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村落的白天來得早,六點剛過,外面便傳來嘈雜的農活聲。

  周植打了一晚上呼嚕,她又認床,到現在也不過才睡了三個多小時,時暮翻身,把薄薄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迷迷糊糊中,聽到少年們低聲的交談。

  「你先睡一會兒還是吃點東西。」

  「時暮呢?」

  「裡面呢。」

  「嗯。」

  腳步聲逼近,時暮半眯著眼。

  突然,頭頂毯子被人一把扯開,對方那冰冷的手死死掐上了她纖細的脖頸,猛然的攻擊讓時暮刷的下睜開了眸子。

  少年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深不可測,好看的唇緊抿成直線,時暮在他眸低看到了迸發出的火花。

  他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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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暮很慌。

  「在這兒舒服嗎?」傅雲深到底是沒捨得下手捏,望見她表情中的驚恐後,手上力氣立馬鬆了。

  說話時,旁邊周植把一雙臭腳遞了過來,傅雲深厭煩踹開,直接把肩上書包狠砸了過去。

  時暮著急起身後了退幾公分,蜷縮著身體滿是戒備。

  他脫鞋上床,在時暮身旁一躺,微闔了眼。

  時暮吞咽口唾沫,這張床很小,兩個人又都不矮,他過來立馬變得擁擠,感受著少年身上的寒氣和周身的疲憊後,時暮戰戰兢兢把毯子蓋過去,快速跳下床逃離了房間。

  太雞兒嚇人了,本來以為躲夏航一這兒就能安枕無憂了,果然,她還太年輕,太天真。

  時暮出門對著東方紅日生了個懶腰,本來還困著,被傅雲深一嚇頓時清醒,在心裡嘆了口氣,時暮就著院裡水池沖了一把臉。

  「你不睡了?」剛劈完柴的夏航一搬了把小凳子在灶火旁,準備著生火燒水。

  「不睡了。」時暮搖頭,「我能幫你做點啥?」

  夏航一想也沒想的拒絕:「你好好歇著吧,不用你做什麼。」

  「哦。」時暮四處環視圈,這間四合小院有了年頭,風吹雨淋中,頭頂的屋檐瓦片早已破損,但能看出有人時不時上去修理,她收回視線,壓低聲,「你怎麼不告訴我傅雲深要過來?」

  就著了火,夏航一蓋上了鍋蓋,表情無辜:「他不讓我說。」

  「……操。」傅雲深真是太狗了!

  夏航一餘光瞥過:「你們吵架了?」

  時暮心煩氣躁,揉亂了一頭髮絲,「沒吵架,就是……」

  總不能說傅雲深和她告白吧?

  時暮咬咬唇,硬生生把一肚子的話憋了回去:「沒什麼。」

  兩人正交談著,夏航一的太奶奶拄著拐杖從裡面出來,老人家雙腿顫顫巍巍的,像是馬上要跌倒,時暮急忙上去攙扶著她下來。

  太奶奶眯眯眼,細細打量著時暮,說:「哪裡來的小姑娘,真俊。」

  夏航一洗乾淨手過來,扶著老人家在藤椅上坐下,在她耳邊高聲道:「這是我和您說的時暮,她不是姑娘,是小子,孫兒可沒騙你,時暮長得特別好看。」

  時暮眼睛往老太太身上瞥了眼,不動神色收回了手。

  夏奶奶已有85歲高齡,耳朵有點毛病,可眼睛明清著呢,不住搖著頭:「姑娘姑娘,就是姑娘,老太婆的眼還沒瞎呢。」

  時暮心裡一緊,說:「太奶奶,我是男生。」

  「哎呦,真俊。」像是沒聽到時暮的話一樣,老太太蒼老的手撫上了她的臉。

  時暮看得出來老人家對她喜歡,也沒躲避。

  摸夠了,老太太收回手,笑著和夏航一說:「比秀兒年輕時好看。」

  秀兒是夏航一母親的乳名,在那麼多孫媳婦中,老太太就喜歡夏航一的娘,因為他媽最好看,十里八鄉一枝花,老太太一直覺得嫁給她孫子是虧待了。

  「有對象了沒?」

  夏航一把泡好的熱茶遞到太奶奶手上,神情無奈:「太奶奶,時暮還是學生,你這樣問會讓人家困擾的,你今天不是約了李奶奶吃早茶嗎?我現在送你過去好不好?」

  老太太看著時暮,「我櫃裡有身衣裳,本來是給秀兒做的,可有些緊了,回頭拿給你吧。」

  夏航一攙扶著老太太向外走:「您啊真是老糊塗了,時暮是男生,穿不了女孩子衣服,現在我送你去李奶奶那兒,一會兒接你回來啊。」

  送走老人家後,夏航一不好意思看著時暮,「太奶奶有些糊塗了,你不要介意啊。」

  時暮似乎有隱睪症,用他們話說就是隱疾,她本來夠自卑的了,如今奶奶這樣說,心裡肯定不好受。

  想著,夏航一的目光往她雙腿間瞥了眼。

  時暮順著視線下滑,定定神,道:「沒事,我不介意。」

  話音剛落,時暮看到夏航一的目光落在了身後,她覺得後背發涼,扭頭一看,對上了傅雲深陰惻惻的眼神。

  身子僵住,時暮大氣都不敢出了。

  「你來,我和你談一下。」他開口,神情平靜。

  時暮連連搖頭,匆忙跳開傅雲深身邊,「我、我覺得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傅雲深壓根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強拉著時暮就是往外走。

  少年手勁兒頗大,任憑時暮怎麼掙都掙不開,村里過往的老人好奇往過張望,坐在門口的老太太們便嗑瓜子邊沖他們投來曖昧的視線。

  時暮臉上臊紅,「傅雲深你鬆開,這麼多人看著呢。」

  傅雲深不依,扯著她繼續往裡面的樹林走,「那我們去個沒人的地方。」

  她掙扎的累了,喘息著跟緊少年步伐,「你、你先鬆開,我走不動了。」

  傅雲深狐疑的看她一眼後,慢慢鬆手,藉此機會,時暮撒腿就是往回跑,傅雲深早就猜出了她的套路,直接擋到時暮面前,冷笑聲:「你往哪兒跑?」

  時暮身子一驚,轉身繼續跑。

  傅雲深臉上一黑,叫道:「你站住,我有話和你說。」

  時暮不敢回頭,邊跑邊喊:「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你回來。」

  時暮捂住耳朵:「不看不看!公雞下蛋!!」

  「……」

  「你再不停下就撞樹了。」

  砰。

  在他說完這句話,時暮的腦袋狠狠磕在了樹幹子上,猛烈的撞擊讓時暮搖搖晃晃後退幾步,一陣頭暈目眩後,軟綿綿跌倒在了傅雲深身上。

  少年一雙大手扣著她雙肩,眼神充滿嘲諷:「一般來說,水分占據了人體總重量的三分之二。」

  時暮呼吸急

  促,眼前發黑,她靠在傅雲深胸前,嘴唇哆嗦:「所、所以呢?」

  傅雲深冷著臉:「你的三分之二都在腦子裡。」

  「……你他媽腦子才進水了。」

  緩過神了,時暮一把推開傅雲深,捂著撞青的腦門齜牙咧嘴。

  她靠著樹幹緩緩蹲下,等眩暈感消失後抬起了頭,樹影斑駁透落在他身上,映襯著那雙眉眼愈發好看。

  時暮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我直說吧,我把你當兄弟,你不能把我當老婆,你快收起你那齷齪的想法,告訴我之前的話都是玩笑,那樣我就和你回去,也不躲著你。」

  他垂眸,目光灼灼:「我要是不呢。」

  要是不……

  她也不能怎麼辦啊!!!

  傅雲深抿唇在她面前蹲下,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時暮,我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深思熟慮才決定告訴你我的心意,我不希望你把那些話當做玩笑,我喜歡你,想和你過一輩子。」

  時暮狠狠抓了把頭髮,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哥哥,你今年才17歲,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就和我說一輩子,我知道你之前過的不容易,沒人願意接近你,沒人願意和你玩兒,只因為我是第一個和你交朋友的人,所以你誤會了對我的感情,但是沒關係,相信你很快能分清這些,畢竟你那麼聰明……」

  時暮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看到少年的眼圈發紅,神情隱約有些不妙。

  她靠緊樹幹,想到剛才的那些話有些傷人,張張嘴,語氣發虛;「傅雲深,我沒別的意思……」

  「我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他看著她,目光堅定,「但是我認定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傅雲深說:「時暮,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騙過人,我不會騙你的,你信我好不好?」

  看著那像是小老虎一樣無助的眼神,時暮再不忍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殘忍,從一開始,她只把傅雲深當成任務目標,所做的一切都是別有預謀,而傅雲深呢?生活在黑夜裡的傅雲深把她當做了一束光,抓住後再不願鬆開。

  她不能繼續騙他了,不管結果如何,哪怕回不了家,她都不能欺騙這個善良的少年。

  時暮攥緊拳頭,低聲開口:「傅雲深,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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