就長在傅致一身上了,撲閃撲閃的:「傅致一,你怎麼就來醫院了啊,是來看小姨的嗎?」
「我帶妻子來產檢。」
傅致一答,表情里沒有過多的情緒。
那女生好像才發現與暮的存在,眨巴眨巴眼睛,將與暮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傅致一的妻子朝與暮?」
與暮看著她,不點頭也不搖頭,事實上她除了欣賞眼前的人年輕之外,就沒有任何想搭理的衝動了。
那女生見她不做聲,糾結了一下,轉向傅致一:「她怎麼都不理人的?」
傅致一沒回答,只是朝與暮介紹:「這是可卿的外甥女王璇。」
與暮沉默,表示自己毫無興趣。
但見王璇奇怪的看了與暮一眼,沒搭理,對傅致一說:「傅致一,你是來看小姨的嗎?
小姨今天胃口又不好,我讓家裡做了她平時喜歡吃的一些東西,她都吃不下。」
她拎起手上的袋子說:「所以我就去買了粥回來給她喝。
你跟我一起去病房吧?
每次只要你在,她都能吃下東西,小姨最聽你的話了!」
這些話聽在與暮的耳里該是怎樣的難受,她轉移過眼神,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可以平靜了,卻沒想到還是會因為這樣的話而陣陣抽痛。
「你把粥送過去就好了,我就不過去了。」
傅致一簡而略答,挽著與暮就要離家。
卻見王璇扯住了他的袖子:「既然都到樓下了,你就上去看看嘛,小姨真的很想見你,要是你不來,她一天都會不快樂的。」
與暮看著她扯著傅致一衣袖的那隻手,想著若不是他平日裡的放縱,就算是輕微的觸碰他的衣角,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算是過來人了,從王璇眼中透露出的那點心思她不是看不見,在這種花季少女的眼中,傅致一是何等的高不可攀,動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想去就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與暮不想在這裡磨蹭時候,好不容易開口說了句話讓大家都解脫。
卻不想傅致一根本不放開她:「好,你陪我。」
說完,幾乎是強迫的帶著她跟上自己的腳步。
有時候傅致一真的覺得女人是一種奇怪又難懂的動物,不知道她們究竟在想什麼。
明明是隨著她的心情,順著她的意,可偏偏她總是不領情。
小傅爺一向沒什麼耐心,聽見她那樣說,火氣不知道從何升起,也就野蠻了起來。
到了病房門口,與暮看著華麗麗安靜的走廊,果真是向可卿,VIP病房就算了,還是那種特級的,甚至連家庭影院都奉上了。
躺在床上的向可卿聽見腳步聲,轉頭,在看見穿著隔離服的傅致一那一刻,眼睛一亮,待到看見他身後牽著的與暮,眼神開始變得複雜了一點。
與暮在心中冷笑。
「與暮,很高興你來看我。」
她坐起身,說的誠懇。
與暮看著她不語,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想說話,不想搭理人……不想搭理那些她討厭的人。
面對她的沉默,向可卿倒是不介意,笑笑說:「傅致一,與暮是孕婦,挺著大肚子不容易,你還是快帶她回去休息吧。」
傅致一「嗯」了一聲,看了眼桌子上已經冷掉的飯菜,剛想說話,就被王璇捷足先登:「小姨,傅致一是專門來看你的呢,聽說你不吃飯,他可是很擔心呢!」
說完朝傅致一眨眨眼,似乎在說我騙騙小姨,你可千萬不要拆穿我哦!
「旋旋!」
向可卿輕斥:「跟你說了多少遍,要叫叔叔,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
「可是傅致一看起來不像叔叔啦,更像是哥哥!我們學校的女生都覺得他好帥好優秀,還很嫉妒我能認識他呢!」
在她說話的當時,與暮試圖將自己的肩膀從傅致一的囚禁中掙脫出來,他看著她,不讓。
最終她嘆氣:「我只在房間裡走走。」
傅致一猶豫了一下,才將手放開。
「與暮阿姨,你要是累了的話,可以再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哦!」
王璇的聲音傳了過來,與暮看都沒看一眼,在心底笑,一個是哥哥,一個是阿姨,差距還真是大。
她當做沒聽見一般,走到了窗台邊,看著外面的景色,感受陽光傾灑在臉上的舒適感。
自然是看不見身後王璇因為自己話成了空氣之後沒好氣的一張臉。
Part5
就在這時,向可卿的主治醫生帶了兩個護士走了進來,一行人說話的聲音吱吱喳喳,與暮就當時小鳥叫了,她站的這個距離算是離病床最遠的了。
雖說她很早就知道愛滋病傳播的幾個途徑,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自我保護。
好在病房夠大,像這種大型的重點醫院,能住進這種病房的屈指可數。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身後一個驚呼:「呀!怎麼讓孕婦進來了呢?
萬一被傳染了……」
那是一個新來的小護士,話還沒說完就捂住了嘴巴。
主治醫生瞥了窗邊的人一眼,在進來的時候他就看見她了,如果估計的沒錯的話,應該是傅太太。
他雖然不理解,但小傅爺的事情也是略有所聞的。
自從向可卿住進來之後,醫院裡的那些小護士就八卦了好幾天。
在醫院裡有專門給重型病人安排的隔離區,像愛滋這種病人是需要隔離的,可是隔離的第一天就被上頭下令送到了這裡。
並且把這一代VIP病房都隔離了出來,四五個豪華大房間都是空著的,別說晚上,就是白天也安靜的連根針掉下的聲音都能聽見。
也是這個原因,除了傅致一身邊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都需要經過門外留守的穿著黑色西裝人驗證身份才能進去,自然就沒有人敢提醒說是孕婦最好別進這裡了。
小護士們紛紛掀起八卦的心,都說躺在床上的美人一定是小傅爺的心上人,可這四海閣小傅爺近月結婚的消息也被記者給挖掘出來在寧市傳的沸沸揚揚的。
於是有人開始幻想,床上躺著的人也許是小傅爺的情人,因為背叛小傅爺遭了天譴得了這種病,最令人難過的是小傅爺也不介意,什麼都給她安排最好的,照顧的無微不至,一下子小傅爺在她們的眼底瞬間更加光明了起來,又帥又多金,關鍵還痴情!
「小傅爺,如非必要,還是別讓傅太太進來吧,孕婦的抵抗力一般都比常人要差,雖然不會出什麼事情,但是以防萬一還是……」
檢查完後,主治醫生在走廊的盡頭跟送他出來的傅致一說。
傅致一應了一聲,已是覺得不妥。
在外面跟他談了幾句,再進去想要將與暮帶出來的時候,才發現窗前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她的影子。
眼神在房間裡巡視一圈,轉移到病床上,向可卿也沒見人影,只有王璇一個人在那收拾東西。
似是感受到他的眼光,王璇說:「小姨上廁所去了。」
「與暮呢?」
「她走了啊……」
「走了?」
傅致一蹙眉,「什麼意思?」
「就是走了啊……」她眨眨眼睛,說的無辜,「剛才你一出去,她就跟了出去,難道你沒看見她嗎?」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從裡面走出來的向可卿看見傅致一臉色不對,奇怪的問。
「小姨……那個阿姨走了啦……」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傅致一轉身往外面走去。
「哎……」她急忙跑上去攔住他,「傅致一你要去哪裡?」
他眼睛冰冷的掃視了一眼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王璇但覺手一顫,莫名其妙的心慌了一下,膽顫地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她掂量了一下,剛想說話,只覺耳邊一陣風,留給她的已是一個冷傲的背影。
王璇扁扁嘴巴,瞪著一雙委屈的眼睛看著走到身邊的向可卿:「小姨,你看他,怎麼可以那麼冷漠!」
向可卿嘆息一聲:「小璇,是你沒禮貌了。
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對與暮做出一副敵意的樣子?
難道你不知道她是你致一叔叔的妻子?」
「我知道啊,可那又怎樣。
她根本就配不上傅致一,那麼平凡,一點特別之處都找不出來。」
「這是你的看法,並不能代表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她能讓傅致一喜歡就說明她比別人在傅致一心裡的地位重要。
感情的事情不是外人可以評論的。」
王璇撇撇嘴巴,很不以為然的樣子。
向可卿看著她,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問出了口:「小璇,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你傅致一叔叔了?」
王璇沒想到她會問的這麼直接,臉倏地就紅了,低下頭,一派小女生的模樣。
向可卿看著她那樣子,心裡清如明鏡。
像傅致一這樣的男人,就連大齡女人都逃不過他的魅力,何況是眼前這種情竇初開的小女生。
「小璇,你聽我說,馬上制止這個念頭!他是你叔叔,只能是你叔叔,你懂嗎?」
「為什麼只能是叔叔啊,我看的出,他不是很喜歡他老婆啊……」無知的孩子總是充滿莫名其妙的自信,大抵是覺得自己年輕,資本擺在那裡。
向可卿卻不贊同地搖頭,眼色深沉:「他只是不喜歡把感情擺在臉上而已,如果他真的不喜歡與暮,剛才不會那麼著急。」
是的。
傅致一從來不喜歡將感情擺在臉上給人看,可他這次是真急了,在醫院外面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與暮的影子。
開車回去的路上,連闖了好幾個紅燈,平時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半個小時就到了。
一到家打開門,卻發現裡面空空蕩蕩,玄關處安靜躺著的專門為她定製的棉拖鞋證明她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Part6
其實與暮沒有跑遠,她頂著一個大肚子能去哪裡?
這個城市那麼大,卻連她的容身之處都沒有。
恰巧在她走出醫院的時候,李瑤的電話過來,於是她便讓李瑤把自己接走。
聽了與暮的遭遇,這一回李瑤卻沒有風風火火的想要拉她去找傅致一理論什麼的,只是感慨道:「能愛上沒心男人的女人都是找虐,就像我大學時候看的小說,總是覺得裡面的女主角怎麼那麼傻,世界上又不是沒其他男人了,為什麼就非他不可?
哎!你別說,世上人多又怎樣,『他』這個男人就只有一個,誰能代替,他媽的就是非他不可了。
你說我憑什麼看不起那些書里被折磨的死去活來的女主角,現在的我們不就是那種死樣子。
這才是生活!不這麼真實,怎麼會有那麼多女人為愛情去自殺,愛情他媽的就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藥!沒有愛過的人,永遠都不知道那種捨不得的掙扎有多難受!」
與暮知道,只有李瑤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說髒話。
以自己對她的了解,應該是跟陸連年之間又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他們這一對也是苦命,明明彼此相愛,卻怎樣都不能在一起。
後來,與暮才知道事情根本就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這一次,反對李瑤跟陸連年在一起的人是李瑤的父母。
以前李瑤年齡還小,他們任由她在外面玩也就罷了,女人嘛,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一生有幾個男伴是多正常的事情,她父母也不是那麼不開明的人。
可眼下李瑤的年齡也不算小了,家裡不是沒有準備給她介紹對象,以前她都拒絕,本以為是看不上,後來厭煩了,李瑤直接說這輩子除了陸連年她誰都不要。
再怎麼說,李家也算的上是一個富裕之家,生意雖然沒做到全國連鎖那麼大,但也能算是寧市裡面上層的那種,他們怎麼能夠忍受自己的女兒去當別人的備胎?
玩玩也就罷了,如果是動真格的,他們可不干。
就這樣,李瑤被強迫的去參加各式各樣的宴會,如果她不同意,家裡人就禁止她出門,哪裡也別想去。
一般女人要是碰到這樣的事情,第一個依靠就是找自己心愛的男人。
可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她在像大姐姐一樣照顧陸連年,很多棘手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她在幫他處理,他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除了只能增添煩惱,多一個人擔心,或許更多的是以後兩個感情之間的揣測,其他什麼好處都沒有。
事實上,正中了李瑤的想法,陸連年就是一個富二代少爺,那些上流社會的宴會,他也是經常出現,兩人的碰面不可避免,當陸連年親眼看見李瑤的父母在幫她介紹對象的時候,心底怒氣便瞬間爆發了出來。
有些男人就是這麼自私,自己給不了別人幸福,不能在別人面前確定自己女人的地位,可是看見她在跟別的男人打交道的時候又會生氣,霸道的沒有道理。
雖然時候李瑤有耐心解釋過,但是這樣不斷的相親不斷的相遇總會讓彼此之間產生裂痕,在那些解釋了一遍又一遍的日子裡,裂痕不斷的在擴大。
每天除了爭吵就是爭吵,陸連年的不信任讓李瑤很無奈,到最後已經成了一種煩厭。
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一開始總是會謙讓,可是久了疲了就會生氣。
與暮跟著李瑤來到她住的地方的時候,才發現裡面乾乾淨淨,沒有了任何男性物品。
許是察覺到她的眼前,李瑤毫不在意的說:「前兩天他搬走了,連帶他的東西一起收拾走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嗯。」
與暮點點頭,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原本自己這幾天的心情也是極差的,忽然又聽見李瑤的遭遇,心底一陣無奈。
不知道是這個世界怎麼了,還是她們真的不好,所以在感情上才會經歷這麼多痛苦的事情,「也好,這段時間你也好好的想清楚,到底是跟自己喜歡卻不能結婚的人在一起好,還是找一個愛自己的結婚會比較好。
只是瑤瑤,你已經看到了我的路,不要重複了才好。」
「我知道,不過你也別這麼悲觀。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家好好住下來,你現在大著肚子,可得每天都有人陪在你身邊。
先別去想傅致一了,就讓他著著急,你每天保持好心情,準備寶寶的降生吧!」
與暮勾勾唇瓣,心底卻一陣迷茫。
著急啊……他會嗎?
就這樣,與暮在李瑤的家裡住了下來。
兩人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每天早上一起出去吃早餐順便買菜,就當做是陪孕婦走走,中午李瑤負責做飯,下午與暮聽著胎教歌睡覺的時候,李瑤就在書房裡上網。
一切好像回到了大學那時候,兩個閨蜜親密無間。
不同的是,當年兩人歡聲笑語,單純的在一起討論那個系的帥哥比較帥,守著那一份純真。
而現在,在彼此因為心愛的人受傷之後又聚在了一起。
可是她們覺得很幸福,至少在難過的時候不是孤單一個人,彼此都在加油打氣。
兩個人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總會聊起大學時候的很多事情。
就像與暮感嘆的那樣:「真的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那麼多年之後,我從來都沒想過我們還會像現在這樣躺在一起回憶過去。」
事實就是如此,當踏入社會,很多東西都會在改變,就算友誼在好,彼此都有自己的家庭,而家庭這兩個字就會花去彼此很多的時間。
「所以你要記得現在,也許在小傅爺把你接回去了之後,就又少了這樣的時間。」
與暮搖搖頭:「不會吧……大概他已經忘記我了。」
畢竟這些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李瑤側身,望著她:「與暮,傅致一應該是愛你的,像他那樣的人,如果沒有動真感情怎麼可能會娶你。
不過……你放心,就算他真的不要你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大不了以後我跟你一起把寶寶撫養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