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驚鴻仙子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
老人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同孩子很像，固執、任性、自我中心。
可孩子的頑固任性，多是因為不懂事與好奇心。
老人的頑固，則多是因為懂得太多，加之覺得沒有人能管束自己。
就像是此時的墨霖瓶，枯瘦的小老頭兒，脾氣不小，力氣更大。
蘇辰井一時不查，竟然被推得踉蹌後退，再看墨霖瓶，竟是已經掐好法訣，靈隨意動。
半空中仙靈玉靜瓶迎風便長，從孩童胳膊大小的瓶子，長到了丈多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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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瓶身的氤氳雲台蔓延開來，竟是把平台覆蓋，七彩的寶光爍曜，勝過日月輝光。
看得出來，鑽了牛角筋的靈匠大師為了返老還童已然瘋魔，竟然不顧老邁身體，全力催動靈寶之力，顯出種種異象。
若願成如許井真有返老還童的神效，說不得蘇辰井也就任由老先生施為，但可惜如今的寶井，遠遠達不到老先生希望的目的。
而作為器主的他更加清楚，不論墨霖瓶如何壓榨靈寶，都是沒有辦法重新將願光點亮的。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這位靈匠大師，必將精力耗盡甚至力竭而亡。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就不是編故事，而是編事故了。
所以被推開的蘇辰井想也沒想，便朝著倪孝凱大喝道：「還愣著幹嘛，趕緊將他攔下！」
一直護衛在八面井旁的倪孝鎧原本以為這場大戲自己只是個看官，卻沒想到突然重任降臨。
戰鬥的本能讓他在聽到令命後，便直接喚出了自己的法寶戰器——饕餮吞靈甲！
將周遭七色華彩吞噬一空的黑光遮蔽其身，片刻後露出玄色的猙獰。
泛著金屬光澤的皮質鎧甲將倪孝鎧全身蒙住，就連眉眼處都看不到一絲縫隙，只能囫圇看出個人形。
而在這件鎧甲的胸腹處，是某種不知名巨獸的圖騰，說是圖騰，其實更像張沒有邊角的獸嘴。
兩排半月形的唇里密密麻麻的細密利齒，上下兩頜只見，有團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渦，正在氤氳個不停。
只要看見這幅鎧甲，就會情不自禁的被那團黑色旋渦吸引，好像這才是這幅鎧甲的本體。
「巨力、神速！」
忽得，一聲爆喝響起，黑色鎧甲的頭頂亮起幽幽兩點紅光。
黑色鎧甲瞬間消失原地，在七彩的華幕中橫行，當這條黑色的身影划過之後，那口本意顯靈的寶瓶不甘心得縮回初始大小。
晃得人睜不開眼的華幕也已散去，再看台上，身著饕餮吞靈甲的倪孝鎧，已經將墨霖瓶老頭按在地上。
單腿壓著老人有些駝的背肌不說，雙手還將對方單臂反折過來，畫面極為不禮貌。
墨霖瓶雖然是得證靈寶大道的上師，但他的法寶到底只是口玉淨瓶，雖然有幾手攻伐術道，但都需要蓄力許久。
面對倪孝鎧的突然發難，不敵是自然的，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這麼愣，打斷他的靈寶法訣不算，甚至還將他給壓制在了地上。
這讓墨霖瓶分外屈辱，怒喝道：「哪來的混小子，還不趕緊從老夫身上下去。」
說著，便奮力扭動身體，只可惜，能推動蘇辰井的力氣，在這兒就同雞仔般無力。
可無力歸無力，但這位可是邊城頂頂有名的靈匠大師啊，倪孝鎧一個晚輩，總不能一直壓著吧。
所以眾人就看見，穿著玄色皮甲的男人，將臉朝向蘇辰井，兩點幽幽的紅光，像是在求個主意。
雖然心在倪孝鎧整張臉都被皮甲包著，但蘇辰井仿佛能夠透過那不知材質的黑皮，看到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是，阻止墨霖瓶的命令確實是他下得，但他是讓倪孝鎧阻止，不是讓他降伏啊！
邊城最頂級的靈匠，踏上靈寶之路的大師，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膝蓋壓在地上？
你能不能再莽一點？
臉色慘白的蘇辰井趕忙上前，將倪孝鎧一把推開，恭恭敬敬將墨霖瓶扶起，攙著老人的同時，還上下打量，關懷非常：「墨大師您還好吧，沒事吧，要不要去蘇家堡看看，還是去一趟吧，家父的生命之泉對各種外傷隱疾的療愈效果極好，防患於未然嘛。」
「老夫哪有這麼虛弱！」
起身後的墨霖瓶吹鬍子瞪眼，一把將蘇辰井推開，然後扭頭朝無辜站在一邊的倪孝鎧道：「你就是蘇家那條麒麟，倪孝鎧是吧？
小子你給老夫聽清楚咯，從今天起，邊城所有墨家的坊市，都不會接你的靈寶修復生意，這就是你今日對老夫不敬的懲罰！
還有你，蘇小子！」
憤怒的指點完倪孝鎧後，老頭子又轉頭朝蘇辰井破口大罵道：「若是你再攔著老夫做法，老夫就一頭撞死在你那口靈井上，讓全邊城的人都看到，你是害死老夫的兇手！」
蘇辰井怎麼也沒想到，墨霖瓶的性格竟然會這麼暴躁剛烈，頓時大呼頭痛。
正在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時候，遠處傳來悠揚的琴聲，如泣如訴，像是愛人在耳邊的不舍呢喃，讓人心中升起無限憐惜。
隨著琴聲，一條虹橋從天邊劃著名弧線落向此處，虹橋上是幾個抱劍的男人，還有位撫琴的女子。
隨著女子十根青蔥似的細指在琴弦上撥弄，那條虹橋也迅速飛馳，划過一道長長弧線，然後落到了平台上。
「天虹親，是驚鴻仙子來了嗎，是她來了嗎？」
「驚鴻仙子在哪裡，驚鴻仙子在哪裡！？」
隨著天虹琴音，台下圍觀者突然變得狂熱，而這份狂熱，皆是因為剛剛出現在台上的那個女子。
「爺爺，淡琴陪您回家吧。」
抱著琴的女子柔柔弱弱，腰枝細得好像柳條，能被風一吹就倒。
雖然因為蒙著面巾讓人看不清相貌，但那雙露在外頭的眼睛卻是靈動迷人，說話時眼裡千波流轉，像是少女望見朝思暮想的情郎，滿滿欲語還羞的風情。
「哎呀，你身體不好，怎麼跑到外頭來了！」
剛剛還蠻不講理的老人，看著孫女後卻怒火全消。
「琴兒想爺爺了。」
女子的聲音嬌憨，眉眼帶笑，將手中寶琴收起後，跑到墨霖瓶身邊，拉著老頭兒的手臂撒嬌。
「這......」
墨霖瓶有些為難，作為墨家頂級靈寶大師，他對這個孫女自幼疼愛非常，可謂有求必應。
但事關返老還童...
墨霖瓶臉色變幻，掙扎許久，最終還是無奈嘆了口氣。
只見他伸手摸摸女子的腦袋，笑笑道：「好，爺爺和你回去。」
「淡琴就知道，爺爺最好了！」
抱著老人手臂的女子歡呼一聲後，又扭身朝蘇辰井屈膝行了個淑女謝禮：「多謝蘇少堡的關照，淡琴在這兒謝過了。」
「驚鴻仙子客氣了。」
蘇辰井輕咳一聲，拱手回禮道：「對邊城而言，靈匠大師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若不是蘇辰井的阻撓，他老早已經達成了目的，此時這小子還在他的孫女面前賣乖，墨霖瓶心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連忙攔在兩人視線中間，向孫女狀告道：「乖孫女兒，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可別聽他花言巧語哈，剛剛就是他支使那人欺負爺爺，差點兒把爺爺的腰給壓斷了！」
光說蘇辰井還不夠，老頭兒還指了指遠處渾身黑甲的倪孝鎧，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
而墨淡琴也很是配合，一聽墨霖瓶說自己受傷，她就用著緊的語氣關切：「啊！？爺爺還好吧，琴兒這兒有課專治外傷的靈丹，爺爺您先吃了吧。」
「不用不用，別看爺爺現在年紀大了，年輕時也是去過十萬大山直面妖魔的，那小子想傷到爺爺，還早得很吶！」
「哇，爺爺好厲害！一會兒回去，琴兒給爺爺按按背，爺爺跟琴兒講講十萬大山的故事好不好！」
爺孫倆若無旁人的交談，而在墨淡琴的引導下，墨霖瓶暈暈乎乎的就跟著走了。
然後琴聲再起，虹光重現，七色華光罩著爺孫倆以及幾位抱劍男人，消失不見蹤影，只丟下圍觀眾人依依不捨的哀鳴。
看著紅光消失天際，蘇辰井長吁一口氣：「麻煩的老頭兒終於走了。」
若是墨霖瓶借著胡攪蠻纏下去，他真不知道這場大會該怎麼繼續往下進行。
但現在墨霖瓶走了，他就可以接著展示了。
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蘇辰井對著台上其餘的高人道：「看來仙靈玉露對於重點願光並沒有什麼效用，還請各位高人，想想其他辦法吧。」
說完，他便又站到一旁，將舞台讓出給各位高人，卻看到身著黑甲的表兄，極沒有眼力見的杵在原地。
使了好幾個眼色都還不行，蘇辰井只得無奈再次上前，將人拽到一旁，低聲道：「站在那兒幹啥，傻了麼？還是被剛剛墨老頭的話給嚇住了？你別擔心呀，修繕靈寶又不是墨家的獨門生意，他們失去了你這樣的顧客，並非你的不幸，而是他們的損失啊！」
蘇辰井還道倪孝鎧是因為剛剛墨霖瓶的威脅而擔憂，出言安慰。
卻沒想到，倪孝鎧將戰器一收，竟露出副讓人看得發毛的表情。
「表弟...我好像...」
倪孝鎧半仰著頭，痴痴望著虹光消散的地方，憂鬱道：「...一見鍾情了！」
見你娘的麻花情，分明就是見色起意！
蘇辰井怎麼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出，煩的不行：「先做事，等回去咱們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