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去掉好像


  季禮等小姑娘哭完,入鄉隨俗又極其越矩地親了親她的臉頰,親掉了她臉上的淚痕。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

  季禮側抱著她給她解釋,每個人長大之後都要賺錢,從兩手空空到賺第塊,任何職業都需要用勞動換取報酬,他只是暫時洗碗,他也做過其他工作,他存了不少錢,可以帶她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給她買很多漂亮小裙子。

  沈言曦咬住牙關堅決不要。

  「剛剛不是還嚷嚷著說要嗎?」季禮眼角也含著點淚光,笑著逗她。

  沈言曦忽然很彆扭,倏地反身抱住他。

  「好了,我先把碗洗完。」季禮拍拍小姑娘後背,鬆開她。

  小姑娘欲言又止,還是說了出來:「我,我幫你。」

  季禮捨不得:「髒。」

  小姑娘倔強:「不,要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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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加油。」季禮雙濕漉漉的髒手已經被小姑娘抱乾淨了,她大衣前面多出塊深淺不的水漬,季禮眸光閃了閃,抬手輕颳了下小姑娘鼻尖,「聽話。」

  季禮手上沒水,大抵是她眼淚剛泛濫,季禮在她鼻子上刮出個小小的洗潔精泡。

  晶瑩剔透,掛在精巧的鼻尖。

  季禮「噗嗤」笑出聲,沈言曦睜著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季禮,季禮更想笑了。

  沈言曦難得這麼乖巧,季禮洗碗的時候,她幫季禮放碗,季禮去放整筐的碗時,她就抱著他的東西站在門口等他。

  十五歲的少女美得像含苞的小玫瑰,滿臂紋身染了頭髮的混混沖沈言曦吹口哨,見季禮出來攬了沈言曦的肩,混混們悻悻離開了。

  冬天的冰面容易打滑。

  季禮牽著小姑娘的手慢慢走。

  風呼呼地吹,兩人說話時,嘴前有團白霧。

  沈言曦比較自己和季禮呼出來的白霧,感覺差不多大。

  「你們冬令營在附近嗎?」季禮問。

  沈言曦說:「旁邊鎮上,今天放天假。」

  季禮問:「期末考試的總結分析寫完了嗎?」

  沈言曦:「寫完了。」

  季禮:「帶來了嗎?」

  沈言曦:「沒有。」

  季禮笑笑:「沒有就沒有吧。」

  沈言曦悄悄看季禮眼,有些不相信他的不追究。

  不過他不追究,她自然樂意。

  季禮租的房子在小鎮角落,有些年份了,木籬笆、尖頂、塗鴉、壁畫,看上去和電影裡樣。

  沈言曦好奇地這裡摸摸,那裡摸摸,季禮去生壁爐里的火。

  窗外天色灰濛濛,火焰卻明亮地跳躍在兩個人眼。

  沈言曦坐在季禮旁邊,幾分鐘後,季禮摸了摸沈言曦的手。

  「暖和了,」他放心下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按照沈言曦以往的性子,立馬就該叭叭叭報菜名了,可她剛經歷季禮在後廚那幕,怕他沒錢買不起肉,又要維護他男人的自尊心,格外認真地咽了咽口水:「我點都不餓。」

  季禮注意到小姑娘的小動作,楞幾秒之後,笑了。

  他說:「冰箱裡有牛排,我可以給你煎黑胡椒牛排。」

  沈言曦想了想,總是要吃晚飯的,如果他只煎塊,自己就切成兩塊,他吃大塊,自己吃小塊,如果他煎了兩塊,她剛好餓了。

  對錢從來沒概念的小姑娘第次在塊牛排上糾結半天,才小聲說:「好。」

  季禮不知道小姑娘想了這麼多,只覺得她看到自己煎了兩塊牛排時,鬆口氣,眼神的意思是——幸好季禮還買得起肉?

  季禮更好笑了。

  吃過晚飯後,沈言曦要看電視,季禮平時電視都不開,這廂卻是坐下來陪小姑娘邊烤火邊看。

  電視裡正在放情景喜劇,小姑娘樂得合不攏嘴。

  季禮不太感興趣,就專心給小姑娘剝瓜子,小姑娘把把將瓜子仁朝嘴裡塞,偶爾她朝自己嘴裡塞把漏了粒夾在指縫,就大發慈悲地把那粒送給季禮。

  小姑娘眉眼彎彎沒心沒肺。

  季禮得了那粒路過她指縫的瓜子,面上無波,心跳卻快。

  GG間隙,季禮和小姑娘有搭沒搭聊天。

  小姑娘問:「你洗碗還要洗多久。」

  季禮說:「個把月。」

  小姑娘秀氣的眉頭擰了擰。

  小姑娘又問季禮:「學習還順利嗎?」

  季禮「嗯」聲。

  小姑娘撇撇嘴評價:「學霸。」

  然後,小姑娘再問:「你交女朋友了嗎?」

  季禮若有所思地望著小姑娘:「為什麼這麼問?」

  小姑娘不自在地碰碰鼻子,倏而理直氣壯:「大伯母和宋阿姨讓我問的。」

  季禮眼神閃了閃,隔了好會兒,才勾了勾唇角,摸著小姑娘腦袋,眼神看向她:「沒有。」

  小姑娘心裡其實是鬆口氣的,但她完全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鬆口氣,只是裝作小大人的模樣:「沒有最好,你現在正是好好學習的時候,女朋友可以晚點再談。」

  季禮也樂得配合她,又「嗯」了聲。

  在國內見面就鬧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在異國他鄉竟然有了片刻的和諧,但只是片刻,因為很快,季禮發現了件事——

  小姑娘背了個小書包過來,她之前把錢和卡股腦都揣進他口袋了,他這廂重新給她放回去。

  小姑娘書包向亂糟糟,硬幣、護照、耳塞、草稿紙雜成團。

  季禮嘆口氣,全部倒出來給小姑娘樣樣整理好,然後,他在書包夾層里發現了張揉得皺巴巴的小紙條。

  不是沈言曦的筆跡,上面寫著「ABAAB」空「CBDDA」再空……

  小姑娘遊學冬令營有準入資格考試,30個名額在重點學的廝殺尤為激烈,季禮也是這個學畢業的,幾乎立馬就反應過來這張紙條是冬令營資格考試的答案。

  沈言曦正在他床上開開心心地打滾,忽然被季禮拎出去,她不滿地嬌嗔:「你幹嘛,我困了準備睡了——」

  話未完,她看到那張紙條,倏地沒了聲音。

  季禮臉上的柔和早已斂得干二淨,冷然的目光落在沈言曦身上。

  「解釋下。」他說。

  沈言曦攥著衣角,眼神飄忽:「就沒什麼啊,隨手寫的。」

  季禮「哦」聲:「隨手寫的答案?」

  沈言曦結結巴巴不敢看季禮:「就隨手,隨手……」

  她說不下去。

  季禮冷聲:「伸手。」

  沈言曦手朝身後縮。

  季禮再次:「伸手。」

  沈言曦眼裡噙淚。

  季禮個字個字地沉聲道:「最後次,伸手。」

  沈言曦咬住嘴唇不伸手,季禮驟地拽過小姑娘手腕撐開她緊握的拳頭攥著她指尖,巴掌徑直打在她掌心上。

  「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不能做我沒教過你?我才走多久?嗯?」季禮語氣比窗欞的冰花更冷,個字個字剜她的心理防線。

  沈言曦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季禮又下:「誰教你作的弊?嗯?自己的主意?」

  沈言曦大哭。

  季禮再下打在她手心:「不說的話我們現在就去你冬令營問問你老師知不知道,覺得這是小事?嗯?」

  季禮下下打在小姑娘手心。

  小姑娘起初咬死不說,可季禮的責問堪比槍林彈雨,她根本承受不住,連連縮著被打得通紅的手,崩潰大哭:「我知道不好,我知道是錯事,可我就是想參加,大家都說這個好好玩,我就是想參加,我就是英語不好,我有什麼辦法……嗚嗚嗚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打我了。」

  季禮力道更重:「為了好玩?為了參加?沈言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小姑娘眼淚直掉:「季禮你打痛我了,我會痛,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季禮就這麼個小姑娘,他養出來的小姑娘,純粹得不像話的小姑娘,他只能讓她記住痛,記住錯,記住輩子不能再犯第二次,不能有半點心軟。

  而季禮不知道的是,沈言曦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玩,也不在乎什麼冬令營,她只是偷聽到他和家裡斷了關係,他個人在外面,雖然她總和他吵,但她見不得他不好,家裡人對季禮避而不提,她就不讓家裡人知道地去看他,漂洋過海來看他。

  她也不想,可她想不出別的辦法,她也猶豫了好久。

  可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沈言曦說不出實話,季禮也說不出實話。

  沈言曦眼淚哭幹了,嗓子哭啞了,連夜走的時候,看季禮的眼神分外厭惡。

  季禮把自己最厚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在斷了關係後第次給季家海外分公司打了電話,車來接小姑娘,他交代司機定要把小姑娘送到老師手上。

  沈言曦看也沒看季禮,頂著紅腫的眼睛倔強地望著前路。

  季禮同樣沒看沈言曦,給她關了車門,直接轉身回屋。

  車上,沈言曦再次憋不住眼淚,伏在膝上埋頭痛哭,她知道錯了,她真的知道錯了,可他也真的打痛她了。

  門內,燈光昏暗,冷風肆虐,季禮眸光幽微,渾身力氣宛如被抽乾般,緩緩跌坐在地,心如刀割。

  場相見,兩人連再見都沒說。

  季禮心上仿若爬著千萬隻螞蟻,爬得他發癢,癢得有些痛了。

  ————

  彼時,季禮剛到國外沒多久,時半會回不去。

  溫情和沈淮清幾乎不管沈言曦,自己父母溺愛沈言曦,沈家大伯母大伯父對沈言曦幾乎是百依百順,那麼只剩下唯個惡人,他,季禮。

  季禮太清楚小姑娘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洪水就泛濫的性子,太清楚在她肆無忌憚生長的時候需要個保護的邊框,太清楚她骨子裡的率性和隨意,可能稍不注意,她就去了另個方向。

  沈言曦高三年,最叛逆的三年,季禮就是那個遠隔重洋的大反派。

  沈言曦日記里玫瑰色的大反派。

  次次為她回來讓她起了少女的心事,又次次冷酷無情地掐滅她的動心。

  而季禮,次次無可自控地將她護在懷裡,也次次乾脆利落讓她吃痛地折掉她長歪的枝丫。

  同時,他剛卷進資本的漩渦,保自己兩手乾淨也不過為個沈言曦。

  沈言曦高考前,季禮為了回來,延期了學位論。

  沈言曦大三時,季禮差不多解決了學位和季家海外的全部問題。

  小姑娘已經成大很多,遇事兒有了主見,做事兒有了行動力。

  他懷著點難以自持的心情去沈言曦大學找她,想約她吃個飯,先冰釋前嫌,再慢慢進入後面的階段,只是他沒想到,小姑娘已經和另個同齡的男生走在了起。

  男帥女靚,並排走過樹蔭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刺進季禮的眼睛。

  他沒辦法無動於衷,也沒辦法直接告訴沈言曦讓她和對方分開,不用想都知道,他越拆,沈言曦越情比金堅。

  他給自己出了道難題,題干每個字都在對他行刑。

  那個晚上,季禮坐在翡翠園陽台上,對著隔壁空蕩蕩的陽台抽了夜的煙。

  手機顯示錄音,季禮時斷時續、想到哪說哪地說著想對她說的話,好像又在對他自己說。

  夜風掠掠,月色遠遠。

  個在槍-支自由國家頂著威-脅-暴-力在萬人裁員書上簽字的人,個24歲便開始讓季老爺子扶著他掌權的人,能是什麼善類?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和掠奪感,在得到和得不到之間,以最想得到的心情選擇了得不到。

  就像他不自知次次按滅沈言曦的喜歡那樣,倏地,按滅了自己的喜歡。

  極其殘忍,殘忍到季禮那般心智強大的人不敢猶豫半分。

  然後,有了第二段錄音。

  第二天,沈言曦和季禮在翡翠園門口偶遇。

  沈言曦高高興興地和他打招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還是副別人欠你錢的樣子,嘖,」她大大剌剌道,「今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呀,我給你介紹我的小哥哥,可甜了。」

  季禮手握著賓利門把,面容冷淡:「不必。」

  沈言曦熱情:「沒關係的,我做東,這不是剛好給你接風洗塵嗎,而且……」

  她大堆碎碎念還沒開始,便聽到季禮極度冷淡嘲諷的兩個字:「怕吐。」

  沈言曦:「?」

  男人姿態倨傲地上車,關門,賓利絕塵而去。

  沈言曦杵在原地,怒火快燒到了頭頂。

  吐什麼?什麼吐?

  沈言曦要氣死了,這男人是見不得好嗎?

  她這輩子要再請季禮吃次飯,她就不姓沈!!!

  又是幾年的水火不容。

  後來,當沈言曦殘缺後、住院後、狀似喜歡他後,季禮想慢點,慢慢來,跟著她的節奏和步伐,做個最耐心的獵人。

  可他根本按捺不住。

  因為每當遇到她,他才是真正手足無措的那個人。

  ————

  夜色下,萬家燈火如去不復返的長河逐盞熄滅。

  華盛總部頂樓辦公室。

  誰也沒想到當紅頂流沈言曦拜倒在霸道總裁的西裝褲下,誰都沒想到霸道總裁害怕吵醒當紅頂流,腿動不動。

  季禮所有書房、辦公室的辦公桌上都有個空白相框。

  他彎身在個上鎖的抽屜里輕手輕腳地再拿出個,拆開,伏案寫了兩筆,裝攏,放在桌上已有的那個空白相框旁,並排看了看,把先前那個空白相框放進抽屜,重新上鎖。

  又過了會兒。

  他感覺小姑娘稍微睡熟了些,這才小心翼翼把人抱去休息室放到床上,動作輕緩地給她脫了鞋,又去洗手間拿了濕紙巾給她簡單擦掉臉上的妝,又拿溫毛巾給她擦擦手,再輕輕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暖黃的夜燈下,小姑娘睡得溫軟安靜,纖長卷翹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窩投落出片淺淺的陰影。

  她今天好乖,直陪著他。

  那麼嬌氣的小姑娘,途水都沒喝口,他當時忙昏了頭,也不知道她渴不渴。

  漸暗的燈光灑在她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宛如給上好的羊脂玉籠上層薄薄的光暈,她五官精緻漂亮,賞心悅目,季禮的視線從眉眼掠過鼻樑,最後落在她的唇間。

  唇形精緻,唇珠明顯,微微翕合時恍若沾了點瑩潤的亮。

  季禮喉結伏動,喉嚨有點干。

  自戀愛起,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主動但從容,小姑娘羞得面紅耳赤只想往他懷裡鑽,此時此刻,是季禮控制不住,無關浪漫無關性,類似種青澀本能甚至有點毛躁的喜歡和衝動,他騰身,急而快、落卻輕地在她唇上烙下吻。

  這是很早很早之前,很多很多個時候,他都想做的事。

  觸感柔軟到近乎不真實。

  而季禮又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他深邃的眸光泛著笑,就著唇間那點甜意,手撫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又親了她下。

  為什麼喜歡你?

  知道答案了嗎。

  「晚安,小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狗蛋後面應該還會拆波驚喜,但不確定是啥時候~~

  小公主:我不姓沈。

  狗蛋:季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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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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