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吃草
如果從未得到過,陳茉如遺憾、難過,但也已在徹底的無望中產生了回歸陳家的退意。
而那些茉莉花,堵在了她感情的缺口上,終於得到了回應。
她的愛不再是一腔孤勇,不再是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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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欣喜的事混雜著難以名狀的痛苦。
丈夫送她的每一朵暗喻著她名字的花都像是一把利刃,割在脆弱的心上,淌下的鮮血澆灌了泥土,堅定了讓愛風靡開花的執著。
如同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看到一汪湖,拼勁殘存力氣也會奔向它。從此依偎在湖邊,縱使眼前已有了逃離的路徑,那人也不想離開了。
守護餘生,卻到頭,連笑話都不算。
只是一場空。
陳茉如使勁揮著鐵鉤,似要把心臟里堆積已久,早已腐爛的東西都挖出來。
她尖叫的聲音像是用力擠幹了胸腔所有的氣體才發出來的,讓周圍的空氣里都充斥著嘶聲力竭的聲音和無能為力的茫然。
「為什麼?為什麼——」
手裡的鉤子失手落在地上,尖鉤向上豎立在泥土裡。
陳茉如低聲含糊說了一句,沒人分辨出那是什麼。但喬咿敏銳的聽力捕捉到了。
她說:「周琛,那我去找你,你當面告訴我答案……」
太快了,誰都沒反應過來,陳茉如撲向了鐵鉤。
轉瞬之際,喬咿上去一把抱住了她,但她的力氣遠不如對方,兩人一起摔倒,就那算來微不足道的拖拽讓陳茉如原本的方向出現了偏差。
陳茉如倒地時,鉤子劃傷了她的手臂。
原本,是朝著心臟去的。
喬咿也摔倒在一旁的茉莉花枝上,她看見身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陳茉如的。
「周予白……」
她其實沒能發出聲音,只是對衝上來的人動了動唇。
周予白的表情難以形容,他跪倒在地上,視線所落之處,喬咿的雙手仍緊緊抓著陳茉如的衣服。
好多人都湧上前,忙亂中周予白想扶起兩個人,但沒成功。
喬咿只覺得他嘴巴一開一闔,開始沖自己吼,但她聽不到。
不知過了多少秒,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耳鳴才終於好了一些,聽到周予白喊:「——喬咿!沒事了!鬆開吧!」
她身體還是做不出任何反應,直到周予白搬開了她的手,錐心的疼痛才從指間傳到了五臟六腑。
她左手食指的指甲疼掀掉了,這是她被送到醫院才知道的。
一路上周予白都抱著她,沒讓她去看自己的手。而陳茉如在最先抵達的救護車上,先一步送了過去。
喬咿被包紮完,外面天還亮著,她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也顧不上想這些。
她在住院部的樓梯間找到了周予白。
「我說了等你出來讓老李喊我,他——」
「我不讓他說的。」喬咿上前,止住了他要發牢騷的話,慢吞吞道,「我腳又沒傷,可以來找你的。」
周予白沒再說什麼,伸出手。
喬咿抿抿唇,半晌才將抱著紗布的手伸了出去。
周予白垂眼靜靜看著,深吸了一口氣,頓了頓,說:「謝謝。」
喬咿歪著頭,撇嘴道:「還以為你會先問我疼不疼呢!」
「我知道疼。」周予白想把她拉近點,喬咿先一步跳下一級,坐在了台階上,勾了勾手,「你來。」
周予白無奈地笑了一下,坐下去,溫聲說:「別亂動,真不怕疼啊。」
喬咿手環抱著腿,下巴抵著膝蓋,像只小鴕鳥。
她很疼,用了藥好了一些,但末梢神經還是像被火燎著,時不時讓她體會到鑽心是什麼感覺。
「我不怕疼。」她說。
周予白很輕地嘆氣,又說了遍:「謝謝。」
「這麼有禮貌啊!」喬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你救了她。」周予白淡淡道。
樓梯間很靜,只有風吹偶然落樹葉在窗台的聲音。
兩人坐著,這話題之後,很久誰都沒說話。
好一會兒喬咿說:「你媽媽還好嗎?」
「手臂縫了針。」周予白舔了下乾澀的唇,又道,「用了藥,情緒穩定下來,睡著了,但不知道醒來會怎麼樣。」
「那就等醒來再考慮。」
喬咿說罷頭頂被按住,周予白揉了揉她的頭:「小孩。」
她想反駁的,但她扭過頭看到周予白的目光,就沒了鬥志,又轉回去,看著地面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周予白沒答。
喬咿繼續道:「搞不清楚狀況,差點被人帶出國。跟蹤你,又被人發現。我是挺幼稚的吧?不對,應該是笨。」
還是沒得到回應,喬咿忍不住側過頭,卻看見周予白正默默點頭。
她委屈地扁著嘴,周予白笑了:「不笨怎麼能被我騙到。」
這話放大了喬咿的鬱悶,她嚴肅地板著臉,但實在想不出辯解的話。
幾秒後,周予白又搖搖頭,說:「你不笨。」
喬咿當他是在哄自己,並沒相信,泄氣地說:「算了,笨就笨吧!」
周予白道:「不笨。」
這人就跟故意抬扛似的,喬咿頭轉到一邊不去理他了。
「你成績很好,專業也很好,經常別人不會注意到的細節,你都能注意到。」
聽到這話,喬咿神色微怔。
周予白道:「所以你不笨,但幼稚是真的,我長這麼大,你是唯一一個,見我面不到兩分鐘,就敢牽我手的。」
喬咿蹭地又轉過身:「那是——」
她愣住,以為自己眼花了,湊上前,瞪大了眼。
周予白無聲地哭了。
她不知道他哭的確切原因,但她知道周予白心裡很難受。
那個她以為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在這麼多年,其實一直承受著許多外人不知道的東西。
對父親離世的愧疚思念,對母親的心疼無奈,對親人的憤怒與不甘。
喬咿小聲說:「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媽媽呢?」
或者早點把真相告訴所有人。
她問完,馬上就後悔了。
周予白眼裡全是自責,但很快不住流出的淚水將這些掩去。
喬咿看著他哽咽說不出話的樣子,想擦掉他臉上源源不斷的淚,她找不到紙巾,手一動疼得直發顫。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腦子一抽,仰起頭,唇貼了上去。
周予白說的對,她就是幼稚。
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她在第一次見他哭時,吻到了他的眼淚上。
笨拙的像只企鵝,頭暈目眩於自己的荒唐里。
而周予白只在他湊上來時怔了兩秒,隨即扣住她的頭,唇瓣相接,他把它變成了真真實實的吻。
他的舌頭往她發抖的嘴裡探,撬開牙關,生生攪得兩顆心臟砰砰狂跳。
「喬咿。」周予白額頭抵著她,低聲威脅,「要是跟我接完吻你又不認,我就真去告你始亂終棄。」
「啊……?」
喬咿後面的話被堵住了。
周予白像是發泄之前求而不得的不滿,輕輕撕咬著她嬌嫩的唇。喬咿想掙脫,卻被他抱在懷裡,禁錮得更深。
十五歲時,周予白也曾這樣無助的坐在樓梯間,自責為什麼要父親送自己去同學生日宴,擔心父親會不會真的離開自己,後悔還有好多話沒跟父親說。
他陷在無助里,覺得沒人能拉他一把。
他那時不知,直到今天才明白,老天總有它的安排,有個傻乎乎的女孩用纖細的手抓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咕咕咕。感謝在2020-07-0306:01:19~2020-07-0500:38: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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