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吃草
蕭祈幫喬咿抽開旁邊的椅子:「先坐這裡吧。」
他又沖另一個服務生招手,聲音略大:「麻煩幫我們拿個薄毯。」
服務生從臨近柜子里拿了條毯子過來:「先生。」
蕭祈接過,遞給喬咿。
喬咿不明所以,蕭祈指了指她的腿:「別感冒了。」
這裡空調足,初進來不覺得,坐了會兒,腿上又沾了水,就顯得涼了。
「謝謝。」喬咿把毯子攤開,低頭整理著。
周予白看到這裡,轉回了身。
「老闆。」蕭祈見他臉色冰冷,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怎麼?」周予白淡淡道。
上次陳興的事,裴域起先覺得周予白寵這女孩,都寵得有點沒原則了,但後來這麼就,卻又不見有進一步動作。
他遲疑道:「沒想到喬小姐和蕭祈在一起。」
周予白好似不在意,不咸不淡地說:「她跟人吃頓飯,有什麼稀奇的。」
裴域回頭看,這一看不打緊,蕭祈沒回原來的位置,已經坐到了喬咿的身邊。
周予白跟著他的動作也往後看,表情瞬間難以形容。
「阿叔,你們講緊咩呀?」對面坐著的小男孩踢著腿,好奇地道。
兩個男人同時收回了視線。
周予白問:「你說什麼?」
小男孩圓溜溜的大眼睛忽閃著,奶聲說:「咬耳仔,我又聽。」
周予白掐著眉心,抬抬下巴:「裴助,你來。」
裴域無比抗拒:「我……」
周予白反手指著自己:「你覺得我像是喜歡小孩?」
這半個來月周予白都在香港出差,幾乎每天都是連軸轉,剛回來胡總就也帶著兒子來了。
說是樺市有個動漫展,兒子想來看。
「亞盛」在香港和胡總有業務往來,周予白出差這半月,期間胡總很熱情邀著吃了頓飯。他此次前來,於情於理周予白都該盡地主之誼。
他沒打算全程作陪,但這頓飯還是要招待的。
帶著小孩,怕刻板,選了這麼家小資小調的餐廳。
小孩不頑劣,就是普通話說得不好,溝通起來很費勁。
「我哋鴨起咬耳仔。」小男孩認真地說。
周予白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一身事外地喝了口水,視線移開,全然把小孩交給了裴域。
裴域冒了汗:「咬什麼,餓了嗎?」
小孩搖頭,嘴角往下撇,覺得自己說得很清楚了,卻不被成年人理解,有點想哭。
幸好這時去衛生間的胡總回來了,小傢伙跟他嘰里咕嚕了一通,胡總不好意思地道:「胡喆說你倆剛在講悄悄話,他也想聽。」
胡總的普通話倒是很標準。
周予白斂起了情緒,平靜道:「叔叔沒講悄悄話。」
他招手叫服務生過來。
胡總拍拍胡喆的腦袋:「這孩子,又亂講。」
小朋友沒聽到悄悄話,也沒人信他,漸漸嘴巴撅了起來。
似乎想證明自己沒有說謊話,他默默爬下椅子,從桌子下面鑽了出去。
三個男人看著菜單都沒注意。
「阿叔——」胡喆奶奶地喊了聲。
周予白還在想為什麼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胡喆小朋友帶著口水的手指頭,已經拽住了喬咿的衣服。
「阿叔頭先就系睇這個姐姐,咬耳仔!」(叔叔剛才就是看著這個姐姐,講悄悄話!)
餐廳沒有包間,就這麼一個大廳,抬頭不見低頭見,會看見是早晚的事,但周予白回頭對上喬咿目光,還是沒來由地難受了一下。
喬咿正在說話,感覺衣服往下墜,她邊護著胸口邊看,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周予白。
鋼琴師彈著舒緩的曲子,服務生拖著盤子走過,食物香氣夾雜,生出了好似一眼萬年的感覺。
「對不起,小孩子調皮了。」胡總已經走到面前,把胡喆抱了起來。
喬咿說:「沒事的。」她視線看著後面的男人,有些尷尬。
打招呼不可避免,但沒想到,是蕭祈先出了聲:「這麼湊巧,周總也來這裡用餐啊!」
周予白這才起了身,走過來,禮貌且溫淡地道:「跟朋友來吃飯。」
「原來你們認識。」胡總摸不清狀況,只當是熟人相見。
周予白簡單引薦了一下。
胡總怕失禮,點點頭,道:「蕭先生不好意思,剛沒看住小孩,讓他來鬧你女朋友了。」
兩人坐在一排,又在低頭耳語。胡總會錯了意。
此話一出,喬咿連連搖頭:「不是的。」
蕭祈含笑看著窘迫的她,解圍道:「您誤會了,她叫喬咿,是我……」有那麼兩秒微妙的停頓,然後他說,「朋友。」
「又誤會了!」胡總趕緊道,「姑娘,你別介意。」
喬咿笑笑。
「不礙事的。」蕭祈接過話,又撇著頭看喬咿,「忘了跟你介紹了,這位是我以前公司的老闆,周予白。」
剛才周予白引薦雙方,唯獨沒介紹自己,也沒提喬咿。
蕭祈介紹也是情理之中。
喬咿抬頭撞上周予白的視線,總覺得這人不怎麼高興。
「不用介紹。」周予白冷冷道,「我們也認識。」
蕭祈微張大了嘴,驚訝地說:「是嗎!也沒聽喬咿說過。」
這讓她怎麼說,她又不知道蕭祈還認識周予白!
「也是,周總跟老言有合作,你們有工作接觸,肯定認識。」蕭祈笑了笑,「還麻煩周總以後多照顧點喬咿。」
恰到了一手鋼琴曲結束,配了背景音,氣氛突兀的冷著。
周予白煞著張臉,看著喬咿:「用我照顧嗎?」
他這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又或者只是字面意思。
喬咿怕自己想多了,慢吞吞地準備開口。
「周總別嚇著人了。」蕭祈道,「真不方便就算了,我就隨口說說。」
裴域一直沒插話,借著服務生已經開始上餐的時機,他上前:「老闆,胡總,咱們菜上了,要不邊吃邊說。」
胡總人隨和,也好交友,說:「行啊,既然認識,咱們一起吃吧。」
裴域可沒一起的意思,但胡總已經說了,總不能直接駁面子。
可也真不想跟蕭祈同桌,正眼神徵求周予白的意思,蕭祈道:「謝謝好意,今天就不了,我們是來給我妹妹過生日的。」他抬手,「那不,人已經回來了。」
「好,你們吃。」周予白應地利落乾脆,說完就回到了座位。
蕭祈勾了勾唇。
周予白生氣了,很明顯。
但胡總餵孩子吃飯,渾然不知,還邀周予白看漫展。
周予白乾脆地拒絕了:「明天行程緊,一早要飛雪梨。」
「剛回來又要出差啊,你這也不休息幾天。」胡總給胡喆盤子裡夾著菜,說,「周總還是要勞逸結合,也給自己散散心,我以前也是天天忙,自從有了孩子,隔段時間就休個假,帶著孩子出來玩,自己也放鬆不少。」
胡總是單親爸爸,很不容易。
孩子也是因為這樣,平時大多時間都跟保姆待在一起。保姆不會講普通話,小傢伙就一直也說得不標準。
周予白說:「沒辦法,工作實在多,全年無休。」
胡總過來人的口氣:「等你有孩子,自然而然就能擠出時間了。」
周予白沒想過孩子,他搖搖頭:「我是真不喜歡帶小孩。」
里外話,都是拒絕了明天的邀約。
他們後面那桌,李珂已經回來了。
「怎麼去那麼久?」蕭祈問。
「自拍唄,好不容易來了,我得多拍幾張。」李珂看見喬咿和蕭祈坐一排,也沒多想,舉著手機背過身,說,「來,咱三個照一張。」
喬咿都沒過來,已經拍完了。
「哇,姐姐,你這拍糊了,都比我好看!」李珂嘖著嘴,「刪了刪了!」
「你這也太自私了,別人不能比你好看啊。」蕭祈個高手長,欠身抽走她的手機,「給我看看。」
李珂翻白眼道:「你倆都好看,就我丑。」她眼神轉了轉,又笑了,「肯定是我手機像素太低了,要不哥,你給我換個手機吧,就當生日禮物。」
蕭祈把那張自己發給自己,還回去。
「哥,我這手機本來就快壞了,上次我媽給我打電話就打不通,急死了!」李珂抖著腿,「哥——」
蕭祈沒應。
李珂又不高興了。
喬咿把小蛋糕推給她:「先吃吧。」
因為沒答應買手機,李珂翻臉比翻書還快,吃飯時心不在焉,沒多久就打開手機,開始玩遊戲。
蕭祈沒管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喬咿聊著,後來喬咿去衛生間,回來時見他在露天平台,手搭在圍欄上,看著外面景色。
夜空浩蕩,背影就顯得落寞了。
「蕭祈哥,怎麼出來了?」喬咿走過去問。
蕭祈回頭,髮絲被吹亂在額間。
「透透氣。」他剛抽過煙的嗓子有些啞。
喬咿往前走,也想欣賞一下夜景。
「別過來。」蕭祈突然道。
喬咿一凜,茫然站住。
蕭祈道:「我剛抽過煙,怕嗆到你。」
「沒關係……」
「我還怕你看出來。」蕭祈悠悠道。
室內歐式吊燈燈火輝煌,外面夜景深邃,攏著疲憊工作了一周的心緒。
喬咿轉了身,也趴在欄杆上,兩人離得有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說話聲也就得比平時大。
她說:「一味妥協是沒用的。」
蕭祈看著她的側臉,半晌道:「是我欠下的,必須還。」
喬咿看向他。
「欠了好多人的錢,連本帶利息,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換完。」蕭祈苦笑,「是不是嚇到你了?」
夜色的濾鏡,讓這個角度他看起來有幾分像周予白。
但又不同。
周予白會讓人覺得溫暖和心安。
喬咿搖搖頭:「沒有。」
蕭祈:「真的?」
喬咿認真想了想,說:「嗯,又不用我還。」
蕭祈:「……」
而後他笑了。
喬咿納悶地看著他。
「沒想到你會這樣回答。」蕭祈望向外面,說,「我很小父母就不在了,靠親戚各家接濟長大的,他們說人要有良心,現在我能賺錢了,得加倍報答。」
喬咿伸出手,邊試圖接住風,邊說:「但任何事都有一個限度啊。」
蕭祈說:「他們不覺得要有限度。」
喬咿歪頭:「那你自己要有呀。」
她嬌俏的模樣像只小狐狸。
蕭祈愣了愣,問:「我能拒絕?」
喬咿想都沒想道:「負擔不了當然要拒絕。」
蕭祈心裡有幾絲荒唐感,他原本只覺得跟喬咿相處舒服,卻沒想到,自己願意把這些吐露給她。
而她也沒安慰他半句,但就是讓他心情好了許多。
似乎在這個女孩眼裡,所有生活的苦難都不值一提,到讓他這個大男人汗顏了。
花園陽台的門是全透明的,從裴域的角度,剛好能看見裡面的情形。
他旁邊的男人,自然也能看清。
周予白視線一刻沒從喬咿身上移開,片刻後低聲問裴域:「今天我來這吃飯是哪個秘書訂的位?」
他的秘書不止一個。
裴域沒明白過來,說:「小劉。」
周予白沒什麼情緒地「嗯」了聲。
裴域:「您是懷疑……」
「你再去具體查查,看是誰透給蕭祈的。」周予白眼裡地躁意逐漸放大,「沒這麼巧。」
裴域應:「好,我回去就查。」
他又說:「查到了,人是開了還是調走?」
「就擱我身邊。」周予白聲音含了狠勁,「我倒省心了,以後蕭祈打聽什麼,我都傳給他。」
裴域提醒道:「老闆,用不用跟老爺子說。」
「不用,我自己來。」周予白哼笑,「他是衝著我的。」
「但不該動她。」
作者有話要說:霸總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