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季雲修手心冰涼,五指逐漸緊握。

  席歲吃痛,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臭小子你……」席明看見這一幕又差點要衝上來,好在席母眼疾手快,將丈夫拉住。

  「爸媽,你們可以先去樓下坐會兒,拜託了。」席歲神情變得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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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母與女兒眼神交匯,沖她點頭,拖著丈夫往外走。

  臨走之前,席母將女兒的手機從席明手中拿過來,遞給她。

  縱然席明心有不甘,也只得順著妻子女兒。

  直到更衣室的房門完全關上,席歲才鬆了口氣。沒有其他人的干擾,她跟季雲修的相處會更加自在些。

  「剛才是不是因為我爸媽在,所以你不想講話?」席歲移了一步,他的手卻未鬆開。

  席歲順手將旁邊的軟墊圓凳拖過來,坐在他身前,與他面對面,「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阿修。」

  可是,季雲修只是抓著她的手,並沒有其他動作及回應。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是空洞的。

  席歲忽然意識到,季雲修此刻的狀況並不是單純的不想說話。

  她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頓時慌了。

  席歲著急的聯繫季管家,季管家此刻仍然在樓下等著,一聽席歲的描述,問了具體的地址便急沖沖的跑上來。

  情況緊急,顧不上規矩。

  席母將他帶入室內,季管家一邊道謝一邊火急火燎的往樓上趕。

  見到季家人出現,席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道:「季管家你快看看,他忽然就不說話了,也不肯搭理人」

  季雲修視線下垂至地面,目光沒有匯聚,連眨眼的頻率都仿佛計算過一樣。

  季管家心裡頭一咯噔,「大少爺的情況像是犯病了。」

  「怎麼會……」席歲不信,慌忙之中想要抬手,卻發覺自己的手腕仍然被季雲修拽住。

  「阿修,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歲歲。」

  「阿修,你能先放開我嗎?」

  可惜無論是語言的呼喚或者行動的試探,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席歲頓時變得六神無主,「那要怎麼辦?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她徹底急了。

  ——

  二十分鐘後,席歲跟季管家一起將季雲修送來了市中心醫院。

  長期為季雲修治療的醫生姓齊,心理科。

  齊醫生從他們這裡大致了解了些情況,目光落在季雲修緊握不放的手上。

  席歲現在一顆心都撲在季雲修身上,自然沒注意齊醫生的小細節,只想快點找出原因,解決問題。

  她不想看到季雲修犯病,明明前一刻他還那麼鮮活的對她笑。

  「齊醫生,他的情況到底怎麼辦?一直不肯說話,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就像是把自己困在一個誰也無法探知的精神領域中,形成一座孤落的島嶼,與世隔絕。

  相較於她的急切,司空見慣的齊醫生就顯得格外淡定。

  齊醫生心裡看得明白,慢悠悠的抬手推了下銀色眼鏡框,「他也不是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瞧,他這不是抓著你不放嗎?」

  席歲微微張口,突然不知道如何接下這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

  她透出疑惑。

  齊醫生這一次非但沒有為病人感到著急,反而露出喜悅的笑容。

  「其實他這樣的情況在曾經出現過幾次,我們對當時的情況做過詳細的調查和記錄,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病人不能單獨待在陌生的環境中,他會產生排斥感。」

  席歲不解,「當時我們就在外面,而且這中間相隔的時間並不長。」

  齊醫生繼續說道:「空間地點和時間長短是由病人的主觀意識決定的,按照席小姐方才的詳細描述,他是第一次去你的公寓,那個地方對他而言本就是陌生的。一開始是因為有你陪伴,他知道你在,所以沒有產生排斥感。可是當你將他一個人留在更衣室,並且關上房門的時候,他內心失去了安全感,所以進入一種自我封閉模式。」

  「大部分人都知道,患有自閉症的人對身旁的人或事物都不太上心,覺得不管什麼事情都很難對他們造成影響。可從另一個方面而言,自閉症患者的內心十分敏感,可能常人不以為意的事情,對他們來說無法接受。」

  「我是季雲修的主治醫生,也算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因為他長期生活在固定的環境中,所以他的病情趨近於一個穩定狀態,不算太壞,但我一直無法找到突破口。」

  「不過,還好你來了。」他看了季雲修一眼,又說席歲說:「你試試,喚醒他。」

  「啊?」席歲搖頭,小臉表情都起了皺痕,為此感到十分苦惱,「我已經喊過他很多次了,沒用。」

  齊醫生搖了搖頭,「你得讓他意識到你的存在,他會願意接受你的。」

  齊醫生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將病曆書收好。

  「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試試看吧。」撂下這句話,齊醫生便讓人帶他們去隔壁休息室。

  大約是聽了醫生那些話,席歲心裡的緊張感少了些,但她仍然很擔心季雲修的情況。

  「阿修,他說我能喚醒你,可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裡面,我不知道那會讓你難受。」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弄髒了你的衣服,我想買新的送給你,還有鞋子。」

  「今天你來接我,我很高興。」

  她語序顛倒,想起什麼便隨心說出來,沒有遮掩。

  明明只是想喚醒他,可提及往事,心頭總有一股壓不住的酸澀感。

  眼眶逐漸濕潤,蓄滿盈盈淚水,視線變得模糊,她依然能夠清晰感受到手腕間傳來的溫度。

  席歲學他那般,抓住了他的掌心,卻是輕輕拉過來,貼在了自己的臉龐。

  讓他冰涼的手心也能感受到溫度,就好像溫柔的安撫。

  「一直都在心裡對自己說,這輩子一定要對你好一點,更好一點,但好像每件事情到最後都會連累你受傷。」

  「我真的,真的很想讓你活得開心,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阿修……」

  「你醒過來,教教我,好不好?」

  一滴淚水悄然從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仿佛注入靈魂。

  他漸漸地聽見了世界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話的人,是……她。

  季雲修慢慢鬆開手指,不再禁錮。

  席歲驚喜仰頭,與他四目相對,她終於又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阿修!」

  季雲修仍未回答,卻自然的抬起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指腹柔軟,像微風拂過。

  ——

  他記得,歲歲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他本想留著她,可她走得太快,那扇門將他隔絕在外。

  寬敞的房間,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他開始煩躁、不安,想逃離那個陌生的地方,可歲歲卻要他等待,等她回來。

  他只是想讓自己安靜一會兒……

  等歲歲來找他。

  這樣就好。

  只要是她的話,什麼都可以。

  十分鐘眨眼就過去了,季雲修還是不太搭理人,可他會關注席歲。

  席歲帶他去齊醫生的辦公室,這次不是被拽著,而是牽手。

  當席歲出現在門口,齊醫生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兩人手中,隨後便笑了,「看來是好了。」

  「阿修很厲害。」他自己戰勝了困難。

  「以前我們都是採取的強制干預手段,看來以後不需要了,省了一筆人工費。」齊醫生聳了聳肩,同他們開玩笑。

  季管家那顆懸在空中的心也終於落地,看席歲的目光越發和藹,甚至帶著別樣喜悅,「果然少爺還是最喜歡席小姐的。」

  「哦?」齊醫生抓住了重點,「冒昧問一句,席小姐跟季雲修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在這種情況下,忽然被人問起關係,席歲莫名緊張,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們是朋友。」

  「席小姐,可否單獨跟你聊聊?」

  「可以啊。」

  齊醫生要說的話必定跟季雲修有關,她沒理由拒絕。

  只是季雲修粘人得很,不肯放她。

  席歲目光轉了圈,飄到辦公室里那台小型飲水機上,對季雲修說:「我口渴,想喝水,你跟季管家去外面幫我買一瓶飲料好嗎?」

  「哦!」

  這次季雲修點頭得爽快。

  他終於肯搭理其他人,手指點了點季管家,示意他一起。

  季管家揉了揉眼睛,差點感動到老淚縱橫。

  這下子,辦公室又安靜了許多。

  齊醫生坐在椅子上,五指併攏,做出前擺的手勢,請她坐下。

  「席小姐,其實我見過你。」

  「嗯?」席歲不解。

  兩人都知道時間緊迫,齊醫生長話短說:「為了加深對他的了解,我曾去過季家,恰好遇見他在室外作畫。那時候,他手邊握著一張照片。」

  席歲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齊醫生下一句話便證實了她的猜想,「他的畫裡有你。」

  「你對他而言,是很特別的存在,你要考慮好,跟他維持什麼樣的關係。」

  「如果將他的人生比作一幅畫,那你就是他心裡那一筆最濃重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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