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地板什麼的基本上都被水淹了個透,沈星臨進門後盡力壓著脾氣,極度耐心的告訴凌霍,這間房子裡所有損壞的東西都要他來賠。
凌霍人倒是平靜,直接告訴她如果願意他可以直接送她一套房。
沈星臨對送房子這事多多少少心裡還是有點陰影的,聞言後馬上變了臉色嘲諷他土豪。
沈星臨將家裡窗戶全部打開透風,找了個能下腳的地方繼續談上回說的事情。
凌霍直接開門見山,「我可以做南寶的爸爸。只要你願意跟我複合。」
在來之前沈星臨其實並不知道凌霍會做出什麼樣的回答,她比誰都知道,凌霍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男人,又天生性格里就有一種睥睨所有人的極端自我自大,在他心裡,他絕對不會被任何人說服、撼動,沒有人可以改變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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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給其他男人養兒子的事情,別說是他,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無法完全坦然的做到。
但是沈星臨發現,當他說出這個答案的時候,她居然一點也不意外。
「為什麼?」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星臨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哭了,眼淚像水一樣滾下來,錯覺到一瞬間她以為是凌霍出門的時候沒有關水龍頭還在繼續往她家樓下漏水。
凌霍看著她,表情非常奇怪,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語氣平板的回答,「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他花了兩天時間思考,整整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不是思考答案,答案早就在她問出口的一霎那就有了,而是思考跟沈星臨一樣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他會答應?
實際上,無論她提出什麼條件,他都會馬上答應。
沈星臨看著他,眼淚依舊在流,但只是單純的像水而已,不代表任何意義,連最起碼的酸脹都沒有,「你認真的嗎?」她輕聲問,嗓音有點沙啞。
「嗯。」凌霍手掌捧住她的臉,垂眸看著她,目光沉沉,「認真的。」
沈星臨仰頭看著他,忽然扯唇笑了笑,完全沒有一貫面對他時候的狡黠和揶揄,像極了四年前看他的眼神。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
凌霍僵硬了片刻,慢慢伸手回報住她。
好像所有故事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句號,圓滿順利的不切實際。
「我有一件事情跟你說。」沈星臨環著凌霍的腰,過了會輕聲道。
「什麼事?」凌霍下意識道,他此刻完全沉浸在一種虛擬的不真實感里,她居然這麼輕鬆的就原諒了他?這麼快就回到他身邊了?
沈星臨踮了踮腳,摟的更緊了,貼著他的耳朵道,「我騙了你,南寶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爸爸在新加坡旅遊的時候收養的孤兒。」
凌霍耳朵一瞬間嗡嗡作響,像是短暫性的耳聾一般,但是又清楚的聽見她說的每一個詞。
沈星臨鬆開他,站在他面前,臉上的眼淚早就幹了,她繼續用輕快又天真的語氣惡作劇般的說,「怎麼啦?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可是凌霍,你真讓我感動。」
她表情非常的真摯,但同時又十分刺眼。
凌霍預感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麼了,他很想堵住她的嘴巴,但是此刻卻根本做不出任何舉動,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空。
折磨了他兩天、幾乎衝垮他所有理智的事情,居然徹頭徹尾只不過是個惡作劇?
「都是假的,所以凌霍,複合,也是不作數的。」沈星臨輕飄飄的說完最後一句話,朝他甜蜜一笑,「但是,你真的讓我很感動!如果我真的跟別的男人有孩子,一定會讓你……」
「夠了!」凌霍終於出聲打斷她的話。
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一片光,攏在兩個同樣皮相美的驚人的人身上。
凌霍臉龐一片煞白,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他站在原地,感覺自己正被撕扯著,一半被在火里烤,一半在寒冰里凍,身體從內到外無論哪一處都被牽扯著。——而這一切的來源都是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愛。
他其實早該明白的,依照沈星臨的性格,怎麼可能會這樣輕易原諒他?不把他從生到死折磨一遍,她絕不會罷休。
沈星臨是什麼人?哪怕是在以前愛他的時候都始終帶著股子說不清楚的鋒利,別人的愛或許是溫柔的風,她的愛絕對是帶著尖刀刺痛般的誓不罷休。
凌霍清楚的記得,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她約他吃火鍋,他遲到了,晚上趕完慶功宴他才去找她,沈星臨表面上笑眯眯的不生氣,但是卻暗地裡卻半是撒嬌半是報復的逼著他吃了許多他平常都不太能吃的辣火鍋,讓他第二天路演的時候嗓子整整疼了一整天。
凌霍在這一刻忽然平靜下來,他靜靜的看著她,突然明白一件事情。
——他遲早得死在她手裡。無論是以哪一種方式,無論是哪種意義上的。
「怎麼了?」沈星臨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那雙漂亮的讓人又愛又恨的眼睛正嘲弄的看著他,像是刮在心口的匕首。
凌霍目光盯著她的臉,眼神銳利,臉色蒼白,像是舊童話書里病弱又充滿攻擊性的被詛咒的王子。而下詛咒的女巫就是對面的女人。
他非常清楚的明白,他要麼放棄,就此打消複合的念頭,要麼必須現在立刻馬上就讓沈星臨同意跟他複合。
否則,以照她的個性,肯定會讓他再度像此刻這般要生要死好幾個回合。
他絕不可能放棄,沈星臨必須跟他在一起。
「怎麼才同意複合?」凌霍唇色發白,每個字都說的困難,他目光冰冷銳利的盯著她,非要一個結果。
沈星臨沒想到到這種地步了,凌霍居然還可以若無其事的問出這個問題。
他驕傲,所以她讓他給其他男人養孩子;他自以為深情,所以她給他一個機會展現他的深情但又馬上告訴他,他的深情在她這裡一文不值。
她以為自己把他最為看重的驕傲狠狠踩在腳下,把他自以為是的深情碾碎了揚掉,他絕對會受不了。
但是他居然又問,怎麼才同意複合?
沈星臨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的要更能放低下限。
「很簡單啊,」沈星臨同樣盯著他的眼睛,她笑著,聲音清楚,「你給我跪下,然後再被車撞一次。」
兩雙同樣美麗且冰冷的眼睛對視著。
凌霍看著她的臉,忽然冷笑了一聲,「跪下?」他聲音沙啞,表情十分自我嘲諷,「我難道跪的還不夠明顯嗎?」
「明顯嗎?」沈星臨微笑看著他,「我沒有看見。」
凌霍表情非常難看,但同時又憋著一股非常明顯的決絕的戾氣,他忽然大步走到窗邊,伸手將窗戶全部推開。
「你幹什麼?」沈星臨心底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凌霍站在紅色的木質窗邊,俊美的五官像是深刻的纂進身後濃黑的黑夜裡一般,他表情平靜又冷酷,語速非常快且清晰,「你應該是不想我死的,所以我從這裡跳下去效力是一樣的。」說完他直接翻上窗,縱身躍進黑夜裡。
沈星臨在原地僵了三秒,馬上起身撲向窗口。
這個瘋子!
——
沈星臨很快叫了救護車過來,自己也跟著去了醫院,幸好是二樓位置,因為這邊的小區按照高檔小洋房設計最高四層,樓下種了不少綠植,再加上是腳直接落地,所以只是雙腿骨折再加上一點輕微的腦震盪,休息之後就沒事,不過一段時間走不了路,得坐輪椅。
沈星臨聽完醫生的話,臉色難看的往病房走。
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人已經暈過去了,沈星臨心裡很難形容是什麼滋味,五味雜陳。
沈星臨推開病房門,凌霍額頭包著紗布躺在床上,看樣子還沒醒過來。
沈星臨拉了張椅子在他床邊坐下。
凌霍睡著的時候表情有點乖戾,唇角依舊習慣性的緊抿著,即使在這種身心重創的情況下五官也俊美的令人髮指。
沈星臨沉默的看著他,其實她不太懂。
不懂凌霍為什麼要這樣?
她能看懂在他不變的驕傲之下一點點彎起的膝蓋,也能察覺到他可能是真的愛自己。
但沈星臨確定,即使複合,她也絕對不會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的愛他,過去七年加上四年,是他們中間怎麼也跨不過去的一道坎。——這個道理她明白,她相信聰明近妖如凌霍,也一定明白。
沈星臨還在走神的時候病床上的某人已經幽幽轉醒,但是他並沒有急著叫回她,反而平靜的靠著床頭看著她。
沈星臨回過神的時候嚇了一跳,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她同樣回看著他,毫不給面子的沉下臉,嘲諷道,「沒摔死,驚喜嗎?」
凌霍臉色蒼白,表情非常平靜,「還好,你的房子不用貶值了。」摔死過人的凶宅肯定會大幅貶值。
沈星臨被噎了一下,她速度飛快的拿起旁邊桌上的橘子砸過去。
凌霍伸手穩穩接住,他漆黑的眸子看著她,提了下嘴角,表情有點緊張,語氣平板的問,「所以我們是可以複合了是嗎?」
沈星臨看著他,發現自己很難對一個差點摔死的人說出拒絕的話,並且,她觀察著他的臉色,猜測如果自己說出不是,他很可能下一秒就會吐血身亡。
「算是吧。」沈星臨皺皺眉,勉強回答。
「什麼叫算是吧?」凌霍抓著一個字眼不放,他必須要聽她親口說出確定的答案,「到底是還是不是?」
沈星臨看了他兩秒,「是。」
凌霍表情肉眼可見一瞬間放鬆下來,他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又變,他目光深刻盯著她,近乎切齒般道,「記住了,你是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我不分手你永遠也別想離開。」
沈星臨看著他的表情,莫名從中感受到有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她覺得心裡滋味怪怪的,但又切實覺得這話十分中二,於是忍不住嘲諷道,「哦,那你先保證自己不被送進精神病院。」畢竟一般人是做不到半夜跳窗這種事情的。
凌霍表情又蒼白了幾分,耳根也莫名浮起一層淺淺的粉色,他別開目光,語氣平板道,「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沈星臨垂眸看著他,微微一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凌霍板著臉不再說話,片刻後又平平開口,「我想喝水。」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階段追妻終於寫完了,大綱里我把這裡歸為「虐身」,後面就是「虐心」,當然我的CP也必須要發糖
另外,看到這裡還覺得男主十分「噁心」,非常討厭他的,我們不合適,出門左拐,晉江應該很多合你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