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滿滿都是她


  第七章 滿滿都是她

  Part1

  李瑤說的是真心話,她總覺得自己這輩子除了陸連年就不會在愛上別的男人。

  如果最後不能跟陸連年在一起,結果也就是一個人孤獨終老,所以有個小孩陪著自己也是很不錯的。

  只不過她這個想法也只是說說,與暮肚子裡懷的可是傅家唯一的血脈,傅致一怎麼可能會不要?

  那天幫小寶寶打的小衣服線用完了,與暮拿了小包包就要跑出去買。

  那時李瑤還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睡覺,說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與暮笑笑說就在樓下又不遠,讓她乖乖睡覺。

  昨天李瑤心情不好跟朋友到K歌K到很晚,與暮自然是理解的。

  

  躺在床上的人想著好像是不遠,便也沒有堅持,朦朦朧朧又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便聽見了一陣敲門聲,以為是與暮忘記了帶鑰匙,急急忙忙去開門,門外的人卻是讓她一愣:「葉凡?」

  他穿著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V領毛衣,外面是一件深色的呢絨大衣,利落的短髮,英俊挺拔。

  「嗨……」李瑤站在原地打了聲招呼,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竟會覺得心裡不自在的生疏。

  葉凡朝她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收起平時放蕩不羈的性子,正經的像個絕世好男人。

  李瑤側身讓他進門:「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與暮不見了……」葉凡遲疑了一下說:「致一跟我說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裡,不過看現在這樣子,好像家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李瑤一怔,因為他忽然出現,她腦子一下子沒轉彎過來。

  葉凡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家裡能有什麼原因?

  當然是因為與暮了!

  「與暮不見了?」

  她故裝成吃驚的樣子,「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傅致一呢?

  老婆不見了,他不著急?

  自己不去找怎麼讓你來了?」

  葉凡搖搖頭:「致一已經很著急了,這幾天,手底下的人把整個寧市都要翻過來了。

  可你也知道致一這人自負,與暮不見了,她身邊的一些朋友他一個都不認識,連我也只知道就你跟她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今天才過來問問你,與暮她有沒有來找過你。」

  「沒有啊……」李瑤說的無辜,「到她家找過嗎?

  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

  「已經打電話過去確認過了,不想讓與暮的家人擔心,所以我們只是裝作不經意地問候,與暮沒有回家。」

  「噢。」

  看樣子傅致一也不是一點都在乎與暮的,李瑤在心底想著,那個男人平常那麼自以為是,這次與暮離開算是給他一個小教訓,不過這個教訓收回的還不是時候,再怎麼說也得讓他難受幾天。

  她忽然想起出去買毛線的與暮,她得趕緊讓葉凡離開這裡,不然與暮回來之後,兩人碰面就糟糕了。

  於是她忽然撫住了胃部,皺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

  葉凡還在思量與暮的事情,見她忽然這樣,忙關心的問:「瑤瑤,怎麼了?」

  「胃有些疼。」

  她說,「應該是沒吃東西,我有些餓了,你陪我去吃下早餐好嗎?」

  「嗯。」

  葉凡自然是沒意見,事實上看起來比她還著急。

  出了門,外面陽光燦爛,與暮往兩邊瞅瞅,確定沒有與暮的影子,才帶著葉凡往毛線店相反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是心靈感應還是什麼,當她不經意的回頭的時候,居然看見拿著袋子的與暮正巧從後面的拐角處出來。

  她心猛然一跳,腳步情不自禁的停住。

  走在前面的葉凡正好奇的回頭,就見她衝上來拉住自己的胳膊,快步的走:「快走吧,我快餓死了要!」

  隔得好遠,與暮看見前面的那兩抹影子,不是李瑤和……葉凡嗎?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忙加快腳步往樓道裡面走。

  葉凡找到這裡來……是因為她嗎?

  她蹙眉,是傅致一的原因?

  又或者是她想多了,葉凡只是來找李瑤的?

  如果真的是傅致一的話,他應該會親自來吧?

  所以……她搖搖頭,輕笑,自己還是不要奢望了。

  就在她在包裡面找出鑰匙要開門的時候。

  「與暮……」一個聲音傳入耳里,驚了她的動作。

  是幻覺吧?

  那個人的聲音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Part2

  對!一定是幻覺!與暮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肯定是耳朵出問題了,閉上眼睛,再睜開,她重新用鑰匙開門,卻始終不敢往身後看,好像身後有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在她轉動門把手要進去的剎那間,一雙手從後面攀上了她的肩膀,用了不大卻足夠的力道,將她轉過身面對自己。

  與暮低著頭,周身淡淡熟悉的菸草味。

  他穿著黑色大衣,金色紐扣,冬日裡窩在他的大衣里定是很溫暖。

  與暮感覺眼睛發酸,明明沒有幾天的,明明早以為自己可以淡然了,為什麼再見面還會這麼難受。

  「與暮,抬頭看我。」

  他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的疲憊。

  可與暮偏不抬頭,是不想還是沒有勇氣?

  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與暮……」

  她雙手在兩側緊緊的握成拳頭,咬牙,終於抬起頭。

  出現在她眼前的不是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或任何場合都意氣風發的傅致一,他好像有些瘦了,臉色也沒有以前那般好,一向愛乾淨的下巴上甚至留了鬍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下子頹廢了許多。

  與暮不願意去承認,這幾天的時間,他好像過得非常不好。

  四目相接,她看見了他的眉,他望見她的眼。

  她抿唇,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輕撫他的衝動。

  他的鬍鬚沒刮也許在別人眼中是一種性感?

  他的發有些凌亂也一點都不有損他的英俊,至於……他臉色蒼白,又清瘦了些,跟她有什麼關係?

  也許是照顧病人照顧的累到這種程度?

  「與暮,我想你。」

  他的自制力變差了,不像以前,她離開了,雖然擔心,但在心裡總知道最後一定能將她找到的,所以每天一如既往的過。

  可這一次,在這尋找的過程中,他是那麼難受,每天工作的時候不停的抽菸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每晚睡覺時必須把自己灌醉才能夠勉強在半睡半醒間,腦海里滿滿都是她。

  「想我什麼?」

  「想你在家。」

  想你在家裡陪我,想你每分每秒。

  在家?

  與暮苦笑,也是啊,那麼大的一棟樓,空空蕩蕩,一個人是挺寂寞的。

  因為寂寞,才想起她的好?

  是啊……他一向都是這麼自私。

  「如果覺得家裡太大可以換一個小的,或者把向可卿直接接到家裡去修養,每天都有她的侄女來看望,一定很熱鬧。」

  「她們跟你不一樣。」

  「我應該說聲謝謝嗎?」

  「不用。」

  「那好,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的話我要進去了。」

  「與暮!」

  「……」

  「跟我回去。」

  「不可能。」

  「……」

  「一隻好不容易從囚籠中逃走的鳥,你覺得它會想要回去嗎?」

  囚籠……在她認為,他給予的那些和曾經陪伴過自己的生活都只是囚籠而已嗎?

  傅致一眉頭微皺,胃又開始在抽痛。

  與暮不是沒有看見他的手擱著自己胃部的姿勢,她知道那不是他在故意要自己可憐,是一種人的本能。

  應該是胃病又泛了吧,這幾天無節制的菸酒,不疼才怪。

  他總這麼不愛惜自己,向可卿走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她走的時候又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這樣墮落就能引起別人的同情心嗎?

  與暮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不能心軟,一定不能!

  「如果沒事的話,我還有事先進去,不陪你聊。」

  「我在這裡等你。」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我等。」

  就像她等他一樣,以為總有一天能夠愛上自己,重新開始?

  不必,她已經傻過一次,沒必要讓他也傻一次。

  她不回話,轉身進門,「砰」的一聲,門在他的眼前關上。

  這天,他沒有等到與暮,卻等到了葉凡和李瑤。

  李瑤在看見傅致一的時候,先是一驚,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瞪著一旁的葉凡:「你騙我!」

  葉凡一愣,剛要解釋就見李瑤拿出鑰匙把門打開,當著兩個男人的面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葉凡摸摸自己鼻子上差點碰到的門灰,轉身看著倚在牆上的傅致一,就連他這個在傅致一每天醉生夢死里陪著身邊的朋友,也不太能適應他現在的狀態。

  說實話,如果拋卻這種頹廢狀態背後故事的話,傅致一這種狀態也許是一種新生。

  他的生活從小到大都太單一了,葉凡從沒見過像他這樣的有錢人不出去娛樂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努力的就好像是要高考的孩子,生活別提多單調了,還浪費了那麼帥的一張臉。

  但是話說回來,像傅致一經歷過與向可卿那一段感情,很難去愛上一個女人,就算真的愛上了也不會承認,更不會掏心掏肺的。

  他是一個商人,不管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都是斤斤計較的,就像你付出了多少,我才能回報多少。

  更甚至,有時候只能是你付出了很多,我只能回報你一點點。

  很多時候葉凡都替愛上傅致一的女人可悲,可是那又怎樣?

  換成像他葉凡這種專情就好嗎?

  執著的喜歡一個不可能愛上自己的女人,不管自己想盡辦法忘記都遺忘不了,就算是身邊美女環繞,都讓他覺得無限空虛。

  Part3

  李瑤進門後便在臥室里找到了坐在床上發呆的與暮。

  她坐在那裡,陽光傾灑的她的身上,以往都是柔和的臉上隱匿著憂愁。

  不用想她都知道,與暮一定是跟傅致一見過面了。

  都怪她沒心眼,葉凡都找到這裡來了,她怎麼會沒想到傅致一也會來!

  聽見聲響,與暮抬頭就看見李瑤皺著眉,一副對不起自己的愧疚表情。

  她愣了愣,才笑笑說:「剛才還看你跟葉凡高高興興出去,怎麼才一會兒就這麼愁眉苦臉了?

  莫不是葉凡那傢伙對你做了什麼不軌的行為?」

  她將語氣放的輕鬆,頗為逗笑。

  可是李瑤並沒有心情跟她開玩笑,只是垮著一張臉:「與暮,對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葉凡那傢伙用計,我也不知道傅致一他竟然會找到這裡來。

  我出門的時候都沒看見他……」

  「沒關係。」

  與暮打斷她的話:「瑤瑤,別放在心上,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想要在寧市找到一個人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從來不懷疑他不會找到這裡,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

  她說:「瑤瑤,這幾天跟你在一起的生活很開心,就像是回到大學時。

  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與暮……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瑤臉一擺,很嚴肅的看著她。

  「沒有啊……只是覺得在這樣的狀態下,有這樣的生活算是一種很奢侈的吧。

  你也不可能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以後你也要結婚生子的。」

  「什麼結婚生子,誰說要了!我跟你說,要是你不想跟傅致一回去,你就呆在我這裡,就算他傅致一有再大的能力也不可能強把你搶回去吧?

  何況你還懷著孕呢!要是他真做出那麼暴力的事情,你更不能回去了,誰知道他以後還會對你怎樣?

  而且……而且還有一個向可卿在那裡……」

  想起來便有餘悸。

  與暮不禁想起那些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的日子,心裡苦澀,有些心疼自己。

  「瑤瑤,你想多了,我不是要跟他回去,我是想回自己的家了。」

  「回家?」

  「嗯……」她說:「這些年在外面我也累了,如果真的要把孩子生下來,我想還是回家會比較好一些。

  畢竟有爸媽陪在身邊。

  他們只有我這一個女兒,也一直都希望我在身邊陪著他們。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嗎?

  家裡的塔做好的時候,我爸就說過,等他老了的時候希望有我跟媽陪在身邊,那時候他還能牽著自己的孫子帶它從小鍛鍊身體。」

  記得啊……她那時候還真憧憬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那個時候的對象是譚勛。

  一路走來,沒有人會比李瑤更懂與暮,她想要的並不是什麼榮華富貴的愛,只是想要跟自己心愛的人窩在一個小城市,過著平淡卻安穩幸福的生活。

  不過更多時候,越是小小的期望越是難實現。

  現實是與暮把一切都想的太過於簡單,當她第二天將自己不多的東西收進在一個包內,跟著李瑤出門的時候,便見站在那裡的傅致一。

  還是昨天的裝束。

  看見門開了,只是輕輕的抬了一下眼皮,整個人好像又頹廢了不少,隔得不近不遠,與暮卻能看見他眼底血紅的眼絲。

  與暮感覺自己的心又疼了,她逼著自己轉過眼神,目不斜視的往電梯口走去。

  「與暮……」她聽見他的聲音,沙啞的讓人心疼。

  她抿唇,不回頭,等到電梯門開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走進去。

  在電梯裡轉身,卻對上了他沉默的眼。

  與暮想起的是在這幾天,自己的強迫忘記里,每天晚上的夢裡都出現的這張臉和這雙眼。

  夢裡面,她反反覆覆的伸手輕撫上那張臉,為什麼偏偏這麼好看的人,卻是沒有心的呢?

  她的心在一顫一顫的疼,他怎麼會感受不到呢?

  她真的不是個狠心的人,看見這樣的傅致一,她從第一眼就開始心軟了。

  可那麼多次的傷害不是她幻想的,那真真實實的讓她難受讓她疼,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那麼沒用。

  她一直奇怪,怎麼心那么小,還能裝下一個人?

  她曾經那麼大膽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可是在愛情里遍體鱗傷的也是她。

  有時候甚至那種感覺不是恨,只是一種膽怯,不敢再愛了,那種心痛的感覺不是當事人永遠都體會不了有多痛,地獄十八層也不過如此吧!

  所以,傅致一,別這樣。

  她在心裡與暮地說,卻在電梯即將關門的時候聽見「砰」的一聲。

  原本快要關合的電梯在一隻手按上按鍵的時候又重新打開……

  Part4

  與暮總覺得自己跟這棟別墅有不解的緣,是第幾次出去了,又回來了?

  望著凌亂的書房內,和剛被打掃過的臥室,剛剛葉凡的聲音像是魔咒似地不斷出現在她耳邊,他說:「你走了之後,傅致一過的並不好。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抽菸喝酒,每次傅嫂監督他吃飯都沒用。

  你也知道他胃不好,就那幾天,胃出血基本上是一天隔著一天,我們不敢驚動他的奶奶,也沒人能說服他。

  好不容易趁他昏迷的時候把他送到醫院,可是醒來了他就要走,我們不讓,他就把病房裡的東西砸的稀爛,嚇得那些崇拜他的護士都不敢進門。

  看的出他是真的痛苦,當初可卿姐離開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麼折磨自己。

  與暮……他是愛你的,只是自己沒有發覺。

  你知道人總是容易迷失在過去,傅致一也是人。」

  走進臥室,看著躺在床上打著點滴昏迷的人。

  醫生說他最近的身體很不好,再這麼折騰下去,別說胃出血了,就是胃壞死都不奇怪。

  原本是要住院的,可是據葉凡說,每次傅致一住院都會將整個病房弄得……加上與暮是孕婦,不太適合總在醫院裡,所以還是沒去。

  與暮坐在一邊,看著沉睡中的傅致一。

  睡著的他多乖啊,像個孩子,一點沒有平日裡半點魔王的作風,可就是這樣的孩子表象,讓他最親最好的朋友都拿他沒轍了。

  「到底是誰培養的啊,這麼爛得性格。」

  與暮坐在那裡,輕嘆。

  睡夢中的他自然是聽不見,也沒有表情,只是表情均勻沉睡著。

  與暮想起當電梯門將要關上的時候,自己看見他暈倒時,她心中的擔心與著急。

  罷了,無論裝得有多絕情,她依舊是愛他的。

  傅致一醒來時,天已亮,側頭,便見趴在床邊沉睡的她。

  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搭著,胸口平靜的起伏著。

  蹙眉……為什麼會讓她這樣睡著?

  傅致一試圖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竟然沒有一絲力氣。

  躺了一會兒,他掙扎的坐起身,將手上的掛水針直接拔了,下床,將睡在沙發上的與暮抱起來。

  迷濛中,與暮微微的睜開眼睛,便看見眼前的那張臉,無數次當她一個人睡著的時候,只會在夢中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張臉。

  他的眼神是那麼溫柔,看著她的時候好像她是這世界上他最寶貝的東西。

  「傅致一……」她喃喃地喚了一聲,竟有些哽咽。

  「怎麼哭了?」

  他有些慌亂,想伸手去幫她擦拭,才發現自己抱著她,根本空不出手心。

  然後急忙抱著她走到床邊,將她細心放下,伸手將她的眼淚擦乾淨。

  與暮眨眨眼睛,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夢中,她一驚,下意識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眼前的人,再看了看身後。

  「……」她低咒一聲,就要從床上站起來離開。

  一連串的動作快的讓還在發高燒的男人反應不過來,等到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在冷冷的響起:「你就那麼不想見到我嗎?」

  與暮腳步一頓,她本來只是想看看他的,確定他沒事的話就離開,沒想到竟然就那樣睡了過去,還用這樣的情況面對彼此……

  「沒有,你想多了。」

  她沒轉身,輕輕的說完,就要離開。

  「如果是我想多了就留下來!」

  與暮咬牙,不理會他的話,冷然地開門離開。

  很快的,裡面就傳出劇烈的撞擊聲,與暮的腳步還是停止了。

  隔著門板,還能聽見裡面噼里啪啦的砸東西的聲音。

  最終……她嘆息一聲,打開門。

  如她想像的一般,室內一地狼藉。

  地上是被打碎的點滴瓶和架子,一些擺在房間裡的裝飾毫不留情摔成了碎片,更別提放在茶几上那些等他醒過來的藥片和熬好的保溫湯了。

  他難道不知道他的胃就要壞死了,現在人還在發著高燒?

  「你真的是……!」

  她氣得簡直沒有了語言,走上去,將他拽到床上,好在他在生病又因為沒防備,所以輕而易舉就被她這個孕婦給拽在了床上。

  「躺著!別動!」

  說完將一旁的被子拽過來蓋在他身上,原本不聽話的男人掙扎想要下床,待看見她臉上的表情時,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可是他墨色的視線牢牢鎖住眼前的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又會消失不見。

  「與暮。」

  他低喊她的名字,不喜歡她躲避自己的態度,好像自己身上有什麼髒東西,就像那天她厲聲喊一句:「別碰我!」

  與暮不由自主的別過他的注視,轉身便要離開。

  「別走……」他反射性抓住她的手,看著她僵硬的表情,才像是想起了什麼,說:「我沒碰過向可卿……所以你放心,我沒有被傳染……不過你現在的孕婦,是不適合呆在我身邊,我發燒……但是……你可不可以別離開這裡?

  至少……在我病好了之後……我怕現在這個樣子去李瑤的家門口暈倒了會妨礙到別人……」

  「我只是去找醫生。」

  她淡淡說完,轉身離開。

  出門臥室門,她才撐不住靠在牆上,是因為懷孕後的意志力薄弱嗎?

  為什麼在聽見他剛才那段話的時候,她會很難過很難過。

  他怕自己懷疑她跟向可卿之間有什麼關係,他說她現在離開,他還是會站在門口等她……

  那是她認識的那個傅致一嗎?

  像他那樣的人不是應該用冷漠的態度對她到底麼?

  他的性格真的是好爛好爛,爛到糟糕透了,每次都在狠狠傷害她之後再對她莫名其妙的那麼好,讓她根本對他狠不下心。

  Part5

  與暮深呼吸一口氣,暫時將自己腦海里的是是非非拋到一邊,一轉身,便看見了站在拐角處的葉凡,他站在那裡,指尖一根煙,隔得遠,看不清表情,卻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寂寥。

  曾聽人說,偏愛抽菸的女子都有一段令人傷痛的過往,男人呢?

  亦是如此嗎?

  自從傅致一昏迷了之後,葉凡和醫生都住在家裡,還有專門請來的高級護理,以防傅致一又發生什麼事情。

  他應該是聽見樓上的聲響才上來的吧,與暮朝他露出一抹無奈的笑:「你應該都想像到了,把醫生請來吧。」

  「嗯。」

  葉凡點頭,轉身下去叫醫生了。

  重新幫傅致一輸液,房間裡也讓人來清理的乾乾淨淨,與暮看了眼桌子上空蕩蕩的暖湯瓶,想了一下,打算下去再做一個。

  剛轉身,便聽見後面傳來一聲急促的聲音:「小傅爺,還沒好,您先別動……」

  她轉身,便看見想要坐起來的傅致一,望著她的眼神里有渴求的兩個字「別走。」

  與暮:「我只是下去煲湯。」

  與暮下樓到了廚房,揭開鍋蓋才發現昨天自己煲的湯還剩下一半,只要重新溫熱一下就好。

  她將火打開,調了一個合適的溫度,站在原地閉了會眼睛。

  有些困了,昨天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雖然睡得很死,但是還是有些累。

  醒來之後她也什麼東西都沒吃,肚子有些餓了,待會兒湯好了之後,她也喝點暖暖胃吧……

  這般想著,打算出去休息一會,一轉身就看見葉凡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手上還有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

  看著它們被遞到眼前的時候,與暮一時間愣住,葉凡解釋說:「傅致一讓我去買的,他擔心你沒吃早餐,孩子也應該餓了。」

  「噢。」

  與暮應了一聲,將袋子接了過來,從櫥櫃裡拿了盤子和筷子,將包子都倒在裡面,轉身:「你應該也沒吃,一起吃吧。」

  「嗯。」

  葉凡將另一隻手上的包子拎起:「把這份也裝進去吧,我去叫醒瑤瑤。」

  「啊?」

  與暮一愣,才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了李瑤:「瑤瑤也一直在這裡嗎?

  怎麼沒回去?」

  「她跟你一起來的,擔心你,想留下來照顧你。

  不過你也知道她粗神經,晚上睡著了,到現在都還沒醒。」

  葉凡說這話的時候,與暮看見他嘴角輕輕揚起,帶著若有似無的寵溺。

  「葉凡……」她輕輕的問:「這樣的執著,看不到希望……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葉凡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撇撇嘴:「不知道自己怎麼堅持下來的,想過很多次放棄,不過沒毅力。

  後來就看開了,有些人也許一輩子都忘記不了,既然忘記不了就別強求,就像我從來沒強求過她跟我在一起一樣。

  可能是我心底還有些希望,只要沒親眼看見她結婚,就覺得什麼都還有希望。」

  「如果我是瑤瑤,我就選你了。」

  與暮笑著說:「真的沒有見過比你好的男人了。」

  「我也覺得自己可以立個牌坊遺留千古。」

  他笑道,像個大哥哥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世界上痴情的人還有樓上那個,你慢慢會發掘的,我去叫瑤瑤。」

  說完就轉身往樓上走去。

  與暮想了一下,才叫住他:「葉凡!」

  「嗯?」

  他轉身。

  「瑤瑤最近跟陸連年的關係不是很好,我覺得他們兩人繞了這麼久都沒結果……嗯……陸連年太孩子氣了,瑤瑤也是累了,如果你可以的話……」她眨眨眼睛,「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嗯。」

  葉凡點頭,說了聲「謝謝。」

  便轉身往樓上跑去。

  是她的錯覺嗎?

  為什麼她會感覺他的腳步有些雀躍?

  她搖搖頭,心想葉凡此刻應該是很快樂的吧?

  就算他嘴上再怎麼說希望李瑤幸福就好,但是當真的聽見她跟別的男人不好的消息,還是會有異動的。

  就像她曾經離開譚勛的時候,表面上很平靜,心裡卻是希望他跟那個女人永遠沒結果的。

  那麼偉大的祝福,在愛情里,有幾個人做的到?

  與暮走到餐桌前將包子擺好,再拿杯子將豆漿倒好,等了一會兒發現樓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正打算去廚房裡關火,就聽見「砰」的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被用力砸到地上的聲音。

  與暮一愣,往樓上去去,就聽見上面傳來李瑤的聲音:「陸連年,你去死吧!」

  然後就是她哭泣的聲音,那樣的哭聲是與暮從來都沒有聽過的。

  這些年,遇見再大的事情,她都是一個人堅挺過來的。

  雖然也有哭過難受過,可沒一次是這麼難受的。

  就像是聚集了很久的淚水,想要在這一瞬間都流光。

  那聲音聽的她想跟著一起哭,那是受到怎樣的委屈,刺痛了怎樣的心。

  她站在門外,看著葉凡心疼的抱著她,想要安慰的那些話沒有一句說出口。

  也許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在這個時候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一個能陪著她的肩膀。

  與暮吸吸鼻子,知道自己這時候不適合去打擾,剛想要轉身,就感覺一個懷抱,輕輕的在靠近。

  她抬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修長的指尖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然後溫暖的牽著她的手往樓下走去。

  Part6

  與暮那一刻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捨不得放手,忘記了掙扎,摒除了拒絕乖乖的讓他牽著自己走下去。

  桌上的包子還散發著熱氣,與暮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先坐在位置上等著,自己走到廚房去把已經溫熱了的湯給端了出來。

  「這是昨天熬的湯,你先喝一碗,對胃好。」

  說著便盛了一碗遞了過去。

  「嗯。」

  他應了一聲,拿了一個碗也盛了一碗:「你也喝。」

  與暮看著他的動作,不太熟練,說話的語調也有些生硬,大抵是沒這麼關心過人。

  就像她第一次關心人的時候也是這般尷尬與笨拙。

  兩人在餐桌前吃了一會兒,李瑤和葉凡就從樓上下來了,隔得遠還能看見李瑤眼睛紅紅的,但兩人都頗有默契的沒提,葉凡也還是平常的樣子,笑道:「好在我聰明,多買了一點包子,足夠四個人一起吃了。」

  說完特紳士地移開了椅子,對著李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瑤吸吸鼻子:「我不要坐這裡,我要跟與暮坐一起。」

  然後跑到與暮身邊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葉凡無言,自己拉著椅子自己坐著,不過還是特細心的把豆漿分給了她一杯。

  四個人吃了一會兒,李瑤喃喃地說:「這種場景讓我想起了大學的時候在食堂里,我跟與暮就是這樣坐在一起,與暮的對面坐的是譚勛,我對面坐的是陸連年。」

  一句話說的其他三個人皆停下來看著她。

  李瑤卻絲毫不在意,道:「那時候多年輕多單純啊。」

  她朝著與暮說:「與暮,你還記得嗎?

  當時我們四個人約好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還要重返當年。

  可是過了這麼多年,人呢?

  除了我們兩個,另外兩個去哪裡了?」

  她笑,有些自嘲:「對,不是還在這裡嗎?

  只是換人了……」

  「瑤瑤。」

  葉凡輕叫了一聲,已經看見了傅致一的臉色不對勁。

  與暮心底也隱隱擔憂。

  李瑤看去,卻依舊沒有退去臉上笑,只是說:「小傅爺生氣了嗎?

  我還以為我們家與暮在你心底一點地位都沒有,原來還是有那麼一點的啊?

  我連提起譚勛這個名字你都會生氣,那你有沒有想當與暮懷著孕,你為了照顧另一個女人把她丟在家裡幾個星期的感受?

  小傅爺你地位崇高,沒有人敢拿你怎麼樣,可如果你從最初就不打算給與暮幸福的話,又何必強迫人家嫁給你?

  在結婚之前,與暮一直在逃避,不是你一再的保證才將她的心軟化了麼?

  現在算什麼?

  你心目中的女神一出現,你就倒戈那邊,連一眼都不願意往身後看了?」

  李瑤看見了,真的有看見傅致一的臉色非常的不好,一雙沉默的雙眸好像隨時能從裡面噴出火花來,可她現在怕什麼?

  站在好朋友的角度,如果他真的珍惜與暮,就不會用他的身份來壓她的好朋友,何況李瑤一點都沒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麼:「我知道,平時沒有人敢得罪小傅爺,更沒有人敢這麼說你。

  可與暮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家裡人擔心,所以從頭至尾都沒有跟家人訴過一點苦,阿姨叔叔還以為她在外面過的有多幸福,嫁給你的生活有多美滿。

  可如果被他們知道了你是這樣對待他們女兒的他們會怎樣心疼?

  不管你身份有多高多偉大,就是你的開國元老,在他們的眼底,也是他們的女兒重要。

  既然他們不知情,我這個當朋友的只能站出來維護。

  與暮心很軟,本來那天是打算打包回家的,她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決定要離開,可是一看見你暈倒,她就嚇的六神無主了,你一定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她拉著醫生的手哭的眼淚直流的樣子。

  之前她在我面前表現的有多冷靜,好像已經把你忘光了,如果不是看見她這樣,我還真的以為她沒事。」

  傅致一臉上隱隱的青筋,他的眼神望著與暮,似有痛苦。

  與暮則是低著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檬。

  李瑤說:「這一次,小傅爺你不把事情解決了,就別把與暮留在身邊吧。

  向可卿得的是愛滋病,就算你不為與暮著想,也應該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這樣的病要是傳染到孩子該怎麼辦?

  你們之間的糾葛所遺留的痛苦不應該讓與暮來承擔吧?」

  「夠了。」

  終於,傅致一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耐煩的打斷。

  李瑤嘴角微勾:「……所以這就是小傅爺聽了我說這些想要表達的嗎?

  如果……」

  「我說夠了!」

  忽然的起身,桌子上的碗和筷子似乎受了驚嚇似的紛紛往地上摔去。

  李瑤也是被這厲聲嚇到了,愣了一下,卻是覺得自己沒錯,倔強地咬唇望著他。

  「好了,致一,瑤瑤只是心情不好,說那些也是為了與暮好。」

  葉凡站起來拍拍傅致一的肩膀:「別說這些了,從今天開始,大家好好相處。

  致一,你也多抽出點時間來陪陪與暮,跟她道個歉好不好?」

  「不用了。」

  這一次,是與暮開的口,但見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嘴角輕輕扯開,「我沒那麼大牌,讓小傅爺跟我道歉,看現在你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吃飽了。」

  她轉眼看向李瑤,道:「瑤瑤,我們回去吧。」

  說完拉著李瑤就要走。

  「與暮……」傅致一在身後叫住她。

  但見她轉頭,微笑:「還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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