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沈星臨是早上十點的飛機從巴黎飛南城。
她已經有差不多整整四年沒回去過了。
早上九點的巴黎天氣還霧蒙蒙的,沈星臨帶著墨鏡推著一隻行李箱,身上穿的是件粉紅色的風衣,艷俗的桃粉色硬生生被她穿出幾分別樣風情,一如她整個人,又冷又艷。
機場人很多,擁擠熱鬧,喇叭聲夾雜著各國的語言,沈星臨站在18號登機口位置,距離她位置不遠處有個咖啡店,她轉身打算去給自己買杯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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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幾米的距離,行李箱就被她放在原地。
店員遞過咖啡的時候,她打開錢包找零錢,低頭的一瞬間餘光里有一道身影閃過去,有點熟悉。
她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金色頭髮的店員把咖啡遞給她,說了句祝福語,她微笑著說謝謝。
過去時候前面人流正好動起來,她趕緊推著行李箱進去。
十幾個小時的旅程,說長也不短,沈星臨準備齊全,一上飛機就帶上眼罩、耳塞,打算舒舒服服的睡個覺。
商務艙這邊服務更齊全,除了剛剛上來的時候有人嘰嘰喳喳的說了幾句話,之後都很安靜。
沈星臨閉著眼睡覺,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
一會兒是夢見自己小學時候自己攥著錢帶趙新粵去遊樂場,一會兒是夢見自己中學時候第一次曠課被罰站,一會兒又夢見自己拿著玫瑰花在籃球場上擺蠟燭……
某個人的臉一下子放大一下子變小,模糊又清晰。
意識半明半昧之間她忍不住蹙眉,有些心煩意燥的想,果然是不能回來的,國外四年她幾乎沒怎麼夢到過他,但這還沒落地居然就夢見他了。
她被空姐溫柔叫醒,提醒說飛機已經到了南城。
沈星臨摘下眼罩,眯了眯眼,頭暈沉沉的推著行李箱下飛機。
正值國內八月份,南城氣候燥熱,很快就出了點薄汗,她脫下身上的外套,裡面只穿了件銀色的吊帶裙,黑色長髮,妝容精緻,奪目又驚艷。
國內的機場人尤其多,沈星臨一下飛機就被這熟悉的氣息給包裹住,她拿出手機出來打算拍張照紀念一下,順勢將墨鏡取下掛在胸前。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尖叫聲,一群舉著相機的年輕女孩朝著她這邊一擁而上的過來,沈星臨嚇了一跳,趕緊拉住行李箱的手把,自己也差點被絆倒。
現在國內追星都這麼瘋狂啦?
沈星臨皺皺眉,提了提裙角轉身準備走,
「凌霍!凌霍!」
「哥哥!哥哥!哥哥!」
「別擠啊,別擠到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凌霍!凌霍!」
凌霍剛從安檢通道出來,臉上掛了副茶色透明眼鏡,黑色休閒襯衫,旁邊跟著錢奕和一個陌生的小助理。
粉絲熱情過頭,不斷往前擠著。
他略略蹙眉,高挺鼻樑下薄唇抿的緊緊的,臉上表情很淡。
凌霍這次行程本來是私密行程,不知道粉絲從哪裡搞來了行程通稿,他沒走VIP,結果一下飛機就遇到接機,人太多,錢奕跟心怡明顯應付不過來。
他被人流擠著,臉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前面有粉絲差點被推倒,他伸手扶了一把,立刻引起一片尖叫。
他略略蹙眉,有些心煩意躁地抬頭。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
「哥哥!!啊啊啊啊啊!哥哥摘眼鏡了!」
「老大?」錢奕詫異的看向旁邊的人。
……
機場人潮湧動,耳邊尖叫聲起起伏伏。
凌霍在這一瞬間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人。
他心臟狂跳,好像馬上就會有什麼東西隔著皮肉馬上鑽出來侵蝕他,捏著眼鏡的手臂上青筋隆起,他目光死死盯著對面位置——
隔著人流,一個穿著銀色長裙的女人正面露嘲諷看著他,四目相交的一瞬間對方摘下墨鏡,朝著他露出一個惡意又幸災樂禍的微笑。
沈,星,臨。
凌霍呼吸發緊,心臟炸裂般的揪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心裡叫出了她的名字。
像是有一隻手一把攥住他的心臟,連著骨血一起扯了出來。
他一動不動只死死盯著前方,感覺喉頭髮緊,手中的眼鏡支架已經被捏斷,英俊的臉龐也變得蒼白一片。
他眼睛都不敢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
周圍的叫喊聲、一幕幕場景都像割裂般閃現在他眼前。
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她為什麼要回來?
她怎麼敢回來?
對面的人大大方方的迎著他的視線,歪頭笑了一下,對著他比了個中指,然後轉身揮了揮手。
她又要走!
凌霍瞳孔一縮,喉頭一片腥甜,直接邁步就要往那邊衝過去。
「老大?」
「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好帥!啊啊啊啊阿啊!」
錢奕一把扯住他,「老大你幹嘛呢?」
心臟狂跳不已,凌霍此時什麼都想不了,只知道絕對不能再次讓她從面前消失。
「老大?」
凌霍搶過錢奕手上粉絲送過來的玫瑰花,撕了了外面的包裝,將花往應援人群裡面一揚。
洋洋灑灑的玫瑰花落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哥哥!」
「哥哥送我們花了!」
「哥哥好帥!!」
「老大?」
「老大!」
趁著應援人群散開之際,他馬上快步往沈星臨那邊的位置走過去。
機場人群此刻不算很多,凌霍脫下外套,目光筆直盯著沈星臨的背影,直接快步走到她身後,將外套往她頭頂一罩,動作迅速利落半裹挾著人就拖進一邊的男衛生間。
——
沈星臨完全懵了,走到一半突然頭頂一黑,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強行半拽半抱的帶進了什麼地方。
國內現在治安這麼差嗎?
耳邊響起門被嘭的一聲落上的聲音,她一把拽下頭頂的外套,目光雪亮的瞪下眼前的人,
「你最好別讓我看見你的……凌霍?」
對面男人雙手撐在她上方,英俊的臉龐一片蒼白,薄唇緊抿,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她。
「你……」沈星臨簡直就像見了鬼一樣,他剛才不是還被粉絲圍得水泄不通嗎?怎麼一瞬間就跑到她跟前了,還敢在機場把她帶進這裡?
就因為她對著他比了個中指???
「沈,星,臨,」凌霍搶先她一步開口,一字一頓冰冷切齒,黑眸又亮又沉,「好,久,不,見。」
沈星臨後背靠著牆,被凌霍緊緊圈在身下,心想這可真不是她想像中的兩個人四年後再次重逢的場面。
「好久不見。」她穩了穩心態,挑著眉敷衍說了句,然後雙手環住胸口做了個自我防禦的動作,「但前男友,四年不見,第一次見面你就把我往這兒帶?」她勾了勾唇角,目光嘲諷,「你什麼意思啊?」
凌霍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張真實的會動、會怒、會嗔的臉,感覺到心頭湧起一股久違的甜蜜的刺痛。
真的是她,她真的回來了。
他沉默的盯著她,一動也不動。
「啞巴了?」沈星臨抱臂瞪著他,「一見面你就把我往男廁所拐,我哪兒得罪你了啊?前男友。」
「你哪裡都得罪我了。」凌霍緊緊盯著她,開口嗓音沙啞冷淡,目光卻軟的一塌糊塗。
如果不是他們倆早已經在四年前就分手了,此時此景這樣的話這樣的神情,實在是太像情人間的呢喃了。
沈星臨愣了一下,臉色沉下來,抬手推了推他,「滾開。」
凌霍拽住她的手,攏在掌心,喉結滾了滾,緩慢又艱難道,「這四年我一直在到處找你。」
「你找我幹什麼?」沈星臨擰眉看著他,四年前不是都結束的明明白白了嗎。
凌霍喉頭微緊,垂眸看著她,「這四年你去哪裡了?」
「跟你有關係嗎?」沈星臨不耐煩的甩開他的手。
她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現實世界,一回國就被狗前任給拐到男衛生間?而且看樣子似乎還要在這裡上演什麼久別重逢的溫情場面——然而她此刻只想給他一巴掌。
凌霍沉默下來。
確實,四年前他們就已經分手了。
他沒有任何資格再去管她。
沈星臨臉色冷下來,抬眉瞪著他,催促道,「讓開,快讓我出去。」
凌霍往前抵進一步,攔住她,低頭盯著她的眼睛,「如果現在讓你出去,你還會見我嗎?」
「你做夢!」沈星臨高跟鞋狠狠一踩,碾著他的皮鞋,「快給我滾開!」
他面不改色,只沉默地盯著她,聲音沙啞,「那留個電話,讓我能找得到你。」
「滾!」沈星臨簡直要被氣瘋了,雙手抵著他的胸膛,「你聽不懂人話嗎?」說著她不管不顧就又要跑。
凌霍眸子微暗,膝蓋往前一抵將她擋在身前,英俊的臉龐閃著熟悉的寒光,聲音平靜,黑眸凝視著她,「手機給我。」
手機就在沈星臨手上握著,她身體被他壓著不能動,漂亮的眼睛因著怒火一片雪亮,「好啊。」她翹起唇角,一揚手直接將手機砸到他臉上。
手機殼鑲著水晶鑽,直接將凌霍的額角劃出一道血痕。
沈星臨目光冷冷盯著他。
凌霍卻絲毫不在意,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摁著她的手指解了鎖,打過去自己的電話,又打開她的微信加回自己。
「手機我不要了。」沈星臨冷冷道。
凌霍看了她一眼,把手機塞回她手裡,又理了理她被弄亂的頭髮,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就因為我不要手機?星星,你這樣我會以為你還沒有忘記我。」
「……你有毛病吧你!」沈星臨難以置信的盯著他,「妄想症!」
凌霍無動於衷,只垂眸看著她,「你能回來,我很開心。」
沈星臨不說話,抿著唇低頭看地面,再跟他說話只會把自己氣死。
凌霍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板起她的下巴讓她跟自己對視。
兩個人四目相對,同樣的冰冷。
凌霍感覺心頭微緊,他目光暗了暗,壓著沈星臨的肩膀,啞聲道,「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嗎?」
沈星臨彎了下唇,又飛快往他臉上甩了一巴掌,「還想聽嗎?「
凌霍看著她,微微垂眸,他稍微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沈星臨馬上要開門出去。
凌霍又摁住門。
「你還想幹什麼?」
沈星臨轉頭瞪著他。
凌霍唇角動了動,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來一支玫瑰,塞進她手裡。
沈星臨愣住。
凌霍手拿開,「其實我愛你。沈星臨,不管你信不信。」
「神經病!」
沈星臨看了他兩秒,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只留下三個字立刻摔門離開。
凌霍跟著走出來,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底慢慢、慢慢地沉下來。
——
沈星臨沒想到回國第一天居然就會碰上凌霍。
還遇到這種倒霉事。
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四年前她離開的時候就認為一切都結束了。
結果現在他居然跑來跟自己講他愛她?
究竟是她瘋了,還是他瘋了。
沈星臨戴上墨鏡,拖著行李箱火速往外走,看見機場門口凌霍的巨幅大海報時,目光冷下來——絕對是他瘋了。
機場門口周揚正在等著,這次回國編劇那邊的事情都是他在幫忙聯繫的。
沈星臨揮了下手,周揚馬上迎過來,接過她的行李箱,開玩笑道,「差點認不出了。」
沈星臨抬抬眉,配合的笑了笑,「哦?你確實認錯人了。」
兩個人默契一笑,開門上了車。
「我跟編劇聯繫過了,劇本還沒賣出去,等你什麼時候有空約著見個面。」周揚邊開車邊道。
「好啊,你把微信推給我,我跟他聯繫一下。」沈星臨低頭一邊滑手機一邊回答。
「行,「周揚點點頭,轉頭看了她一眼,「就你一個人回來?打算只住酒店?」沈星臨報的地址就是酒店。
「嗯,」沈星臨關上手機,打開車窗往外看了看,幾年沒回來,感覺變化還真是大,「之前的房子還沒收拾好,我過幾天找阿姨打掃一下再搬回去。」
「我那邊還有房間,或者你可以跟小七一起住。」周揚提議。
「不用啦。」沈星臨朝他笑笑,「就先住酒店好啦,學長你也讓我近鄉情怯一下嘛。」
周揚知道拗不過她,笑了笑點頭答應。
——
「老大?你剛才怎麼回事啊?」上了保姆車後,錢奕才小心翼翼開口問。
剛才機場那一場騷亂果然馬上就上了熱搜,#凌霍扔花#、#凌霍神秘女人#、#凌霍外套罩頭#,下面還跟著幾條#凌霍蘇#。
凌霍面無表情的點開熱搜,廣場第一條熱門就是剛才記者拍下來的動圖。
他一把搶過助理手上的玫瑰花束朝著粉絲扔過去,然後從人流中離開,脫下外套直接罩在一個穿著銀色長裙的女人身上,然後就拖進了衛生間。
不過好在沒有拍到沈星臨的正面照。
凌霍關上手機,「交給公關部門處理,不用太遮遮掩掩。」
「啊?」錢奕沒聽懂,說實話他剛才也被老大搞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凌霍沒回答。
錢奕閉了嘴,悄悄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凌霍坐在后座,臉上神色極端漠然,他打開手機,保存上面的電話,微信新消息頁面彈出新聯繫人,他沒有馬上點同意,怕現在一點沈星臨馬上就會又把他拉黑。
凌霍垂下頭,打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畢業學士服,頭頂的流蘇半垂下在她耳側,她揚起下巴朝著鏡頭微笑,臉上有一種生機勃勃又勢在必得的迫人艷色。——這是二十一歲的沈星臨。
——
酒店是周揚幫忙訂的,沈星臨到了以後才發現,居然離她跟凌霍之前住的公寓特別近。
站在酒店門口就能看見對面公寓的陽台。
出國之前她就把這裡的房子賣掉了,之後都全部交給中介打理,只知道買家是一次性付了全款,其餘的事情她一概不知道。
沈星臨洗了個澡,出來之後跟沈圖南和沈父他們視頻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電腦準備處理工作。
周揚把劇本發給她了,她之前只簡單看了一遍就一下子被故事吸引,馬上決定就拍這個。
但是在巴黎的時候她試圖跟編劇聯繫,一直聯繫不上,對方好像總是神隱,到現在連微信都沒加上。
周揚只說了是個年紀很輕的小姑娘,其他的他也不知道。
沈星臨看了會劇本,揉了揉肩膀,從下飛機到現在她都沒怎麼吃東西。
這邊離她以前常去的那家蛋糕店挺近的,沈星臨起身披了件外套拿上手機出門。
現在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多了,這邊偏近住宅小區,街道上人不多,沈星臨只穿了件單薄的外套,頭髮隨意紮起成個簡單的丸子頭,素顏加黑框眼鏡,看著跟剛念大學的女生差不多似的。
她走到對面街道,這邊這幾年似乎都沒什麼變化,她推開門進去,裡面有一個客人,一身黑色運動服,從頭到尾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在室內還帶著墨鏡跟口罩,她看了一眼,沒多放在心上。
以前跟凌霍在一起的時候這樣的場面她見的太多了。
她走上前,晚上店裡蛋糕都賣的差不多了,她點了塊玫瑰酪乳。
付錢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站在一邊的人忽然很重的嘖了聲,然後直接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機。
沈星臨一愣,有點懵。
「想合照?」對方聲音很年輕,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啊?」沈星臨抬頭看著他,隔著對方的口罩和黑色大墨鏡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對方冷嗤了聲,扯下口罩,露出一張相當年輕英俊、且陌生的臉龐。
「解鎖啊。」他推了推她手機似乎打不開,又把手機遞迴去。
沈星臨開始還有點摸不准情況,現在也大概猜到了,對方應該是國內的什么小明星,把自己當成了他的粉絲了。
她笑了下,也沒解釋,給手機解了鎖然後遞過去。
霍西燃蹙著眉,摘下墨鏡,跟面前這個看上去很沒攻擊性的私生合了張照。
沈星臨看著手機里男孩漂亮又極具攻擊性的臉,挑了挑眉。
長得是挺帥,可以傲一下。
店員蛋糕已經包好,遞給他,對方又重新帶上墨鏡和口罩,走之前又回過頭對她兇巴巴的說了聲,「喂,早點回家,下次別跟了。」
沈星臨看著他出門上了輛黑色保姆車,轉過頭的時候問店員,「他是誰啊?」
「啊?」店員估計是兼職的大學生,看她不認識霍西燃很是驚訝,「霍西燃呀,現在國內最火的明星了。」
頂流?
「哦,」沈星臨沒很大興趣,接過自己的蛋糕,說了聲謝謝,轉身出門。
外面天色一片黑,對面的馬路剛灑了水,路邊燈光落下來,像是灑了一地的碎鑽,頭頂商場大廈牆上的燈光漸次亮起,中間是某國外高奢腕錶的巨幅海報。
上面的男人面龐英俊,目光冷淡,一雙招牌式的寒涼黑眸,正隔著夜色靜靜地看著她。
沈星臨抬眸看了眼,立刻想到白天機場男衛生間的事情,臉色馬上沉下來,轉頭就走。
對面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她跟前飛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