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抄起我的四十米大刀


  春節假期放到年初六,陸執在家昏天黑地睡了兩天後,出門給自己找了個事兒做。

  大年初二晚上的午夜十二點,陸執騎著從江陣那兒借的小破自行車,一人晃晃悠悠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最後停在了某一蔬菜批發市場的大院門口。

  陸執來的不算晚,但院內卻已經有好幾輛貨車到站。

  兩盞巨大的鎂光燈掛的極高,把午夜裡的院子照的透亮。

  裹著軍綠大衣的門衛抱著保溫杯,給陸執指了個地兒:「自行車停那邊。」

  「哎。」陸執應了聲,把車子推過去,彎腰落了鎖。

  「大爺過年好,我是來搬貨的,想問一下孫家的車在哪啊?」

  大爺看了看院門,給陸執指了個方向:「老孫家的地兒就在那,他家的車還沒來呢!」

  陸執走到空著的地方,等了一會兒也沒車來,便好奇地在院裡逛了一圈。

  午夜的時間,批發市場才剛開市,不算忙碌。

  

  各家老闆都在相互寒暄,問侯著過年好。

  小小的院子裡,蔬菜水果一應俱全,並且價格都比市場價低了幾塊。

  陸執的工作就是把車上的蔬菜搬下一半,供菜販挑選完畢後再跟車一起把剩下的蔬菜送去各大飯店。

  春節期間新鮮蔬菜供不應求,陸執忙一個上午,能賺六百塊錢。

  等了沒一會兒,孫家的貨車就過來了。

  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打開車門,從駕駛室跳下來。

  他嘴上叼著煙,從懷裡也摸了根遞過去:「小陸是吧?來這麼早啊?」

  陸執接過煙,別在耳後:「謝謝孫叔,我忙完再抽吧。」

  孫叔聽後大笑道:「那可早著呢!吃飯了嗎?一會兒忙起來可沒時間等你吃飯。」

  「吃了。」陸執抬頭看了看貨車,「江哥都交代過我了。」

  孫叔過年缺人手,就打上了自己老朋友江陣的主意,酒吧過年放假,肯定不少閒人。

  然而他沒想到是,江陣竟然介紹了個未成年來。

  「哎呀不行,這活小孩兒哪能幹得下來?」孫叔連連拒絕,「你找不著人就自己來吧,我給你漲兩百。」

  「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誰大過年的給你搬菜去?!」江陣大罵,「這小子厲害得很,一個頂我兩個,他要干不下來你別給他錢就行。」

  孫叔心裡的鼓打了幾天,見到陸執的時候直喊完蛋。

  瘦瘦高高一小伙,哪能累上一天?

  孫叔把口中菸頭吐掉,腳踩在貨車邊緣,抬手去解車上麻繩:「老江介紹的人我雖然放心,但是先說好哈,這活累人,你個小孩兒堅持不到最後可一分錢都沒有。」

  醜話講在前頭,以免小子最後跟他耍賴皮。

  陸執擼起袖子,上去幫忙:「好。」

  貨車停在了院內靠後些的地方,他只要把菜搬到前面的空地上扔著就行。

  兩人穿上印著「海天醬油」黃字的深藍色大罩褂,開始幹活。

  「今天土豆運的多。」孫叔站在車下卸出一大筐土豆出來,「土豆框大,別一個人傻抬,等會還有個人要來,你和他一起弄。」

  陸執點頭,挑了小袋的豆角以及重量輕的生菜先搬。

  蔬菜新鮮,還掛著露水。

  雖然不是很重,但在深冬的夜裡有些凍手。

  等陸執搬下不少後,另一個人才姍姍來遲。

  也是個四五十歲的大叔。

  「姓裴。」孫叔介紹道。

  正抱著一大袋蘑菇的陸執點頭示意:「裴叔好。」

  孫叔老婆坐在破舊的小桌前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老裴啊,都快兩點了哎。」

  老裴穿著罩褂,笑著賠不是:「昨天過年喝多了嘛。」

  他踏上木梯,鑽進車棚,看著一筐筐堆起的土豆,挑了一個冬瓜扛在肩上。

  下車的時候正巧遇見去而復發的陸執,於是笑道:「小子怪會偷懶,搬只會搬輕的。」

  陸執腳步頓了一頓,輕嘆一聲後獨自搬起了一筐土豆下去。

  兩點之後,就有各地的菜販子或拖著平板車,或騎著三輪車前來批發蔬菜。

  老闆娘耳朵後面,頭髮里插了好幾根原子筆,手上拿了本練習簿,在破柜子面前指點江山。

  「今天的芹菜可新鮮了,看著上面還有露水呢!」

  「您看看這土豆,看看這泥,好不好嘛您自己說!」

  「四塊五的進價,賺您幾毛錢。」

  「哎啦哎啦,太低了不賣不賣。」

  陸執聽著自己家老闆娘的大嗓門,感嘆果然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同樣牛逼的女人。

  胳膊突然被人一扯,陸執扭頭,見孫叔指了指後面的平方:「屋裡有熱茶,喝口水再搬。」

  忙活了幾個小時,陸執正好也有些口渴,他抹了把自己額上的汗,和孫叔一起走進屋子。

  「小子挺有勁,一筐土豆一人搬得動。」孫叔笑道。

  陸執端著一次性的塑料水杯,吹了幾吹才喝下一口:「還行。」

  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又接著出去幹活。

  將近四點,外面批發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不少飯店裡來的大客戶,直接鑽進了車棚里選菜。

  陸執高強度的運動了四個多小時,現在坐在凳子上錘著自己的手臂肩膀。

  他本想著搬菜而已,能有多累;結果搬菜的確不累,但搬四五個小時,一車又一車的蔬菜,那可太累了。

  再加上還有個耍滑頭愛偷懶的隊友。

  「小子這就不行啦?」老裴笑著打趣道。

  陸執沒打算理他。

  「人家孩子休息不給啦!?」老闆娘在一旁幫他懟了回去。

  老裴乾笑一聲,走開了。

  「別搭理他。」老闆娘低頭算著帳本,似乎在喝水陸執講話,「要不是缺人老娘早讓他滾蛋了。」

  陸執:「……」

  四點朝後,是批發市場最熱鬧的時間,外面的人越來越多,蔬菜總是賣的很快。

  陸執從原本只要把菜搬到地上,現在開始直接往買家的車上搬。

  五點,菜市場開市,批發市場的人流量這才逐漸減少幾分。

  陸執一身淋漓大汗,重重呼出的熱氣迎面而來,又很快散去。

  累死了,還有多久結束啊。

  直到八點半左右,天已經大亮。

  陸執累到直接坐在地上,垂下腦袋埋在自己雙膝中央。

  老裴只搬早上的貨,不跟車,於是拿了錢先走一步。

  陸執脫了罩褂,看著老闆娘拿著掃帚把自家地盤打掃乾淨後,又跟著孫叔上了車。

  還要去給飯店送菜。

  「小子果然厲害啊。」孫叔笑嘻嘻道,「要不跟著我干批發吧?」

  陸執搖搖頭:「我還要念書。」

  這個勞動強度,一年干下來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念書?在哪念呢?」孫叔問。

  「一中。」陸執道。

  孫叔詫異道:「喲,省重點?你在幾班啊?!」

  陸執:「……一班。」

  「哎喲!」孫叔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一班的!?哎喲!」

  他本來還以為陸執只是一個輟學在酒吧里打工的小混混。

  結果沒想到人家不僅吃得了苦,成績還那麼好。

  小學都沒念完的孫叔對成績好的孩子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感,於是在工作結束後多給了陸執兩百塊。

  「回去好好看書,別把學習落下了。」

  陸執:「……謝謝孫叔。」

  與孫叔分開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陸執在路邊的小館隨便吃了午飯後便坐車回家了。

  隔壁的光頭還在孜孜不倦的打炮,陸執聽著女人的尖叫心煩氣躁,一腳踹在鐵門上,這才讓噪音停了下來。

  陸執走到自己房門前,低頭掏鑰匙的時候發現鐵門竟然是開著的。

  他詫異拉開鐵門,結果木門也沒關上。

  家裡遭賊了!

  陸執抄起門邊的掃帚,大力推開了房門。

  屋子裡空無一人。

  桌椅板凳七零八散地倒在地上,鍋碗瓢盆堆在一起,灶台上還放著半袋餃子。

  床上的被子落了一半在地上,枕頭被剝下枕套扔在床角。

  衣櫃也是被翻了個亂七八糟,橫杆上掛著的冬衣少了幾套。

  陸執快步走到陽台,發現晾衣繩上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衣架。

  那是阮甜甜給他織的圍巾,陸執都捨不得戴。

  他昨天看太陽不錯,特地拿出來曬了曬。

  如果只是普通的遭賊,門都撬開了,不會只偷這點東西。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陸康富。

  陸執雙手緊握成拳,極度疲憊的身體有些不自然的發抖。

  好在他比較警惕,從不在家裡放現金——

  現金!

  陸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猛地轉身大步走到床邊,一把掀起被子。

  他放在枕頭下面的紅包沒了。

  那個阮甜甜媽媽給他的、印著「平安吉祥」的紅包沒了。

  陸執腿一軟,跪在了床邊。

  他的手緊緊抓住凌亂的被單,手背骨骼青筋一同暴起。

  像是被拿住了命脈一般,陸執的大腦有點一瞬間的空白。

  他甚至天真地存了一份僥倖,僵硬著身體掀開墊被,彎腰在床下仔細尋找。

  沒有,都沒有。

  陸執緊咬牙關,顫抖的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搓了幾下。

  他盯著一處,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掏出手機給陸康富打了一通電話。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陸執聲音陰沉發顫。

  「你這個小畜生,找人抓你老子?」陸康富大罵道,「姓王的人是不是你叫的!?」

  「我給你錢。」陸執像是脫了力一般,跪坐下地上,「你不要動那個紅包,我可以給你錢。」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初三,甜甜正在走親戚收壓歲錢,晚上還被賀良玉親了一口。

  是不是感覺陸執更慘了…

  不用擔心,今天晚點還有第二更,保證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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