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1
TAXI到南大的快速車道在維修,繞二級公路至少一個小時。
以前,他手把手教一個小哭包物理題,「行進的汽車時速為……」
現在,小哭包在行進的汽車裡,強撐著淡定又忍不住哆嗦地……想上陸大佬。
陸允信有潔癖,也捨不得在車上辦了她,但該占的便宜還是要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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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下車時,江甜臉紅撲撲,眉目間漾著一股欲語還休的柔光。
陸允信心尖發軟,俯身又親了親她發頂。
江外婆家這個年過得尤其熱鬧。
陸允信一家過來了,程思青和江近城回來了,江淵和沈清揚也在除夕前一晚趕到了。
上次江甜幫雙程基金挖人,甩鍋給了江近城。江淵吃不得虧找江近城算帳,不知中間經歷了如何的曲折,父子關係反而融洽不少。
明瑛和江家二老掌勺,程思青和江甜在陽台洗菜打下手。
說到這個話題,程思青朝客廳瞟一眼,滿眼寵愛:「你小嫂嫂看著性子冷,是小時候吃苦吃出來的,接觸久了她把你放心上了,是個軟脾氣。」
程思青給江甜說:「你知道你哥那無法無天的性格,偏偏就被你小嫂嫂吃得死,我勸他那麼多年都不肯回雙程,你小嫂嫂一開口,可不,口風都鬆了,他們做風投這塊賺得多,保不齊風險大,HUAJ併到雙程就會好很多。」
「嘖,」江甜揶揄,「以前您不是覺得嫂嫂不喜歡江淵嗎,不知是誰氣到不行。」
「我以前還覺得陸允信不喜歡你呢,」程思青轉過頭,睨到江甜脖子上的痕跡,伸手扶一下她圍脖,「過年過節走親訪友,別玩太瘋。」
江甜小聲說:「才沒有……」
心虛到自己都不信。
………
十來個人,剛好熱熱鬧鬧圍一桌。
江淵懷著作弄的心思讓江近城挨著江外公坐,江近城滿臉討好,江外公一臉高冷。陸允信看破不說破,在明瑛示意下起身。
「坐著本來就那麼高了,別讓我們仰視啊。」程思青和藹地阻止陸允信。
陸允信應好,笑著指明瑛:「這是我媽,明瑛。」
明瑛笑呵呵地頷首。
陸允信指旁邊:「這是我爸,陸袖江。」
陸袖江掛著和明瑛同款的笑臉打招呼。
其他人都互相認識,陸允信主要是給沈清揚和江近城介紹。當然,以江甜男朋友的身份。
這個認知讓江甜聽著他聲音就能把自己煮熟。
陸允信介紹完,程思青戳戳江甜,江甜同樣站起來,指著程思青,介紹說:「這是我媽,明瑛。」
然後,她指著江近城:「這是我爸,陸袖江。」
話音落下,餐桌陷入短暫的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
眾人哈哈大笑。
程思青挑眉梢:「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都不用我潑,自個連滾帶爬把爹媽認了再說?」
明瑛笑得合不攏嘴:「這閨女我要的,我要的。」
江近城寵女兒,朝陸袖江伸手:「你好,你好,我是陸袖江。」
陸袖江握住:「你好,你好,我是江近城……」
大家笑聲更甚。
江甜臉早已紅透,雙手捂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淵瞧著妹妹的窘態,懶洋洋地扯唇:「江甜我告訴過你,言多必失,言多必失,你心裡想嫁千百遍就想嫁千百遍,人前還是給咱爸媽留點面子。」
江甜舉拳作勢要打他:「江淵你煩不煩啊!」
她羞得要命,偏偏陸允信在旁邊笑就笑,還舉起小拳拳,學她的語氣:「江淵你煩不煩啊~」
江甜一拳頭反手軟落到陸允信身上,程思青假意喝住她,明瑛對陸允信道「別欺負甜甜」,江甜委委屈屈地撓陸允信。
「好好好,是我想娶,我想娶。」陸允信當著這麼多大人面也不扭捏,滿是縱容地把小姑娘摟在懷裡。
眾人又是鬨笑。
飯後,程思青帶著江甜在廚房洗碗,陸允信被拉江近城留在餐桌上說話,二樓的麻將聲白噪音般隔得不遠不近。
程思青瞅著女兒生疏的動作,問:「和他平時住在一起,誰洗碗。」
江甜小聲:「洗碗機。」
「打掃衛生呢?」
江甜聲音更小:「掃地機器人和家政阿姨。」
「那這些做不了的呢?」
江甜舔了舔唇:「我有搶著做家務,他總是分配給我……加油的任務。」
這波甩鍋……
程思青朝廚房門口看了一眼:「他對你的感情,比你想像中更深。」
江甜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程思青微垂了眼睫,平淡道:「都說門當戶對,門當戶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錢或者地位,是原生家庭和價值觀的匹配。」
江甜沒出聲。
「我和近城大概是敗在了這裡,」程思青臉上有幾不可查的暗澀,又很快掩飾了下去,她狀若平常地繼續,「你和陸允信不一樣,你們的原生環境是平衡的,他說想結婚也是真的想,媽媽不是催婚或者其他,只是覺得你應該有自己的思量,應該拋開父母失敗婚姻給你的陰影,好好考慮自己。」
江甜停下了刷碗的動作,程思青用胳膊摸她發頂,略有歉意:「即便你真的因為父母對婚姻失去憧憬,媽媽也希望你把自己的膽怯和顧慮給他說清楚,你不容易,他也不容易,學會好好呵護彼此的真心。」
江甜楞了好一會,慢慢彎唇角:「我沒有陰影啊。」
「?」
「我只是單純覺得未婚女青年比已婚婦女好聽,」江甜道,「一想到自己才20就要被人叫已婚婦女,難過得哭斷腸,淚千行……」
江甜平時聽程思青灌雞湯都是外里乖巧認真,內里吊兒郎當。真當她把程思青的話聽進去,便是內里明了,外里插科打諢。
程思青看破不說破,折身親了親女兒發頂。
廚房門是虛掩的,母女倆的話一字不落地被外面兩人聽進耳里。
江近城點了支煙,也不給陸允信解釋。
陸允信也點了一支,沒抽,半闔著眼笑說:「也不是一定要早婚,只是偶爾會患得患失,也覺得婚姻可能會是我與她之間更好的狀態。」
江近城吐了一個煙圈。
半晌。
「她吃軟不吃硬,喜歡番茄排骨湯、蔓越莓和遊戲,」江近城臉部的輪廓模糊在煙霧裡,「她喜歡淺的彩色,喜歡程六娘家點心,喜歡小晴天,喜歡走別人的左邊,精油香水所有的所有,都只用薰衣草香。」
陸允信按滅菸頭。
江近城擱了煙,朝陸允信舉杯:「慢慢來,看著看著就長大了。」
陸允信恭謹地和江近城碰杯:「謝謝江叔叔。」
酒杯在相隔一厘米的位置停下。
江近城:「甜甜都說我是陸袖江了,你陸允信叫我陸袖江,江叔叔?」
陸允信怔一下,隨即,「爸!」
「這樣才對嘛。」江近城連拍好幾下他的肩膀。
窗外寒風呼嘯,室內推杯換盞。
圍爐烤火,下午的燈光載著歡聲填了滿屋。
………
大年初七,程思青幾個回美國。
江甜機場送機,給程女士說完楊紫嬋的事情,慨然:「我不太想學工管和金融了,陸允信不讀研,我研究生想學一個慢一點的專業。」
江淵確定了要回雙程,程思青也樂得女兒輕鬆:「注意身體,想好學什麼了?和陸允信商量了?你本科差四年跟得上嗎?」
「還在慢慢思索,」江甜笑,「他說我怎麼都好。」
「瞧你這樣兒。」程思青食指點了一下女兒額頭,又說了好一會兒話,過安檢去了。
初八,TAXI開始上班,陸允信忙了起來。秦詩和爸爸也回老家探親戚去了。
由著毛線過年沒回,江甜和傅逸同時得了空,便湊一塊去了北城毛線家。
去的路上,傅逸在江甜旁邊嚷嚷:「毛昔安那個鳥人,越是火出宇宙越是架子大,過年我看她缺席頒獎禮就算了,家都不回?」
「她不是說工作室給她接了一個保密項目嗎?」
「誰知道呢……」
說著說著,到了目的地。
毛線走紅的第二年,就給父母換了套高檔的獨棟別墅,一路開車進來,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唯獨到了平常最愛熱鬧的毛線家,冷清又寂靜。
風颳晃別家的燈籠,颳起毛家地上的一片枯葉。
之前江甜給毛媽媽毛爸爸打過電話,說有人。
這廂,她攏了攏衣領,摁響門鈴。
「叮咚。」
「叮咚。」
毛媽媽來開的門,給兩人找拖鞋。
傅逸和江甜給她遞禮物,她「這不太好吧」推脫好一會兒,滿臉歡喜地接下:「哎喲甜甜都長大姑娘了,傅小二也是,看朋友圈你女朋友照片可漂亮了,什麼時候帶過來阿姨瞅瞅。」
「下次一定,哈哈,」傅逸瞥江甜一眼,「我媳婦確實美,比某個一米五好看多了。」
「夸詩哥就夸詩哥,別拉踩好嗎!」江甜踹一下傅逸小腿,笑吟吟挽起毛媽媽胳膊,「洛姨你怎麼不誇誇我男朋友,我男朋友也超帥的,一八八呢!」
毛媽媽寵溺地拍江甜的手:「好好好,都好看,下次一起見。」
毛爸爸做了一桌飯,熱氣騰騰的,毛媽媽一直給兩個孩子夾菜。
夾到兩人碗冒尖尖裝不下了,傅逸一邊推辭,一邊問:「待會兒我和江甜去街上給你們買點彩燈貼著吧,大過年不能因為毛線沒回來就不給咱家擺弄啊。」
傅逸說「毛線」,毛家父母的臉色明顯僵了一剎。
江甜隱隱意識到什麼,朝傅逸出腳。
偏偏傅逸缺心眼:「一米五你踢我做什麼,毛線不回來,她家就是咱家啊——」
「不用麻煩了,」毛爸爸斂了神色,「我和你們洛姨在單位辦了兩年停薪留職,也是除夕才回來,前幾天回老家墳頭給祖宗們挨個拜了年,下周又去德國。」
江甜給洛姨夾了個雞腿,目光順勢和兩位長輩交流:「你們去德國陪毛線?」
毛媽媽想說什麼,毛爸爸搶先打斷。
他一邊給毛媽媽壓眼色,一邊接著道:「我們單位在那邊新開了個分公司……」
毛媽媽看毛爸爸,表情式微。
毛爸爸按住毛媽媽的手:「然後你們洛姨跟著我在那邊做工程。」
江甜問:「毛線以前不太習慣德國那邊的飲食,你們習慣嗎?」
「還好,」毛爸爸強撐淡定,「我做工程跑來跑去……」
「毛叔您不是說您辦了停薪留職才去的德國?怎麼又在德國做工程?」傅逸察覺不對,「而且您幾年前不就從總工退到後面了——」
傅逸話沒說完,毛媽媽拂開毛爸爸的手,「噗通」一聲跪到了江甜和傅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