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蠻橫戲耍
第17章蠻橫戲耍
昨天早上,在乘車去往工地的路上,黃海軍悄悄告訴伊先德,他早上在家裡發現了一條像蚯蚓一樣的小蟲,他兒子說那是一條蛇蜥。他已經想好了,打算將那個小東西悄悄放進華濟世的飯盒裡。
黃海軍對伊先德道:「我要嚇唬一下那個自命不凡的傢伙,看他打開飯盒,發現在饅頭邊上有一條蛇蜥時,會是什麼表情?一定會噁心得吃不下飯的!讓那個討厭的傢伙餓上一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小瞧我。」
上午幹活兒的時候,伊先德把黃海軍的想法悄悄告訴了另外幾個工友。很快,工地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黃海軍要開玩笑的事了。大家都認為這是個好玩笑,便都瞞著華濟世。
華濟世一個人被蒙在鼓裡,一上午都在悶頭幹活兒。
吃午飯的時候,大家和平時一樣,圍坐在鐵皮茶水桶周圍,但談話都有些不自然。
不知何故,華濟世今天似乎特別心事重重,本該注意到工友們臉上那半掩飾的笑容和盯著他的不自然的表情,本該看出氣氛有些不對頭,懷疑會有什麼事發生的。但是,華濟世沒注意到。
他選擇一塊草地坐下來,把自己的飯盒放在兩膝間,然後將蓋子打開,準備吃午餐。
事情正如黃海軍等人希望看見的那樣,華濟世看見飯盒裡面的東西,當即被嚇壞了,因驚恐而發出的尖叫聲響徹空地的上空。在發出尖叫聲的同時,華濟世本能地用盡全身的氣力,將飯盒拋向空中。
華濟世的表情既驚恐又滑稽,惹得工友們哄然大笑。大家直笑得前仰後合,黃海軍笑得最厲害。他已經幾個月沒這麼開心地笑過了。
「那是蛇,是一條毒蛇!大家快跑開,它會要人命的!」華濟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對大家尖叫道。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誰也控制不住自己,有的竟然躺在地上打滾。
這個玩笑開得太好了,華濟世的反應真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求你們了,相信我!那真的是蛇,是條毒蛇。」華濟世朝眾人喊道,幾乎在乞求了。
「你這個無知的傢伙,」黃海軍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這個地方沒有蛇,從來沒有,這你難道還不知道?虧你還在這裡上了三年大學。」
華濟世不理會,自顧自地站在那裡,眼睛掃視四周,不停地在草地上搜尋,神情驚恐萬狀。
草地上雜草叢生,蓋過腳背,要在裡面找到那條十幾厘米長的不起眼的小東西,無異於大海撈針。
黃海軍看著華濟世的樣子,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笑得臉色通紅。他坐在草地上,肚子都笑疼了,擦著眼裡的淚,將身子向後仰去,雙手緊貼著地面。
黃海軍策劃的玩笑開完了,大家也笑夠了,飢腸轆轆的工友們這才開始大口地吃起午飯。
華濟世仍然是驚恐萬分。他選擇了一塊沒有蒿草的光滑地面坐下來,右手端著一缸子熱氣騰騰的茶水,眼睛不停地環顧四周。
馬光明見華濟世一個人呆呆地坐在一邊沒有吃午飯,便走過來,從自己飯盒裡拿出一個饅頭遞給他,勸慰道:「黃頭兒同你開個玩笑而已,別想那麼多!」
華濟世接過饅頭,感激地看了馬光明一眼,默默地吃著,什麼話也沒說。
馬光明講完黃海軍和華濟世開玩笑的故事,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歐陽雲宏沒有笑,而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歐陽雲宏站起身來,對馬光明道:「謝謝你,馬師傅!占用了你不少時間。你們下午還要工作,你先休息,我們告辭了!」
離開工地,在返回的路上,歐陽雲宏思索著一個問題:讓華濟世大驚失色的那條小蟲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華濟世說那是一條有毒的小蛇,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黃海軍家裡呢?
在一家小餐館,歐陽雲宏和徐凱歌一人吃了一碗刀削麵,算是解決了午餐。
從小餐館出來上了車,徐凱歌將車子發動,轉過臉問歐陽雲宏:「歐陽隊長,是要去黃海軍家嗎?」
歐陽雲宏笑著說:「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
徐凱歌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可不願意,那多髒啊!」
十幾分鐘後,他們開車來到草甸子小區。
黃海軍家住在草甸子小區的3棟308號,是一套六十多平方米的兩室一廳的房子。房子建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外牆已經斑駁,是當時國有化工廠分配給職工的福利房。
房門上沒有安裝門鈴,徐凱歌在門上「咚咚咚」敲了幾下。
「誰呀?」門內有人問道,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請問是黃海軍家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徐凱歌大聲道。
「咔嗒」一響,房門被推開,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站在門邊,一雙大眼睛打量著歐陽雲宏和徐凱歌,眼睛有些紅腫,胳膊上戴著黑紗。
「你是黃珊吧?你媽媽在家嗎?我們是警察。」徐凱歌低頭看著小姑娘道。
黃珊點點頭,回過頭朝屋裡喊道:「媽媽,有兩位警察叔叔找你!」
隨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黃海軍的妻子宋佳妮和剛上高中的兒子黃杰一起從裡屋走了出來。
和黃珊一樣,他們胳膊上都戴著黑紗,眼睛紅腫,滿臉悲戚之色。
由於歐陽雲宏和徐凱歌都穿的便裝,宋佳妮打量了他們一下,審慎地問:「請問你們是……」
徐凱歌把警官證亮了一下,指著歐陽雲宏道:「我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的,他是我們大隊長歐陽雲宏,我是徐凱歌。」
「哦,歐陽隊長,徐警官,快請進!」宋佳妮一伸手,禮貌地招呼道。
歐陽雲宏和徐凱歌走進房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宋佳妮給歐陽雲宏和徐凱歌沏了茶,然後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等待他們的問話。
黃杰和黃珊兄妹倆則靜靜地站立在宋佳妮身後的沙發邊,眼睛探尋地看著歐陽雲宏。
歐陽雲宏看著宋佳妮,斟酌著詞句道:「實在抱歉,在你們家遭遇不幸的時候前來打擾。我們今天來就是想了解一下,據說黃海軍昨天早上在家裡發現了一條像蚯蚓一樣的小蟲,並把它帶去了工地,不知道那是一條什麼樣的小蟲?能給我們講講嗎?」
宋佳妮疑惑地看著歐陽雲宏,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情況,但還是如實做了回答。
事發當天早上六點半鐘,黃海軍一家四口在廚房裡開始吃早餐。
黃海軍最先吃完,他來到客廳,一邊換衣服一邊收拾妻子為他準備的飯盒,見女兒也吃完了早餐,便朝她喊道:「黃珊,給我把外套拿過來!」
黃海軍的上衣掛在房間過道的一個衣帽架上。
「哎!」黃珊應答著,朝過道走去。
不大一會兒,黃珊回到客廳,手中拎著黃海軍的上衣領子,遞給他道:「爸爸,你的衣服。」
黃海軍連頭也沒抬,道:「掛在門後。」
黃珊照辦了,但她剛轉過身朝臥室走去,上衣便滑落到了地板上。
黃海軍抬頭看了一眼,喊道:「黃珊,把衣服撿起來。」
在這個家中,誰也不敢跟黃海軍這個一家之主犟嘴。
黃珊走回來,撿起上衣重新掛到門後的掛鉤上。
正當她掛衣服的時候,一個細長呈土黃色的東西從衣服的褶縫裡滑落下來,落在地板上,蜿蜒地爬到房間的角落裡。
黃珊驚恐地瞧著那個小東西,大聲朝父親喊道:「爸爸,從你衣服里掉出來一條蟲子!」
黃海軍停止收拾東西,轉過臉看著女兒,問:「什麼蟲子?」
「像一條蚯蚓,不,有點像小蛇,在地上爬呢!」黃珊站在原地沒動,眼睛仍盯著那個小東西。
黃海軍的妻子宋佳妮和兒子黃杰聞聲,也趕緊從廚房裡跑出來,站在黃珊身旁一起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東西。
只見小蛇趴在一排柜子旁的角落裡,緊緊地弓著身子,一副防衛的樣子,小小舌頭快速地一伸一抽。
「天哪!這是一條小蛇啊。」宋佳妮驚恐地說。
「哈哈!老婆,你別犯傻了!你也是從小在這地方長大的,什麼時候聽說過濱海有這么小的蛇?」黃海軍打著哈哈取笑妻子。
黃海軍放下手中的飯盒,走過來,問兒子:「黃杰,你不是特別喜歡研究那些蟲啊鳥的嗎?你說說,這個小東西是什麼?能是蛇嗎?」
黃杰在學校學習好,課外喜歡研究生物學,一隻螞蟻在地上爬,都能讓他趴在地上琢磨幾個小時。兒子的業餘研究也很有收穫,獲得過全國生物奧賽二等獎。
黃杰蹲在地上,透過深度眼鏡看著地上的那個爬行的小東西,不是很肯定地說:「爸爸,這可能是一條變異的蜥蜴。」他回頭看著父親,解釋說,「上學期上生物課時我們看見過,老師弄了幾條,拿來做解剖的。」
「我看不像蜥蜴,蜥蜴應該有腳才對啊!」黃海軍說。
黃杰說:「當然,它不是真正的蜥蜴,可能是基因發生了變異,是一條沒腿的蜥蜴。」
「那到底為什麼人們還管它叫蜥蜴呢?」黃海軍刨根問底地追問道。
「我不知道。」黃杰兩手一攤,解釋說,「書上把它叫蛇蜥。」
宋佳妮害怕地問兒子:「黃杰,它咬人嗎?」
「蛇蜥不咬人。」黃杰肯定地說。
黃海軍厭惡地一揮手,說:「弄死它!扔到垃圾桶去。」
黃杰有些不忍心,抬起頭看著父親,見黃海軍的態度很堅決,不敢違拗。他脫下一隻拖鞋,像蒼蠅拍子一樣拿在手中。他光著腳向角落走過去,高高舉起手中的拖鞋,準備給那個小東西致命一擊。
這時,黃海軍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等一下,黃杰,把它留著!」黃海軍臉上露出愜意的笑,轉過臉對宋佳妮說,「我有個用處!老婆,給我拿個罐子來。」
「什麼樣的罐子?」宋佳妮問。
黃海軍說:「什麼樣的罐子都行!要有蓋兒的。」
「好吧,你等著。」宋佳妮嘆了一口氣,繞過那條小蟲,走進廚房,打開一個柜子,審視著柜子中的那些瓶瓶罐罐,又轉過頭朝客廳喊道,「只有一個果醬罐,裡面裝著干豆子。」
「把豆子倒到別的地方去,快把罐子拿來給我。」黃海軍道,完全是命令的語氣。
宋佳妮折騰一番,拿著罐子出來,遞給黃海軍。
「你打算幹什麼,爸爸?」黃杰好奇地問。
黃海軍笑著說:「我們拆除組有個傢伙,他的家鄉有很多蛇,有毒的,無毒的,大的,小的。那傢伙肯定見過各種蛇,我打算跟他開個小玩笑,看看他見到蛇蜥這種東西是什麼反應。」
黃海軍為自己突然想到的這個主意很得意。說著,他蹲下身子,準備用手去抓那條小蟲,但手伸到空中又停下來。
他想了一下,又指揮妻子道:「去!把廚房裡的防燙手套給我拿來。」
黃杰說:「爸爸,你不用戴手套,這東西不會咬人的。」
黃海軍搖著頭,說:「我不願用手去碰這小東西。」
黃杰說:「它不髒,它們是很乾淨的生物。」說著,他蹲下身子,就要用手去捉它,但被黃海軍攔住了。
「你這個小傻瓜!你的書都白念了。這東西用肚子爬,吃的是土啊蟲啊之類的,能不髒嗎?還是不用手直接去碰它的好。」黃海軍堅持自己的看法。
宋佳妮從廚房裡拿來防燙手套,遞給丈夫。
黃海軍戴好防燙手套,左手拿著開了蓋的果醬罐兒,俯下身子,右手慢慢地向下伸到那個小東西蜷曲的角落,迅疾地一抓,將小蟲抓在手中,然後迅速將它丟進果醬罐中,蓋上了蓋兒。
透過玻璃瓶,黃海軍看到它在裡面瘋狂地扭動著。
「我討厭這些東西,不管它有沒有害,」宋佳妮對黃海軍說,「你快把它弄出去吧。」
「這就弄出去!」黃海軍說著,把果醬罐放進挎包里,然後將飯盒也裝在裡面。
他又把擱在茶几上的香菸和打火機裝到上衣右口袋裡,然後開門走了。
「誰知道他這一走,竟然回不來了。」宋佳妮講到這裡,眼淚止不住又流了下來。
「人死不能復生,還請你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歐陽雲宏安慰道,然後將目光轉到黃杰臉上,問:「黃杰,你能把那條小蟲,也就是你說的蛇蜥的具體樣子講講嗎?」
黃杰想了想,說:「它長二十多厘米,比蚯蚓要粗一些,身體呈土黃色,有淺色斑點。」
「噢,謝謝!我知道了。」歐陽雲宏說,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告辭。
宋佳妮問:「歐陽隊長,是不是黃海軍的死跟那條小蟲有關?」
歐陽雲宏誠懇地說:「這個還不能確定!因為黃海軍的死因不明,本著對死者負責、對家屬負責、對真相負責的原則,所以我們對他接觸過的人和物都要進行調查,一切都要等調查清楚之後才能做出結論。」
離開黃海軍家,歐陽雲宏有一種直覺,總覺得那條小蟲與黃海軍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動物?究竟是黃杰說的變異了的無毒蛇蜥,還是華濟世說的有毒小蛇?帶著這種疑問,歐陽雲宏讓徐凱歌開車去了濱海大學,他要向生物學教授馬克求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